一八九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一)
“貌丁倫……”仍然望著1A7489,長官輕喝一聲。
“是!”一位士兵回答。
“去后面查一查。”
“恩?”士兵似乎有些疑惑。
“去后面查一查!”長官重復(fù)道,從他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可以看出,長官先生,似乎想表達(dá)一些嚴(yán)厲。可是,或許是精神高度緊張,又或許是來自1A7489的某些其他原因,總之,長官的聲音,并沒有達(dá)到預(yù)期的效果,反而由于過分的急促和微微的顫抖,顯得有些模糊。
這也是士兵第一次沒有聽清的緣故。
“是!”
這一次,士兵確認(rèn)了自己并沒有聽錯。不過,既看不到駕駛室內(nèi)情形,也看不到長官表情,士兵的回答,雖然習(xí)慣性地相當(dāng)有力,卻也習(xí)慣性地透出了幾分往常的漫不經(jīng)心。
丁倫負(fù)責(zé)檢查?
看著被長官點名的丁倫慢悠悠地走向卡車尾部,另一名握著步槍的士兵,不由抬起手,抹了抹汗水,也順便摸了摸腦門。
丁倫負(fù)責(zé)檢查?隊長怎么想的?今天天氣果然太熱了嗎?
天氣確實很熱,黃昏的空氣,仍然非常潮濕。握著步槍的敏登,和攔在路障前的官妙對視一眼,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他們微微皺眉,各自將濕漉漉的手掌,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
敏登和官妙的對視皺眉,疑惑不解,是很有道理的。
丁倫被調(diào)到這個崗哨,已經(jīng)近兩個月,他們也已經(jīng)相當(dāng)了解,這位同僚最大的特點,就是好吃懶做,外加粗心大意,讓他去“查一查”,基本就相當(dāng)于“不要查”。
果然,站在崗哨旁邊,敏登和官妙遠(yuǎn)遠(yuǎn)地看去,丁倫先花了一分鐘整理衣服槍支,然后花了一分鐘走到卡車尾部,接著那兒傳出了半分鐘用力攀爬的聲音。
最終,不超過十秒鐘,丁倫完成了所有檢查,順便兼帶回答:“隊長,一切正常,沒有問題。”
“回到你的位置。”1A7489的視線,雖然沒有再看向長官,不過,這并不妨礙長官繼續(xù)全神貫注,聲音仍然略有些急促。
“是!……啊!”
貌丁倫的驚叫!
該死!
長官的心臟驟然加快,他還來不及分析,正是這時,1A7489也突然毫無征兆地伸手入懷。
干脆利落地伸手入懷,效率最高的路線,不帶絲毫多余的動作!
非常專業(yè),極其專業(yè)的動作!
長官的瞳孔,再次瞬間驟然收縮。同一個瞬間,那對仿如黑洞,簡直看不到絲毫光芒的瞳孔,仿佛又一次出現(xiàn)在長官面前。
幾乎沒有任何延遲,長官摸住手槍的右手,猛然青筋綻出。無數(shù)次戰(zhàn)斗,無數(shù)仿佛來自戰(zhàn)友、敵人、教官的聲音,幾乎同時在他的心里提醒,在他的耳旁大喊大叫:
危險!危險!立刻拔槍,將眼前兩個家伙直接射殺!
危險!危險!立刻拔槍,將眼前兩個家伙直接射殺!
這種想法,這種欲望,或者說,這種本能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又如此猛烈,根本就不再受他自己的意識控制。
沒有什么可以阻止長官將這個念頭直接變成現(xiàn)實。所有與這個念頭相關(guān)的肌肉全力配合,無數(shù)次訓(xùn)練的成果凸現(xiàn),長官以千錘百煉的姿勢,極其迅速地抓住手槍,猛往上提。
下一刻,長官倏地停止動作,渾身僵硬。
這一刻,1A7489的手臂已經(jīng)從懷中掏出,甚至放到了耳邊。這一刻,長官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手槍,大約剛剛從槍套挪開幾厘米的距離。
“是我。”
1A7489如此說道。幸好,他以真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懷里摸出來的,僅僅是一支電話。
這個時候,長官的耳邊也終于聽到,丁倫大約從重型卡車后面的拖廂跳下來時,扭傷了腳踝,他嘴巴里罵罵咧咧地,正拖著長長的步子走了過來。
1A7489的電話仍在繼續(xù),“是我”這兩個字后,是一段時間并不是特別長的靜靜聆聽,最后,1A7489輕輕地說了一個“好”字,將電話掛斷收回。
不知不覺間,長官又往身后悄悄地退了半步。
1A7489極其迅速的動作,極其冷漠的表情,極其詭異的目光,極其簡潔的言辭,無一不使見多識廣的長官,心目中將他的形象,向許多可怕的人物并攏看齊。
微不可察地,長官看了看一瘸一拐的丁倫,漫不經(jīng)心的官妙,將步槍重新掛上了肩膀的敏登。
接著,這位看起來幾乎有四十幾歲,實際僅僅年過三十的男子,摸了摸放在褲兜里的鈔票,又想了想自己辛苦戰(zhàn)斗,拼命掙扎了十幾年,最后卻由于草根出身,也沒有靠山,只能流落到邊境的小小崗哨。
不用想更多了,長官作出了決定。
“貌官妙,貌敏登……”
下一刻,長官慢慢地抬高左手,以特定的方式搖了兩圈,朝左邊斜指,嘴里吐出長音:“放行……”
不規(guī)律的引擎聲重新響起,卡車顛簸前進(jìn),緩緩離去。
看著官妙和敏登重新將路障設(shè)好,長官終于慢慢地舒出一口長氣,抬手擦去額頭不知什么時候布滿的汗珠。
這個時候,長官才忽然發(fā)覺,自己抓住手槍的右手,由于太過用力的緣故,關(guān)節(jié)和手指都已發(fā)白,手心更是印出了明顯的槍型輪廓,最可憐的槍套,不知何時失去了它的扣環(huán)。
長官輕輕地捏了捏手心,終于轉(zhuǎn)過身,不動身色地叫道:“貌官妙,貌敏登,貌丁倫。”
叫喊的時候,長官并沒有用特別的語氣,也沒有用特別的表情。不過,三位士兵立刻圍了過來,眼睛里面,都是掩不住的歡喜。
此時,這些充滿了歡喜的目光,全部集中于長官的左手,正塞在褲兜里的左手。
下一刻,它掏了出來,夾著兩張華夏國的鈔票。
從看到它們的時刻起,三位士兵沾滿了灰塵與汗水的臉龐,同時綻開了歡喜的笑容。
“你的。”長官對官妙招招手,將兩張鈔票塞進(jìn)他的手中。
“我的?”官妙的詢問,充滿了期盼,以及不敢相信的味道,“我一個人的?”
“對,你一個人的。”長官點點頭。
“40元,我一個人的?”
“是的,一人40。”長官點點頭,不再理異常驚喜的官妙,對著同樣異常驚喜的敏登和丁倫招了招手。
“謝謝隊長!”
“謝謝隊長!”
“謝謝隊長!”
走出老遠(yuǎn),長官耳朵里,仍然回響著三位士兵比起以前加倍恭敬謙順的道謝,以及三人興致勃勃地針對如何處置這筆橫財?shù)挠懻摗?br/>
作為海洛國的邊防軍人,長官非常清楚,40元華夏幣,如果去黑市兌換成海洛國的貨幣,幾乎是這些半職業(yè)士兵三分之一的薪酬。
就算對長官自己而言,1A7489給出了足足400元,分出120元后,也仍然是一筆相當(dāng)不斐的收入。這筆錢,幾乎可以讓他在海洛國一座比較普通的城鎮(zhèn),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地過休息兩三個月。
以前的日子里,曾經(jīng)有四五次,長官也得到過如此豐厚的額外收入。那幾次,比起粗魯直率的士兵們,長官確實稍微矜持一些。可是,他當(dāng)時也極為高興,總想著如何編個名目,請假幾天,到附近城鎮(zhèn)中,某幾處平時只有萬元戶和華夏旅人才經(jīng)常去奢侈的某種地方,好好地享受享受生活。
可是,這一次,撫摩著口袋里扎扎實實的一沓鈔票,整整280元的華夏幣,長官全然沒有往日的心情。
崗哨旁邊,長官用仍然留著些槍型印痕的掌心,輕輕地摩挲著半人高的路障,感受著粗糙的硬木,略有些毛刺的鐵絲。
黃昏了,傍晚的路旁,終于偶爾生出了幾絲微風(fēng),帶來了絲絲涼意,也帶著長官的衣袖褲管輕輕飄揚。
就這樣,長官呆呆地矗在原地,直直地看著更遠(yuǎn)一些的地方,在那兒,通紅的夕陽如血一片,不可逼視。
占據(jù)著半邊天空的血紅色彩之下,重型卡車一路顛簸,慢慢悠悠地爬完了直線路段,轉(zhuǎn)上了左邊的分岔路口。
那條道路通往米澤瑞,通往本就不算平靜的海洛國,最為混亂的地區(qū)。
通往長官再也不愿意去的地區(qū)。
只不過長官沒讀過多少書,他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并不能由自己的意愿決定。
至少,現(xiàn)在和稍微還有些日子的未來,不能由他自己的意愿決定。
……
黃昏了,透過房門上方唯一的窗格,遠(yuǎn)處,天邊已很是昏暗。窗格附著的蛛網(wǎng)輕輕飄動,傍晚的微風(fēng)吹進(jìn)房間,沉悶的空氣終于多出了絲絲清新的味道。
也盛討厭這股味道。
只可惜,就像所有忠心耿耿的伙伴里面,總得保留一兩顆上頭派下來的釘子,三面緊閉,使用鐵門的房間,也總得留出幾分空隙。
“篤……”
鐵門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鐵門連續(xù)響起了規(guī)律的敲門聲,半邊臉上掛滿了洛腮胡子的也盛,消去了眼睛里面的警惕,也使他按上了腰間的右手重新舒展放下。
他站起身,壯碩的身軀一下子拉出了巨大的陰影。
門打開了。
“吳也盛。”喊出尊稱,又一名大漢在門口站定,他微微低頭,毫不掩飾的自己的敬意。
“貌永世……”這位自己最為倚重的伙伴,自甘為“貌”,總是不愿意接受“郭”這種更為親密的稱呼,也盛有些遺憾,更有些歡喜,“怎么樣了?”
“東西都裝好了,伙伴們都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fā)。”
“好……”也盛點點頭,他回過身將桌子稍稍整理,目光卻忽然在桌子上,攤開的地圖某塊區(qū)域,稍稍停留了一兩秒的短暫時間。
那兒標(biāo)示著米澤瑞,標(biāo)示著本就不算平靜的海洛國,最為混亂的地區(qū)。
標(biāo)示著幾天前,某筆在華夏國蘭城境內(nèi)成交的生意,談定的交易地點。
這可是一筆利潤很大的生意。
而且是一筆利潤還可以更大的生意。
這么想著,也盛的右手不知不覺又按住了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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