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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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的邀請
陸家車隊約摸三十余輛車,余者皆是騎馬隨行,墊后者自然亦是在馬上,聞得身后張弓控弦之聲,這些部曲俱在軍旅中久經(jīng)戰(zhàn)陣,對這聲音簡直再是敏銳不過,回身望去,果然見一隊黑色騎士不斷逼近、張弓直指車隊!
陸府這支后衛(wèi)登時有了進入戰(zhàn)斗的覺悟,這有什么好說的,勒馬、下馬、馬身掩護、搭箭、張弓,若對方再敢逼近,先射他個人仰馬翻!他們有掩護,對方?jīng)]有,狹路相逢,他們勝算大!
對方顯是措手不及,原本以為威脅一翻對方便會停下來,沒有想到,陸府車隊竟會這般棘手,瞧這應對,軍中精騎也不過如此了,方才那反應,根本沒有人指揮,全然是部曲自己的應對,這必是經(jīng)歷過太多次這種陣仗的隊伍才能有這樣的下意識決策。
為首的黑衣騎士心中一凜,不敢大意,立時下令勒馬,卻也不敢命令收弓,否則他們豈不是成了只能挨射不能還手的肉靶子?
絕壁之上,登時氣氛緊張,一觸即發(fā)。
騎士首領(lǐng)身后,下屬道:“校尉,定是他們沒錯了!咱們將至豐城時遇到過他們,時間正對得上,除了他們再沒別的車隊了。”
騎士首領(lǐng)冷肅目光一凝:“既是如此,通知將軍!”
“是!”
一道黑煙直沖云霄,然后一聲猛禽長啼不知從何處響起。
此時,后方遭遇的情形也才堪堪傳到前方車隊中。這斬壁道上,牛車塞路,連馬都無法通行,只能由人跑腿將消息緩慢前傳。
在這般險道上,遇到這種情形,陸府上下難免慌神,對方來勢洶洶,該進還是該停?
因這突發(fā)險情,陸府部曲不敢托大,阿鄭親自向陸老夫人與岳欣然稟報,岳欣然騎著夜雪,絲毫沒有遲疑道:“不必慌亂,其他人繼續(xù)前行,后隊且看對方來意,放心吧,多半沒有大事。”
對方如果意在劫掠,選擇在這個地方無疑是個極差的選擇,一個不好,便是車損人亡,什么也撈不著。如果意在仇殺,那對方根本不必羅嗦,直接痛下殺手便好。
這絕壁之上,停車才是個最差選擇,牛馬是動物,如果沒有受過嚴格的訓練,怎么有保證久站不動,若是停下來,受了什么驚嚇,反而更容易滾落懸崖。
陸老夫人親歷多少戰(zhàn)場,更是老辣,與岳欣然判斷一般無二。
便在命令下達之時,她忽地看到了那道騰起的黑煙,并沒有間隔太久,她便聽到了一聲猛禽獨有的長鳴!
朝岳欣然趕來的吳敬蒼猛地頓住步子,他與岳欣然俱是情不自禁看向前路的方向,一個黑點自不遠處的山峰升起,直直向他們而來!
吳敬蒼驚叫:“大鵟!”
岳欣然心中咯噔一下,對方竟在來路還有援手!
那黑點來得好快!不過眨眼間就在視線中迅速放大,是一只身形極大的鷹類。
吳敬蒼忍不住道:“只聞舊日吐谷渾王賬下豢養(yǎng)大鵟,協(xié)助追索獵物,直如斥候,可吐谷渾如今分成幾派打生打死自顧不暇……這益州境內(nèi),怎么有此物出現(xiàn)!”
岳欣然看著這只大鷹,它沿著斬壁道盤旋一陣,仿佛已經(jīng)辨認出敵我,迅速朝后隊而去,想必是已經(jīng)尋到了射出黑煙之人,不多時,這只大鷹又再次騰空,再次經(jīng)過陸府車隊,阿鄭等人此時已經(jīng)張弓對準,只要岳欣然一聲令下,便可射向這只大鷹。
岳欣然卻在心中將所有思緒整理,這種珍稀猛禽豢養(yǎng)不易,多在上位者身旁,方才那道黑煙,只來了這只大鷹,顯是后隊發(fā)現(xiàn)了什么,想傳遞消息!
她冷靜下來,堅持先前判斷,必須盡快確認對方來意,不能再拖下來!
再拖下去,只怕雙方的猜疑成本都會增加。對于陸府而言,車馬在斬壁道上多停留、遭遇的擾動越多,風險就越大。
……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形,對方身懷殺機,早一步知道,趁著對方尚未能匯合,也好應對。
岳欣然不再猶豫,朝阿鄭道:“留下護衛(wèi)老夫人的人手,緩慢前進,來幾個人隨我向前,去會會對方的人馬。”
阿鄭猶豫不過一瞬,咬牙點頭道:“是!”
這般境地,除了岳欣然,陸府上下也再無他人能夠應對。
吳敬蒼與大衍自不會見岳欣然獨自應對,亦要同行。
斬壁道上,輕騎前行,速度自是牛車不能相比的,只是危險度也相應增加,多虧夜雪當真神異,又快又穩(wěn),遇壁道爭彎,它也從容自如,真不知是何處來的異種才能這般優(yōu)秀。
隨岳欣然而來的部曲,個個俱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驍勇,騎術(shù)精湛不在話下。
而當終于隱隱看到前方黑色騎隊時,岳欣然心中一動,這打扮,竟是見過的,第一日在三千拐時,陸府剛進豐嶺,對方將出豐嶺,后面追上來的,莫不就是這隊人?
更加奇異的是,看到他們過來,這隊人馬竟奇異地前隊變后隊,沒有與岳欣然碰面,他們掉頭走了,這情形,如果不是在這樣危險的境地中,簡直令人覺得,對方是特意來迎接他們的,現(xiàn)在只是在給他們引路而已。
岳欣然遠遠看到他們的數(shù)量,心中更覺得奇怪,若說對方是援兵,這數(shù)量也未免太少了些,寥寥幾騎,能抵什么呢?
待他們繼續(xù)前進,看到下一個巨大石坪上近百騎整齊列隊,簇擁當中一人時,岳欣然才恍悟:敢情方才那幾騎當真只是去迎他們,領(lǐng)路引見的。
登時,她心中大定。
對方首領(lǐng)是個四十開外的漢子,膚色黝黑,衣著上岳欣然瞧不出任何特征,只是雙目如電,直直看來,莫名威懾。
岳欣然等人下馬之時,他身前數(shù)人上前一步,冷冷喝道:“解了兵刃!”
敵我不知,對方人多勢眾,阿鄭等人身負護衛(wèi)岳欣然之職,如何肯干!
吳敬蒼已經(jīng)瞧出了什么,只對阿鄭笑道:“無妨,解了交給他們吧。”
阿鄭只看岳欣然,只她點頭,一眾部曲才低頭解了兵刃。
為首那漢子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岳欣然,目光中流露一絲訝色:“好膽色。”
岳欣然行了一禮,不卑不亢:“車隊中俱是婦孺,敢問先生意欲為何?”
對方亦不拐彎抹角:“犬子病重,聞得你們車隊中有大夫。”
岳欣然心念電轉(zhuǎn),只朝大衍道:“大師,你回去,尋了向大夫,咱們車隊之后還有一路人馬,打扮與這位先生的人差不多,你們二人同他們一道走,先去與那位公子治病吧。”
漢子濃眉一挑,視線如刀,直指岳欣然。
他們一行為掩蓋身份,行蹤隱秘,絕不可能透露任何信息,如今在這絕壁之上,前后包抄陸府車隊要一個大夫,這小娘子卻已經(jīng)猜到了病人在后,而不是在益州,直如親見般,不知她是如何猜到的,當真是絕頂聰明。
岳欣然恍如不見,頷首道:“大衍大師亦通岐黃,兩位大夫,終是穩(wěn)妥些。”
縱是在這漢子的下屬中,敢在他面前說話不發(fā)抖、敢在面前拿主意的,也沒幾個。
漢子嘿然一笑:“你嫁的是陸家哪一個?”
對方既知陸府,這語氣可謂十分不客氣,阿鄭等人面上隱有怒容。
吳敬蒼恭敬地代答道:“娘子先夫乃是先成國公世子,行六。”
漢子一聲喟嘆:“國公爺挑兒媳的眼光不錯。”然后他看了岳欣然道:“人死如燈滅,刀口舔血的便是如此。改嫁來我家!我兒子不比陸六郎差什么!”
便是吳敬蒼面上也驟然難看至極,縱對方勢大,也確有此意,對方此話問得也未免太輕佻,在這壁道上偶然一遇,岳欣然還未出孝,又無媒妁之言,由公公來向兒媳當面提親?這算什么!叫岳欣然如何回應!
阿鄭等人縱無兵刃在時,此時也準備要沖上去教訓對方一頓!
岳欣然卻抬手止住了他們,目光不閃不避,看向這位明顯位高權(quán)重、與先成國公恐怕也差不了太多的漢子,她視線直直與對方交鋒,語氣卻是一貫的從容不迫不卑不亢:“令郎如有此意,叫他自己來提!”
漢子一怔,隨即仰天大笑:“好!好!好!”然后他朝岳欣然點頭道:“我記下啦!待那小子好了!便是抽死他,老子也要叫他來提親!”
隨即他大步上馬,他眾多隨從亦是隨之呼嘯而去。
風中隱隱傳來:“要是少……看上的是這娘子該多好,唉。”“他不提親的話,我去!”“你年紀沒我大,輪不到你!要去也是我去!”“呸,老子給你們臉啦是不是!敢跟老子搶兒媳!”
他們還留下幾個侍從,將武器交還給猶自震驚的阿鄭等人,然后為首一人竟然一反先前無禮倨傲,恭恭敬敬向岳欣然行了一個大禮:“這位娘子,我家在益州以西,若娘子想來,憑此物隨時可來。”
岳欣然詫異地接過,是一枚玉符,她隨即笑道:“代我謝過你家主人,我收下了,只當是這一次看病的酬勞吧。”
對方恭敬道:“我隨兩位大夫一并去瞧瞧……公子。”
岳欣然沒有異議,阿鄭卻不免緊張地朝吳敬蒼小聲道:“吳先生,六夫人難道真的想改嫁……”
吳敬蒼翻了個白眼:“她若想,你攔得住?”
阿鄭一噎。
吳敬蒼與大衍對視一眼,俱在心中唏噓:師父喂,你的女兒是怎么養(yǎng)大的?也忒厲害了。
大衍與向意晚同那隨從前去治病,啊,這位隨從還倒回來向岳欣然道:“方才收到主人傳訊,那枚玉符算是給娘子您的見面禮,至于診金,在這。”
一輛并不出奇的小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