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背城一戰(zhàn)
晨陽,冉冉懸浮于東天,忽逢風云乍起,束浪縱橫間,攪作滿天金輝。
“哐啷啷……”
淺竭的護城河邊,長達十余丈的吊橋慢慢墜下,砸得地皮紋裂顫抖,激起黃沙四濺。
“嗚,嗚……”
號角催馬蹄,驕騎奔滾雷,當先一騎,渾身華甲,身披紅氅,腰挎長劍,額縛紅綢束烏發(fā),眸子冷凝若雪,待沖出吊橋,“鏘”的一聲,拔出腰劍,斜指西北,嬌聲喝道:“諸將安在!”
“在!”
諸曲都轟然回應,曲平揚了揚眉,倒拖劍槊,心甘情愿的居于其下;徐乂淡然一喝,縱馬揚槊;孔蓁興奮致極,丈二長槍斜斜一揮,她亦乃曲都。
葛灌娘看了一眼城頭的劉濃,而后,斜斜掃過五千鐵騎,柳眉一挑,秀足踏蹬,高高勒起馬首,叫道:“隨我殺敵,陳尸橫野!”話墜地,馬蹄落,人騎隨風飆走,插向西北方。
“諾!”
“陳尸橫野!!”
鐵騎滾滾,卷得天地乾坤亦為之而變色,劉濃按劍立于城頭,目遂白浪卷野,微微一笑,荀娘子便是荀娘子,言簡而意賅,呼延謨之游騎勿必擊潰,理當橫尸于野。
……
薄霧茫茫,金日之眼綻射萬道光芒,正行破霧。
八千大軍露宿于野,營銜營,帳連帳,綿延拖曳近有五里。
呼延謨正在中軍大帳啃羊骨,手捧滑膩膩的脛骨撕著嫩肉,吸盡內(nèi)中骨髓,滿意的扯過侍女,狠狠的掐了幾把,掐得年方十來歲的侍女滿臉嬌紅,復捉起案上一盅沫茶,咕嚕嚕飲了一氣。
“將軍!”
這時,一名千夫長來到營帳口,沉聲道:“將軍,偵騎已有半個時辰未歸,恐其有失!”
半個時辰未歸……
呼延謨眉頭緊皺,不敢大意,當即挑簾出帳,騎軍對峙于野,偵騎與偵騎之間的獵殺最為慘烈,夜復晝出間,已損兩隊偵騎,此時稍作一思,暗覺形勢有異,沉聲喝道:“偵騎未歸,勢必已失,敵捕偵騎,當為突襲我軍。速速整頓三軍,整備弓矢,食之于背!”吊眼一垂,冷笑:“嘿嘿,偷襲復突襲,教汝來而無回!”
“諾!”
千夫長領命而去,霎時間,呼喝聲、馬嘯聲傳遍四野,胡人生長于馬背,可于馬上裹食,千里奔襲時,甚至于馬上休憩、盥洗。
“報……”
便在此時,偵騎踉踉蹌蹌竄來,尚未及營,朝天噴出一口血霧,斜斜一歪,滾落草叢中。
……
洛陽城南,大張著嘴,吐著萬民流徙,由日方初起至日中,綿延十里的長龍一半居野,一半尚拖曳于城中。更有甚者,不愿背井離土,跪于城門口高呼:“劉中郎,我等方定半載,何故復起流離?”
“劉中郎,白袍無敵,何不戰(zhàn)敵護城,保我家土?”
“劉中郎,劉中郎……”
劉濃默然不語,一任背后白袍翻浪。
一名垂垂老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蹣跚而行,待至吊橋外,拽了一把土,塞入懷中,抬起皺紋滿布的臉,悲呼:“劉中郎,粟方入土初見苗,南流一去不復回,種之奈何也?洛陽何辜也!”
“然也,劉中郎,何故不答也?”
“劉中郎,苗方新簇,數(shù)月即掛粟也!”
接二連三的老者跪伏于泥土中,仰天悲呼。
江霸率領著數(shù)百甲士,于城門內(nèi)外維持秩序,見人群愈聚愈多,漸呈圍堵之勢,趕緊命人去請李矩。
少傾,李矩匆匆來到城頭,看著遠方的蕊蕊青苗,眼底含淚,卻不得不揮著手,朗聲道:“諸位鄉(xiāng)老,洛陽之民,而今胡人卷騎復來,石胡北來,劉胡西侵,李矩實難以抗,是以尚請……”
待李矩將鄉(xiāng)老們勸離,復去半個時辰,日坐正中,劉濃面色鐵青,內(nèi)心潮起云涌,民思安定,不愿離去乃人之常情,然若再行耽擱,恐城破人亡。奈何,按此流速,兩日內(nèi),定難盡數(shù)遷離!
“鷹,鷹……”
鷂鷹由東北方插來,扎破中日,穿風碎云,直撲唐利瀟手臂,俄而,唐利蕭眉頭緊皺,走向劉濃,沉聲道:“郎君,東北來敵,一個時辰內(nèi),便至!”
東北……石虎亦或桃豹……劉濃神情冷凜,朝著城下緩慢蠕動的流徙長龍,喝道:“胡騎,已至!”
唐利蕭瞬間會意,振臂大呼:“胡騎已至!”
“胡騎已至!!!”
城上數(shù)百白袍猛然一聲暴吼,震得城下流民神情唰地一變,繼而,面白若紙,冷汗夾流,安靜了三息,須臾,回過神來,頓時乍開,呼兒喚母,扛羊拖牛,狂奔而走。
劉濃搖了搖頭,跳下城頭,翻身上馬,拔出楚殤,冷聲道:“召集諸衛(wèi)與祖氏步卒,陣列城北,邀戰(zhàn)來敵!”
“諾!”諸將轟然呼應。
李矩見勢不對,疾疾竄來,叫道:“何方來敵?敵勢不明,何不據(jù)城堅守?”
劉濃勒馬頓蹄,半瞇著眼,沉聲道:“李司州,摧民速走,劉濃若不陳陣邀敵,唯恐十余萬遺民,盡遭屠戮矣!駕!”言罷,再不多言,一夾馬腹,縱向城北。
“呼……”
李矩驀然回首,望著越去越遠的白浪,盯著內(nèi)中那簇紅纓,捋了捋須,情不自禁地喃道:“劉濃小兒……劉瞻簀,確乃江東之虎矣!未想,其人竟與茂猗交誼非淺,罷,局勢已非,往事已枉,些許小芥,豈可久掛于懷!”一頓,吼道:“江霸,速速遣人,摧民南逃,莫再扯牛牽羊……”
“諾!”
……
風瀟瀟兮,洛水寒。
桃豹引八千余步、騎軍插至洛陽北,勒陣于八里外,靜待石虎前來匯合,且欲遣騎將于城下哮城,殊不知,劉濃卻于此時,引步卒七千,陣列于金墉城外。
“嗚,嗚……”
邀戰(zhàn)的號角聲,盤蕩于天。
勒馬于小土坡,桃豹滿布傷痕的臉為烈陽一襯,更為猙獰兇惡,斜瞇著眼,凝視八里外的戰(zhàn)陣,但見近萬大軍孔格陳列,卻無一人出聲,無邊的氣勢順著綿綿微風,悄悄浸來,壓得人胸口憋悶、肉顫心驚!
白袍,江東之虎!其人為何在此?巨槍白騎何在?為何僅余步軍?
桃豹豁裂的嘴角扯了扯。
“蹄它,蹄它……”
這時,對面營陣中踏出一排騎士,當中之人正是熟悉的白騎黑甲,未見半載有余,其人的牛角盔尚插了根紅纓。
稍徐,遠遠奔來一騎,勒馬于五百步外,高高扯起馬首,斜揚劍槊,叫道:“桃豹,何在?”
無名之輩,安敢陣喚吾名!桃豹大怒,面色卻不改,冷冷一笑,瞥了瞥副將。
副將當即奔出兩百步,抬槍指著來騎,喝道:“汝乃何人,安敢哮陣!”
“哈,哈哈……”
來騎拖槊轉(zhuǎn)馬,放聲狂笑,不屑的瞅了瞅副將,吼道:“吾乃江東之虎、劉中郎帳下,北宮是也!爾等千里奔來,可聞戰(zhàn)角乎?既聞,何不容戰(zhàn)!縮頭塞腳,窺視于側,狀若潭中之龜,豈乃大丈夫本色!桃豹,婦人爾!若不敢戰(zhàn),且速速拔馬回竄,莫教人唾棄矣!”
“氣煞吾也!”
桃豹瞋目切齒,臉上蜈蚣傷痕抖顫不休,拍馬縱出百步,勒起馬首,揚著長槍,大聲叫道:“無名之輩,徒逞口舌之利爾!半個時辰后,吾定當取汝頭顱,豎插于旗巔!”
“汝且來取!”
北宮冷然一笑,拍馬歸陣,朝著劉濃點了點頭,璇即,翻身下馬,抽刀在手,歸入虎噬衛(wèi)。
劉濃縱馬沖向磐石衛(wèi),緩緩拔出楚殤,喝道:“諸將、諸衛(wèi),安在?”
“在!!!”
北宮、杜武、薄盛、薛禮、言續(xù),以及全軍百人將齊聲而應。
劉濃拉下面甲,劍指對陣,冷聲道:“有我無敵,斬潰此軍!”
“有我無敵,有我無敵!!”
咆哮!三千白袍縱聲咆哮,隨即,冷漠的祖氏精銳步卒亦為其所點燃,奮聲怒哮!
頓時,哮聲若龍,猶若實質(zhì),轟然砸向?qū)﹃嚕∏》炅绎L卷來,卷草若浪,于是乎,天地間,再不聞他聲,唯此狂龍呼嘯來去,充斥乾坤,捭闔無敵。
“呼,呼……”
桃豹久經(jīng)沙陣,橫目瞥了一眼已陣,待見已方士卒,人人神情凝重,驀然一驚,豈容敵陣攪勢,當即揮手,喝道:“擂鼓!!步軍,輾陣!騎軍隨我沖陣,兩翼包抄,潰其中軍!!”
“嗵嗵嗵!”、“嗚,嗚嗚……”
戰(zhàn)鼓與號角齊鳴,兩陣同時雷動。
“拔刀!!”北宮揮刀狂叫。
八百虎噬衛(wèi)撤刀在手,動作整齊劃一,便見得陣陣光寒閃動,似水蕩漾,泛起光暈逼人窒息。
“虎虎虎!”虎噬衛(wèi)以刀擊盾,踩著振盾點,如墻徐進。
“挺盾,左斜,三寸!”斜斜挺起手盾,正逢陽光逆轉(zhuǎn)!
“大戟士!挺戟而前!”
“霍霍霍!”
五百大戟士列陣于虎噬衛(wèi)身后,踏著沉重的步伐,斜舉丈八十字戟,兩刃皆鋒,寒光輝煜。
“拔刀、持槍,陣列抵前!”言續(xù)見虎噬衛(wèi)已動,當即高揚長槍,率領四千祖氏精銳,踏步而前,呈“八”字型,斜斜列陣,護住大戟士。
左右前三軍即動,中軍磐石衛(wèi)護著射聲衛(wèi),緊隨其后。
當此際,陣勢已成,乃為鋒矢陣,虎噬衛(wèi)乃全軍精銳,居尖破敵,大戟士專設敵騎,祖氏精銳可攻可守,射聲衛(wèi)斜攜兩路,覆射面極廣。此陣,唯有一缺,中軍易破。
我軍尚有三千騎軍,步卒竟敢擺鋒矢攪戰(zhàn),劉濃小兒,安敢如此欺人矣?!桃豹氣沖斗牛,將滿口黃牙咬得格格作響,深深吐著滿腔濁氣,橫眉一眼,待瞅見劉濃中軍僅一千五百步卒,以及百名騎軍親衛(wèi),且一半為弓箭手,頓時羞惱難當、怒不可遏,拍馬揚槍,吼道:“騎軍,兩翼斜繞,直取中軍!”
“諾!”
兩軍陣推八里,瞬息即至,兩股鐵流,恰若冰山對撞,“轟”的一聲。
冰渣飛裂……(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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