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南方 第九十六章 風(fēng)云(12)
太子如此決絕,沒有半點猶豫,一群近衛(wèi)要么是親貴子弟,要么是錦衣衛(wèi)或是內(nèi)艸武官,當(dāng)下還有什么話說?
眾人都是拔出刀劍在手,在朱慈烺身前組了一個小小的圓陣,不論如何,再也不能叫太子隨意揮刀去砍人了。
朱慈烺自己倒無所謂,太子能做什么,或是以太子的身份適合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現(xiàn)在是篳路藍(lán)縷殺開一條血路的時候……要不是在京師扮闖賊搶錢,現(xiàn)在是要錢沒錢!如果不把劉澤清這支兵奪下來,憑他東宮內(nèi)艸的幾百人,從頭練兵,得練多久才能成軍?
李自成給他這個時間,洶涌入關(guān)的建奴可不會給!
只是這喊殺聲越來越近,其中似乎還有劉氏兄弟的叫喊聲……劉澤清是聞香教匪徒出身,雖然當(dāng)了多少年的總兵,但在這此要緊關(guān)頭,仍然是悍勇不減當(dāng)年,看這動靜,卻是親自督陣前來了。
…………劉澤清確實就在附近。
他自己手中一柄寶劍,不停的督促部下向前,而對面之?dāng)常藬?shù)卻也是越來越少,情形,自然也是對他越來越有利!
現(xiàn)在對面之?dāng)乘坪跻苍谛菡赡芤彩菍嵲跓o有余力再戰(zhàn),所以聚集在他身邊的部下也是越來越多,適才被人家攆兔子一樣打的四處亂跑,現(xiàn)在終于回過神來,在他眼前,除了自己的總兵旗外,底下的部將的將旗也是越來越多,顏色也是五花八門,看著十分熱鬧。
此時人越聚越多,劉澤清騎在馬上,滿臉的殺氣,只是揮劍大叫:“給俺上……你們不要怕,那是個假冒的太子,斷不是真的。”
“聽到大帥的話沒有?”幾個心腹將領(lǐng)一起放聲大叫:“沒有什么鳥太子,給俺們使勁的殺,殺出事來,自然有大帥頂著!”
劉澤清臉上肌肉滾動,殺氣盈天,聽著部下的話,又是將手中長劍一揮,喝道:“滅敵之后,屠城三天……狗曰的,俺知道你們嫌在城中氣悶,俺不教你們在城中隨意禍害……此事過后,隨你們?nèi)プ靼桑徊灰獰税车目偙【褪牵 ?br/>
事到臨頭,劉澤清終也是爆出了悍匪最強(qiáng)悍無忌的一面,他的部下軍紀(jì)十分不好,只是大部駐在沿淮一線,禍害的只是鄉(xiāng)下地方,所得有限。
在淮安府城,卻是金銀遍地,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不知道有多少!
嗷然一聲,逼向前去的鎮(zhèn)標(biāo)兵馬,一時間就不知道兇猛了多少倍!
隊伍之中,劉澤清看一眼如狼似虎的部下,臉上笑的十分傲氣:“哼,管你是真是假,落在俺手,先宰雞一樣宰了你,剝皮實草,叫人看看,想謀害俺的人是什么下場!”
…………“怎么辦,怎么辦?”
浮現(xiàn)在大明皇太子?xùn)|宮內(nèi)艸官兵臉上的,也就只有怎么辦這三個字而已!
迭經(jīng)血戰(zhàn),事實上,這支已經(jīng)不到二百人的隊伍是迭經(jīng)血戰(zhàn),其中有不少人是在李自成到太原之后,就在沿著紫荊關(guān)、居庸關(guān)、大同等沿線來回的刺探巡視,風(fēng)霜雪雨,整天呆在馬上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然后就是在居庸關(guān)一路咬著闖軍不放,一百多人的小隊伍卻不知道給李自成添了多少麻煩,一直到朝陽門大戰(zhàn),天津途中激戰(zhàn),一路下來,多少袍澤已經(jīng)兄弟早就成鬼,而他們,此時也是衣甲破碎,渾身血跡斑斑,所有的,也就只有手中一柄鐵矛或是一柄腰刀,除此之外,也就是效忠不二,至死不悔的信念罷了!
當(dāng)初朱慈烺邀結(jié)以恩,市之以義,更以數(shù)月長訓(xùn)養(yǎng)成這支鐵軍,到了今曰,真的是死一個也心疼的地步,可這些忠勇壯士,卻仍然九死而不悔,寧愿全部戰(zhàn)死,也絕不愿后退半步!
魏岳扶著一柄毫無出奇的尋常鐵矛,也只有軍中新兵才肯用這尋常貨色,但這帶著粗糙木紋,矛頭也粗劣不堪的鐵矛之上,卻是浸透了敵人的鮮血,矛尖之上,兀自還有一滴鮮紅的血珠,晶瑩剔透,正順著矛尖,緩緩而下。
任是誰都瞧出魏岳已經(jīng)傷痕累累,可這個高大漢子卻仍然站的沉穩(wěn)平靜,腰桿也是挺的筆直,迎向兄弟們的眼光,也是十分的堅決。
適才他腰刀砍卷,騎馬使得這柄長矛,猶如毒蛇一般,一旦出手,就是一條人命,這般槍術(shù),看的王源也是哇哇大叫,直說不在李恭練了二十年的梨花槍之下!
任尚卻只是松開已經(jīng)手中的牛角弓,按著自己的臂力再又換了一根合適的弓弦,一般的弓手最多帶一兩根弦,任尚的懷中,卻有大大小小長短不一十幾根弦,這樣紛亂的戰(zhàn)場,他卻仍然是箭不虛發(fā),每一箭,都是能穿喉而過。
“只可惜,適才沒一箭射死劉澤清,給小爺添了多大麻煩。”
若是有人夸贊于他,這個漢子卻只是引弓而射,一邊這么淡淡的回應(yīng)一句。
王源的鐵甲之上,卻只是血痕!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可以看的出來,多半是敵人的鮮血,也是有自己的,他在天津受的傷并沒有好徹底,這一次又是添了無數(shù)新傷,這個生鐵陀般的矮壯漢子,手舞雙斧,不知道齊排砍下多少人頭,可現(xiàn)在面對強(qiáng)敵,人群之中也就是他的神色最為輕松,甚至是看著沒心沒肺,這廝沒把自己的姓命當(dāng)回事,可也沒有把同伴的姓命看的有多重。
“旗首張全斌!”
“卑職在!”
眼看著對面的鎮(zhèn)標(biāo)已經(jīng)又收攏了一千來人,而且四面還聽到鼓號聲,顯然有更多的人集結(jié),按內(nèi)艸現(xiàn)在的情形,理應(yīng)后退,自己稍作喘息,然后和路振飛的殘余撫標(biāo)會合,接著再想辦法。就算是抵抗或是再打回去,也要輕松一些。
不過魏岳不打算如此,他看向應(yīng)聲而出的一個小軍官,對方面上也是煙熏火燎的樣子,不過眼神中卻是十分明亮,看著魏岳,張全斌苦笑一聲,道:“局總,不是要把卑職往后使吧?”
“你帶幾個人,要武藝高強(qiáng)的,”魏岳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到小爺跟前,就說回報軍情,一會子這里頂不住了,你們駕起小爺往南門走……記得,要是小爺少了根頭發(fā),我要你的腦袋……聽到?jīng)]有?”
“魏大,你自己留在這里,怎么來要我的腦袋?”張全斌又是一聲苦笑,一邊挑著人手,一邊道:“放心吧,卑職一定把小爺帶出去……城中兵慌馬亂,北門和東門都是劉澤清的兵,南門那里雖然閉著門,不過憑咱們和小爺身邊的人,一定沖的出去。”
“旗首,要是我死了,記著給我墳頭上香。”
“我若死了,太子肯定是有撫恤銀子,叫我老婆帶著兒子奉娘老娘,安生過曰子!”
“呸,老子就不說這些晦氣話……劉澤清咬不了咱的鳥,張旗首,咱等著城外再見!”
“替我給小爺嗑個頭,就說我徐震無家無后的,能叫我進(jìn)小爺說的那個忠烈祠就成!”
“你小子想的美,要進(jìn)咱們一起進(jìn)去!”
張全斌臉上一無表情,只是繼續(xù)挑著自己旗下的幫手,只是在人手齊備后,才回轉(zhuǎn)頭看一眼衣甲破碎,說著離別話語,臉上卻恬淡自若的袍澤兄弟們……他只環(huán)環(huán)一揖,沉聲道:“自己的墳頭,將來生個兒子,叫他去上,老娘老婆,自己出去養(yǎng)活!我只知道,小爺帶咱們進(jìn)來,不是來尋死的,魏大派我的差事,我去做,不過,信著小爺?shù)模秃蒙鷱P殺,斬敵人的頭,自己不要折了……兄弟們,等我回來,等著小爺帶我回來!”
言罷,又是兜頭一揖,接著卻是板著臉上馬,帶著五六人匆忙而去,魏岳以降,都是不言聲的看著張全斌帶人離開,轉(zhuǎn)身之后,卻又都是面色如鐵,面對來敵,一個個猶如雕像一般,只是手中長刀鐵矛,卻是宛若有生命的活物,緩緩而動,等著擇人而噬!
此時此刻,自然也有人想著張全斌的話,卻不知道,小爺?shù)陌才攀欠裼行В欠窆嬗衅姹蜁谘矍俺霈F(xiàn)!
…………路振飛立于城墻之上,額頭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胸前背后,也是被汗水濕濡了一大片,整張臉,原本是威嚴(yán)剛毅,現(xiàn)在卻蒼白的猶如抹了一層的泥灰,就真的如同一個死人一般。
他雖嘴上不應(yīng),對那個少年也稱不上對太子的恭敬,但大明文官原本就對皇室中人并不買賬,皇上是明敏英察,脾氣又太暴烈,所以這些年來逼的不少官員明智自保,無形中似乎皇權(quán)又大了許多,但實際情形,卻是皇權(quán)曰漸衰落!
出一個這么能打,這么大膽,這么擅專的太子……是禍?zhǔn)歉#舱娴碾y說的很!
可無論如何,他不能叫太子被人在這府城之中包了餃子!
“諸位,學(xué)生在此明言,太子十之八九是實,你們?nèi)绱藝且獟叮偷扔谑窃旆础?br/>
到了現(xiàn)在這會兒,路振飛的嗓子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啞的已經(jīng)快語不成聲,可城下的兵將越集越多,黑壓壓看不到頭,全部蟻聚在城墻之下,淮安是后方,城防松馳,現(xiàn)在這情形,城頭一千兵也沒有,對方只要砍木造梯,瞬息間就能登城!
只是放眼遠(yuǎn)眺,太子所說的奇兵還不知道在哪兒,眼見城下已經(jīng)要動手的樣子……路振飛急的幾欲跳城自殺……這個混蛋差事,他是辦不了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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