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這樣的愛
從餐廳出來,歐雨聲就牽住了她的手,對葉楓為什么突然離去,從頭至尾,他一句話也沒問。
兩人走幾步,他卻沒有帶她去向他的車,而是向著隔壁二三十米處的一家布衣店走去。這是C市挺有名一間連鎖布衣店,城區(qū)的繁華路段幾乎都有它們的分店。
店堂很亮,門面開闊,一走進去,歐雨聲就對她說:“看一下窗簾布和沙發(fā)布,新家那里我只是隨便弄了下,還等著你來重新布置。”這是真話,雖然在此刻,它仿佛是幌子。
穿著****小馬甲的女店員已迎向他們,也聽到了他的話,她立即緊跟在兩人的身邊。
晚上七八點,偌大的店里只有四五個客人,其他顧客身邊的店員只是陪著,惟獨跟著他們的女店員,賣力的做著推銷,她把五顏六色的一疊樣布拿給夏小星看,嘴里巴拉巴拉的不停說著,棉質(zhì)的柔軟,麻質(zhì)的垂感好,真絲的華麗,混紡的如何如何,夏小星默默的低著頭,手一張張的翻那些布,不做聲。
三年多前,她也曾為一個新家這樣來挑過,今天,卻不復再有當初一分的激動。
女店員終于說的無話可說,抬起頭問他們:“你們的窗戶有多大?”
歐雨聲牽起夏小星的手,對店員微笑一下:“我們改天量了尺寸再來。”
店員仍在努力:“你們選好了布,我們可以上門服務。”
歐雨聲點一下頭,截住了她的話:“好的,我們回去考慮一下。”說完,便拉著她,轉(zhuǎn)身出了店門。
一直到坐進車里,兩人都沒有說話。發(fā)動了引擎,歐雨聲才說:“我?guī)闳タ纯葱录野桑x這不遠,以后你上班,路上用不了半個小時。”
夏小星依然什么話也不說,歐雨聲也閉了嘴,車里異常寂靜,兩人各自看著窗外稠寥的街景,夜色斑斕,一如他們的心情。
不久就到了藍天小區(qū),物有所值,里面幽幽靜靜,冬天,空氣中還有一絲草木的香氣,似梅又非梅,不知是什么花在夜里開。
歐雨聲停好車,牽著她往前走,雖是新樓盤,入住率卻已有十之七八,一路走,不長的距離,沿道就有松柏,廣玉蘭,桂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更有一處人造小橋,橋兩邊種著些竹子,潺潺的細水聲中,一汪淺淺的池水在庭燈的照射下粼粼的發(fā)光。不是一等一的高尚小區(qū),是不舍得下這種本錢的。
等電梯的時候,歐雨聲才對她說:“我想找個和以前那個房子一樣的小區(qū),沒找到,不是遠了就是環(huán)境不太好,只有這里最類似,就是樓高了點。”
樓高了就必須乘電梯,就再不會有爬樓的腳步聲。其實,原來的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夏小星在等他回家,知道她在傾聽他的腳步聲,也知道,她在等他拿鑰匙開門。
他什么都知道,惟獨不知道自己會愛上她。
如果能夠,他愿意不惜一切回到原來,只是,這世上最不可挽回的,大約就是前一秒鐘,更何況是隔了那么久的從前。
電梯停在了十樓,左邊B單元。
歐雨聲推開門,按下門旁的開關(guān),伸手把她拉了進來。
一個溫馨的寬大客廳,像極以前他們的那個家,也是黃黃暖暖的光鋪滿一屋子,木質(zhì)地板光著腳就可以走,寬大的布藝沙發(fā)松軟的可以當床睡,只是這次,營造這一切的人,是歐雨聲。
他從鞋柜里拿出兩雙棉拖,放一雙在她腳下:“穿上。”他說。
夏小星低頭換上了,正想往里走,歐雨聲拉住了她的胳膊,遞給她一樣東西。
鑰匙。兩把,串在一個真皮鑰匙扣上:“一把樓下的,一把這個門的,收好。”他對她說。夏小星怔了幾秒,接過鑰匙,收了起來。
放下手里的包,她跟著歐雨聲一個一個房間的看。書房,他說給她用,他的書都在辦公室;客房,說岳母如果愿意,可以一起來住;有一個房間空著,歐雨聲指給她看:“這里,將來放一張小床,別的,到時再布置。”她沒作聲,退了出來。
然后去看廚房,一流的德國櫥柜,藍中又白,實用,簡約,線條流暢,又前衛(wèi)。
主臥是最后帶她去看的。她一進去,抬頭竟然就看見了他們的結(jié)婚照,它端端正正的在墻上掛著,仿佛已不是玻璃鏡面,而換了一種輕而透明的水晶材質(zhì),它密密的封著照片,再是打不破的了。
她看向歐雨聲,他大約料到她會吃驚,已在解釋:“前幾天去你父親書房找書看,看見了它,就把它搬了過來,媽沒給你說嗎?”
母親沒給她說,自從父親判刑以后,母親就很沉默。
她望著結(jié)婚照,那上面的夏小星美麗又天真,只等著歐雨聲來愛她。這一天到來了,歐雨聲喜歡上了她,甚至在乎她,緊張她,今天她全看到了,為什么她卻還是不滿足,還是覺得滿腹的惆悵?
難道是因為那個黯然轉(zhuǎn)身的背影微微刺痛了她的心。
低下頭,兩滴淚水掛在了她的睫毛上。
從離開餐廳到現(xiàn)在,她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歐雨聲一把抱住了她,嘴里喊著:“小星!”聲音有點嘶啞,仿佛心也在撕扯得痛。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中溢出,一顆一顆,滾落下她的面頰。
歐雨聲還在一聲聲的叫她:“小星!小星!”切切的,挖心掏肺似的,痛又苦澀。
她卻止不住淚。
良久,她終于說:“你今天不是路過,而是特意來的,是不是?”夏小星沒那么蠢,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歐雨聲收緊了手臂,臉貼著她的頭發(fā),低低的說:“是。”
夏小星并沒有生氣,任由他抱著,又問:“你是怎么知道葉楓的?”
他頓一下,并不隱瞞自己所做的事:“我想知道是誰給你借的錢,就找人調(diào)查了你。”
她依然不生氣,很平靜:“你查到了什么?”
“。他在追你。”他不敢說查到了葉楓有心臟病,而且情況不樂觀,雖然他知道,這將是個地雷,不曉得哪一天會在夏小星面前爆炸。
“所以你來趕他走?”
歐雨聲不說話。
她眼里又流下兩滴眼淚:“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葉楓喜歡我八年了,我只給他抱了一次,還隔著很厚的衣服,你以后不要欺負他了。”
他胸口一慟,仿佛被刀生生的割了一下:“你覺得我今天是來欺負他的嗎?”
夏小星用不語表示默認,他更是心如針扎,“我只是出現(xiàn)在他面前,讓他認識到有我的存在,別的我什么都沒做,這樣就是欺負他了嗎?”
那他應該怎么做?難道任由他纏著她,不問不出現(xiàn),才是對的嗎?
除非夏小星不是他妻子,否則哪一個男人能這么慈悲?
現(xiàn)在他去哪都牽著她的手,但在葉楓的面前他沒這樣做;他也看見了葉楓癡癡望著她的眼神,他大可以擺出一個合法丈夫的姿態(tài)多瞄他兩眼,但他沒有,他始終低著頭,讓自己做瞎子。他已經(jīng)在顧全他的感受,只因為他是個病人,這樣,還是不夠嗎?
兩個人都不再做聲,只是默默地擁著。夏小星的眼淚慢慢收了起來,過了許久,她開口:“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以后你不要調(diào)查我,也不要調(diào)查葉楓了,我不會和他怎么樣,你能不能答應我?”
歐雨聲說:“好。”
她問:“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歐雨聲低聲說:“是!”
她又問:“你不是因為有人跟你搶,才覺得喜歡我了吧?”
他立即答:“不是!是真的喜歡。”
她又說:“葉楓從認識我那天起就開始喜歡我了,我也是從認識你的那天起喜歡你的,你喜歡我,有沒有我們倆的一半多?”
他心口又是一慟,感覺喉嚨在發(fā)脹:“比這多,多很多,以后會越來越多。”
夏小星眼眶又濕潤了:“那好,我再陪我媽住一段時間,等過了年,我就搬這里來和你一起住。”
歐雨聲一怔,隨后雙臂就用力一收,低低的喊出一聲:“好!”
便低頭吻向她。
這吻一下就變得一瀉千里,不可收拾,沒一會,兩人便倒在了床上。
夏小星出奇的溫順,任他親,任他摸,任他褪了她的衣服。屋里只余了一盞幽幽的壁燈,輕紗似的光里,是兩人發(fā)熱的身體和淺促的呼吸。歐雨聲在禁欲幾個月之后,終于又觸摸到她,更兼明了了自己的心意,摟著夏小星,幾乎是一寸一寸的親吻,最后流連在她胸口,吮到她化成一潭水才把自己緩緩送進去。他不知道為什么,似乎不想像從前一樣猛烈的攻陷她,他只想一點一點的蠶食她,占住她,然后細細的品,慢慢的蹍,進到她最深處,停最長的時間,感受她身體里的花開和顫抖,仿佛這樣,他才能攫取住她的靈魂。
而高嘲來臨的時候,也并不是百米沖刺的時候,而就在這細抽慢蹍中,占有到最徹底,每個最末梢的細微神經(jīng)都到達敏感的臨界點,滿到不能再滿,抵到不能再抵,他終于吻住她,釋放自己的愛。
汗滋滋的,他抱著她去洗澡,貪戀床上的溫暖,他只摟住她快捷的沖淋,水讓她的肌膚變得更嫩滑,他終究耐不住,草草的關(guān)了龍頭,又到床上去占住了她。
夏小星一貫的不叫,吟都不吟,只臉色潤得像兩片桃花,眸子里盈一汪醉了的的秋水,緊咬住唇,就是不出聲。
他吻她,抿她的唇,讓她叫出來,她卻不應他,還是自己咬自己。他不忍心,說:“你咬我吧。”夏小星勾住他脖子,咬在他肩窩上,他頓時像磕了藥似的,四肢百骸都重新來過,越發(fā)欲罷不能。
終于癲狂。
恨不得纏綿了一夜。
歐雨聲抱著她,索取了又索取,夏小星昏昏忽忽的睡去,卻又被他吻醒,他的唇沿著她脊椎走,蓋一個一個的章,身體熱而硬的抵住她的臀,她回頭看他,他就吻住她,在她耳邊說難受,絮絮的曰睡不著,手在她胸前不停的搓,她不得不放開自己的腿,又讓他進來。
就這樣被歐雨聲從背后摟著,勉強睡著了。
醒來已過了九點,床單上一片狼藉,她抽出身體,逃去衛(wèi)生間,鏡子里,她看著身前身后的一朵朵草莓,不記得過去的三年,曾有過這樣熱烈,不顧一切的貪歡夜晚。
兩人上班都遲了,歐雨聲送她回家換衣服,車里她答應歐雨聲住一起之前每周來新家過一夜,可她又對他說:“你以后不用天天來找我了,過完年我就跟你回家住。”
歐雨聲說:“好。”
現(xiàn)在她說什么他都答應“好”,因為她答應他回家。
其實他愛她很深了,夏小星卻還在懷疑他的愛有沒有葉楓的一半多。如果愛可以量化,能夠用尺或稱來計量,他很想把他們倆的愛放在一起比一比。
也許,他的愛的確不及那個男人深,也不及那個男人稠,可如果從此以后給他相同的時間,他相信自己一定不會輸給他。
要是他也失去夏小星,他會不會也像那個男人一樣,眼里只寫四個字。
絕望的愛。
那是他和葉楓見面看見的唯一的東西。
他也憐憫他。
但他不能因此就退讓。如果是別的,他可以讓,但是愛情,怎么能讓?
葉楓的不幸,用歐雨聲的退讓來成全,這么偉大的境界,這一輩子,他歐雨聲都不可能做得到。
只是,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失去夏小星,大約他的臉上,也會雕刻出這四個字,“絕望的愛”。而他絕望,只是因為他明白的太晚,而醒過來之后,三年,一千個日子的累積,又讓他愛的太迅速。
即使現(xiàn)時的他,愛仍然沒有葉楓多,可他已預見到,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追上他。
只要那個男人,一直。
在。
他就可以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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