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畫男朋友
中考如約而至。</br> 中考這天天氣很熱,太陽熱辣辣地烤著嶼城這座城市。</br> 早上的科目夏枕考完,被這天氣熏得胃口都沒了。</br> 考點就設(shè)在明廉中學(xué)內(nèi),初一初二級放假,教學(xué)樓二三四樓都是考場,剩下一樓給走讀生中午的時候休息。</br> 內(nèi)宿生午休回宿舍休息。</br> 夏枕是走讀生,連著兩天中午都是在教室里睡覺,醒來就直接趕赴下一場考試了。</br> 中考就這樣悄無聲息消失在熾熱的盛夏里,沒有轟轟烈烈,結(jié)束得平常安靜。</br> 夏枕走出考場的時候,往日縈繞在自己身邊的那種初三學(xué)習(xí)的緊張氛圍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凈,周遭鬧哄哄的,同學(xué)們短暫卸下學(xué)習(xí)的包袱,氣氛十分輕松。</br> 校門外來來往往都是車子,都是來接自己家孩子回家的父母,宿舍區(qū)前也停滿了小車,住宿生都忙著搬行李下樓。</br> 校道兩旁的樹高大茂盛,深綠色的葉子在頂上簌簌作響。</br> 正午陽光直射,水泥校道上光影斑駁。</br> 夏枕出校門的時候,校門外人影重重,聲音噪雜。</br> 早上江熾送她來考試的時候,說等她考完了會過來接她。</br> 夏枕背著書包墊腳尖探頭望,剛向左邊望去,就聽見右邊一道聲音傳來。</br> “這呢。”</br> 夏枕一下子便聽出這是江熾的聲音,一側(cè)頭就看到江熾抬臂朝她招手。</br> 夏枕立馬背著書包跑過去:“你在這等多久了?”</br> 江熾:“沒多久,剛到。”</br> 江熾說完問她:“餓不餓?”</br> 夏枕搖了搖頭:“不餓,現(xiàn)在才十點多,早上吃挺多的。”</br> 江熾本來想著夏枕餓了帶她去吃點東西,但現(xiàn)在她不餓,江熾朝后座抬了下下巴。</br> “上去,先回家,這外面太熱了。”</br> 夏枕顛顛點了幾下頭,坐上后座后,唇角耷拉:“我覺得我快要融化了,真的好熱啊。”</br> 江熾聞言唇角彎了彎。</br> ……</br> 江熾沒有走人多的馬路,帶著夏枕穿小巷和小路。</br> 老舊的居民樓,陽臺上晾滿衣服,電線桿繁多,綿延的電線上停著一兩只小麻雀,路邊不知道躺著誰家的狗……</br> 巷口盡頭望過去是波光粼粼的海面。</br> 這一帶是居民區(qū),遠(yuǎn)處還隱隱傳來小販的吆喝聲。</br> 這是嶼城的夏天。</br> 江熾騎著騎著突然問夏枕道:“中考完了,現(xiàn)在有沒有想做的事情?”</br> 夏枕坐在車后座上,景象從自己的眼眶中快速退后溜走。</br> “想做的事情啊?”她自己吶吶地默念了一遍。</br> 幾秒后她不假思索道:“我現(xiàn)在就想買個冰鎮(zhèn)西瓜,然后家里開個電視,邊吃邊看,就這樣坐上一下午。”</br> “這樣就挺好的。”</br> 夏枕雖然成績好,但初三那段時間也特別自律,幾乎沒有過這么閑暇的時光。</br> 前面的江熾聞言笑了聲:“然后呢?你是不是還想放個小學(xué)和初一時聽的歌來聽聽?”</br> 夏枕驚訝:“你怎么知道?!”</br> 江熾哼笑了聲,沒說話。</br> 她的興趣和愛好他一向一清二楚。</br> “你知道我想要聽誰的歌么?”夏枕兩條腿不安分地輕晃蕩了下。</br> 江熾:“你說。”</br> 夏枕調(diào)皮了一小下,聲音軟綿綿的,卻又帶著點小得意。</br> “不告訴你。”</br> 江熾被她逗笑了:“挺皮的啊,孩子。”</br> 夏枕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聲。</br> .</br> 夏枕的暑假生活正式開始,江熾則不同,因為現(xiàn)在快要上高三了,高二的假期大大縮水,放假放得比別人晚,上課卻上得比別人早。</br> 學(xué)校音樂、美術(shù)等課程都取消了,不過體育課倒是沒取消,意欲學(xué)生們在刻苦學(xué)習(xí)之余要強身健體。</br> 這對于男孩子們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還能在體育課上打打球。</br> 這天上完體育課,高二八班一個個都跟從水里撈出來似的,大汗淋漓。</br> 江熾一般在體育課當(dāng)天會從家里帶衣服過來,今天也不例外,體育課打完球之后就拎著衣服到洗手間換了。</br> 回來的時候班里鬧哄哄的,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的蘇岸轉(zhuǎn)過頭來說:“物理老師剛才來教室說要收昨天晚上讓我們做的試卷,給我一下,我一起去交。”</br> 江熾聞言彎身從桌里翻出了試卷,遞給蘇岸:“謝謝啊。”</br> 前面林希芋也立馬將試卷扔了過來:“找到了!”</br> 這幾個人經(jīng)常誰交作業(yè)就扔給誰一起交,以前林希芋交作業(yè)的時候也會捎帶上沈辰的那一份,但今天沒有。</br> 蘇岸順便問了下坐前面的沈辰:“沈辰,你交嗎?”</br> 沈辰似乎是愣了一下,估計是以前試卷林希芋總會自己翻出來后幫他一起交。</br> 他翻出自己的試卷,往后遞給了蘇岸:“謝謝。”</br> 蘇岸拿著就起身去交了:“不用。”</br> 江熾靠在椅背上,一邊長腿伸在過道。</br> 外頭陽光刺眼,江熾眼睛微瞇,瞥了眼便收回目光。</br> 看著都覺得熱。</br> 回過頭來后才發(fā)覺今天氣氛跟往常有點不一樣。</br> 林希芋今天的話安靜了不少,連帶著江熾都覺得周圍跟著安靜,莫名有點不習(xí)慣。</br> 剛才在籃球場上,林希芋和沈辰也是這樣,平常關(guān)系好的兩個人今天幾乎一句話都沒說。</br> 江熾桌底的手機振動了下,連帶著桌子跟著嗡了一下。</br> 江熾將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br> 是夏枕發(fā)過來的消息。</br> [我剛醒。]</br> 江熾看見她的消息,唇微彎,剛想回消息。</br> 夏枕消息又發(fā)了過來。</br> [我睡了一下午。]</br> 江熾按下發(fā)送鍵,把消息發(fā)了過去。</br> [我還有一節(jié)課。]</br> [上完課回去找你。]</br> 夏枕那邊還沒回消息,估計是放下手機去做別的事了。</br> 上課鈴打響,江熾把手機收了起來。</br> .</br> 夏枕小的時候,夏母讓她去學(xué)過畫畫,夏枕畫畫倒是畫得挺好的,但無奈最終敵不過她對小游戲和數(shù)學(xué)的熱愛,夏枕最終也沒成為一名藝術(shù)生。</br> 這幾天實在閑著無聊,夏枕平常刷刷幾個游戲,時間也剩下一大把。</br> 所以夏枕就經(jīng)常在房間里拿著筆涂涂畫畫。</br> 以前她閑來無事畫畫的時候,出場的幾乎都是卡通人物,一個個萌萌的長相和外表。</br> 但最近夏枕的風(fēng)格大變,她自己也發(fā)現(xiàn)了。</br> 最近出場的不再是那些卡通動物,而是人物形象,具體來說,是江熾。</br> 江熾好看的眼睛,筆挺的鼻子,弧形漂亮的唇角。</br> 一筆一畫,夏枕能勾勒好久,也能在房間里耗費一下午的時光。</br> 睡醒了之后,她又開始坐在書桌前開始畫,畫得太入神了,專注到江汐進(jìn)她房間來找她了都不知道。</br> 江汐湊到她桌前才知道她在畫畫。</br> “哇喔,我的小枕枕,畫男朋友呢。”</br> 夏枕猝不及防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手趕忙往畫本上一遮,有點慌亂。</br> “姐、姐姐。”</br> 江汐抱手倚在桌沿邊,看著她笑。</br> 看她這樣子,實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br> “緊張什么?畫男朋友有什么?誰還不能畫個男朋友了。”</br> 夏枕臉微紅。</br> “來來來,給姐姐看看,”江汐說,“我保證不跟江熾說。”</br> 江汐就是個美術(shù)生,畫畫相當(dāng)于大神階級,在網(wǎng)絡(luò)上已經(jīng)是小有名氣。</br> 夏枕更不好意思了:“我畫得不好看。”</br> 雖然這樣說,但畢竟她跟江汐好,而且都是女孩子,手也沒遮住了。</br> 江汐拿起她的畫看了眼:“你去看過江熾打籃球?”</br> 上頭畫的就是江熾躍起的畫面,手懶懶一投,籃球微微從手中脫離。</br> 畫得很好看。</br> 江汐盯了一秒江熾的側(cè)臉,嘖了一聲:“你不說,我這一刻突然覺得我弟有點帥,挺像的。”</br> 夏枕臉微微發(fā)熱。</br> 說到這江汐移開紙張看了夏枕一眼,開玩笑道:“對了小枕枕,你可千萬別讓江熾看見這些畫,我跟你說他肯定會嘚瑟上天的。”</br> “他應(yīng)該不會的吧,就是一張畫。”夏枕說。</br> 江汐聳了下肩:“可別小瞧你對他的影響力。”</br> 夏枕臉頰一熱。</br> 不過雖是聽江汐這么說,但夏枕也沒有很大的認(rèn)知,畢竟她以前是真的不知道江熾喜歡她,對江熾喜歡她的程度沒有很深的認(rèn)知。</br> “在家待著不無聊嗎?”江汐問她。</br> 夏枕想了一會道:“還行,有事做就不無聊。”</br> “要跟姐姐出去玩嗎?”江汐問她。</br> 夏枕這幾天白天天氣太熱,也很少出去,今天天氣稍微涼快了點,她有點興致。</br> “去哪?”</br> “一個美術(shù)展,要去嗎?”</br> 夏枕剛想說好,江汐的手機就響了起來。</br> 江汐接聽了電話放到耳邊:“陳凜你到了?”</br> “啊行,我馬上下去。”</br> 江汐收了手機,把夏枕畫的畫放到桌上:“小枕枕走吧,陳凜在樓下了。”</br> 夏枕以前對感情的事不敏感,但自從跟江熾談戀愛后,她對這些事情的察覺力上升了好幾個層次。</br> 這幾天來,來嶼城這邊玩的那個哥哥一直找姐姐一起玩,每天不落。</br> 饒是夏枕再怎么遲鈍,也能看出陳凜喜歡江汐。</br> 她趕忙擺擺手:“姐姐我不去了。”</br> 江汐是個聰明人,知道夏枕在想什么,笑了。</br> “我跟陳凜又沒在一起,你擔(dān)心個什么?又不是電燈泡。”</br> 夏枕被拆穿,說:“我瓦數(shù)太大了不行。”</br> 江汐撲哧一下笑了:“真不去了?”</br> 夏枕嗯了一聲。</br> “好吧,”江汐笑,“那姐姐先走了啊。”</br> 夏枕:“拜拜。”</br> .</br> 轉(zhuǎn)眼就到了星期六,江熾需要補課,早上跟平時一樣上同樣節(jié)數(shù)的課,下午就比平常要少一節(jié),可以早一點放學(xué)。</br> 以前江熾是一放學(xué)就趕去初中部,現(xiàn)在則是一放學(xué)就立馬回家。</br> 這天江熾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夏枕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搗鼓手機里的什么。</br> 她一做事就很認(rèn)真,經(jīng)常渾然不覺旁邊發(fā)生什么。</br> 江熾走了過去:“看什么呢?”</br> 夏枕趕忙把手機往身后一藏:“沒什么。”</br> “緊張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江熾笑。</br> 夏枕不把手機拿出來,還好沒被江熾看到她在做什么。</br> 最近夏枕開了個微博,平時把自己畫的小東西放到上頭做記錄。</br> 要是這種事情讓江熾知道了,她還真的有點羞。</br> 她這邊在想著自己的小心思,江熾那邊卻是在想著剛才自己說的那句話,改口。</br> “哦,不對,我挺想吃的。”</br> 夏枕聽見他說話,但剛才走神,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問了一下。</br> “什么?”</br> 江熾笑了聲:“沒什么。”</br> 他說著把書包扔一邊,在夏枕旁邊坐了下來。</br> 坐著也沒個正形,手臂搭在了夏枕后頭的沙發(fā)椅背上。</br> 江熾歪頭看著她,突然朝她湊了過去。</br> “想我了沒?”</br> 江熾的眼睛弧形帶著一種英戾,好看到令人移不開眼。</br> 夏枕盯著他黑色的眼瞳看,他的目光直白又不羈,讓夏枕莫名心尖發(fā)顫。</br> 驀地就像被蠱惑了一般,她低下眼眸,眼睫微顫了下。</br> 幾秒后夏枕小聲地道:“想了。”</br> 江熾唇角一掀。</br> 夏枕和江熾談戀愛了以后,反而越來越敏感,要是換做以前,她肯定接收不到江熾的意思,現(xiàn)在則是一個小動作都能臉紅了個透。</br> 江熾一天不逗她就心癢癢,追問。</br> “怎么想的?”</br> 夏枕聽他這么問,懵了一下。</br> 她總不好意思說,自己幾乎整個下午都在想吧……</br> 江熾唇角微勾:“怎么?你一個下午都在想我?”</br> 夏枕被猜中心事,急得結(jié)巴了一下。</br> “才沒有。”她說著覺得不夠有說服力,補了一句,“我就想了你一秒。”</br> 江熾挑眉:“一秒?”</br> 夏枕看著他的眼睛,有點心虛,眼神亂飄,在想說多少好。</br> “想清楚了再說啊,”江熾語氣又頑痞又霸道,“說少了看我不親你。”</br> 夏枕搞明白他這句話后,瞪大了眼睛。</br> 說少要被親,說多不好意思。</br> 她委屈地癟了下唇。</br> 最近江熾總會時不時親一下她,而且越來越靠近唇邊,每次都鬧得夏枕小臉通紅。</br> 她覺得丟臉?biāo)懒恕?lt;/br> 夏枕尋思了幾秒后,選擇了后者。</br> 她十分保險地說:“我整個下午都在……想你。”</br> 后面語速頗快,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掉進(jìn)了他的坑里。</br> 她話音一落,江熾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來,一瞬間將她攬了過來。</br> 夏枕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江熾微歪著頭,猛地朝自己湊過來。</br> 柔軟落在自己的唇角邊,輕啄了一下。</br> 緊接著夏枕就聽見江熾十分無賴道。</br> “我覺得,”他喉嚨深處漾出一聲笑,“想我一個下午太少了。”</br> 夏枕腦子瞬間一嗡,臉羞得通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