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哥哥抱
燃木噼里啪啦,熔火滴落在身上,腳上。</br> 渾身仿若葬身火海。</br> 耳邊雷聲響戾,雨聲嘩啦,小孩的哭聲,一切都噪雜地融在一起。</br> 夏枕覺得腦袋仿佛都快被炸掉。</br> 無助,害怕,恐懼,一涌而來。</br> 當(dāng)一切到達極限之時,眼前突然朝四面八方轟開一片紅,火血交融。</br> 夏枕整個身子猛地一顫,腳一蹬,霎時睜開了眼睛。</br>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夏枕整個人仿佛從一片迷霧中被拽了出來,現(xiàn)實世界的一切聲音一瞬間爭相恐后闖進耳朵里。</br> 隔著墻,外頭的雨聲淅淅瀝瀝,夏枕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腦袋空白,一動不動。</br> 外頭風(fēng)大,吹得高樹搖擺,窗戶也跟著顫動,臺風(fēng)這個始作俑者在外頭肆虐逍遙。</br> 雷聲從遙遙天際悶悶傳來,夏枕游離的思緒瞬間被扯了回來,十指驟然攥緊。</br>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指下的床單被攥得生出了細紋。</br> 夏枕下意識地就想翻身下床跑到浴室里,踩上放地面上的室內(nèi)鞋,跑到了浴室門邊。</br> 但浴室門是關(guān)上的,透過磨砂玻璃,暖黃的燈光里影影綽綽有人影,水聲嘩啦。</br> 夏枕第一反應(yīng)是跟自己住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回來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轉(zhuǎn)身迅速跑回了床上。</br> 她不想嚇到別人。</br> 夏枕將被子一拉到頂,將自己蒙住了,團成一團。閉塞的空間里頃刻間阻擋了外頭的所有聲音。</br> 江熾拉開浴室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床上團起來的一個小鼓包。</br> 剛才來到這邊渾身濕透,把夏枕從浴室里弄出來后怕她醒過來又怕,還濕著衣服在旁邊守了她很久。</br> 結(jié)果進去沖個澡烘干個衣服,她真的就醒過來了。</br> 江熾發(fā)梢還在往下滴水,立馬走了過去,在夏枕的床邊蹲下。</br> 她估計是跪趴著的,整個頭蒙得緊緊的。</br> 江熾無奈地掀了下唇角,抬手,隔著被子,摸了摸她的腦袋。</br> “夏枕。”</br> 被子里的夏枕登時一愣,瞪大了眼睛,一時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br> 他的聲音隔著被子蕩進來,像蒙了一層霧。</br> 江熾試圖去拉開被子,但微微一扯,發(fā)現(xiàn)夏枕還是把被子攥得緊緊的。</br> 夏枕只是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br> “是哥哥。”</br> 他嗓音低沉,穿過被子撓進夏枕的耳朵里。</br> “別怕。”</br> 黑暗中夏枕眨了眨眼,攥著被單的手慢慢松了。</br> 江熾感覺到被子松動,及時把被子掀開了。</br> 夏枕一轉(zhuǎn)頭,就和江熾目光撞了個正著。</br> 四目驀然相對。</br> 夏枕只記得自己跑到了浴室里,后來自己怎么到床上的她一點都想不起來,滿腦子都還是哥哥不理她。</br> 氣氛有點微妙。</br> 江熾見她平安無事,已經(jīng)松了一口氣。</br> “好點了沒?”</br> 外頭又是一聲悶雷,夏枕幾乎對這種雷聲已經(jīng)形成生理上的害怕,微顫了一下,但卻仍不敢說真話。</br> 她點點頭:“好了。”</br> 江熾一看她這么小心,心里一酸,無比后悔這兩天都沒跟她說話。</br> 他抬手胡亂揉了下她的腦袋:“怕就說。”</br> 夏枕乖乖趴在床上,突然問了一聲。</br> “哥哥,你不會跟我吵架了,”說到這,她還有點猶豫,“是嗎?”</br> 江熾心都要化了,還放在她腦袋上的手又是動了動,摸了摸她。</br> 他如實道:“夏枕,我從來就不舍得跟你吵架,你明白嗎?”</br> 夏枕側(cè)著頭看他,半晌,慢慢點了點頭。</br> 夏枕很怕打雷,一有雷聲會出現(xiàn)幻覺,除非身邊有人陪著,她的狀況會好很多。</br> 小時候每到這個時候,夏枕都是江熾抱過來的,但后來長大了以后,夏枕就獨立了不少,也知道不能老是給人添麻煩。</br> 今天是夏枕這幾年來失控得最厲害的一次。</br> 江熾手從她頭上離開,朝她張開雙手。</br> 夏枕愣愣地看著他。</br> 江熾微濕劉海下黑眸堅定,唇角勾起一絲弧度,一貫的懶散模樣。</br> “哥哥抱。”</br> 他的聲音仿佛跨越千山萬水而來,沉凜又噬著柔意。</br> 夏枕望著他的眼睛,一下子鼻子就發(fā)酸了。</br> 她手在軟床上借了下力,起身,不管不顧一頭扎進了江熾的懷里。</br> 江熾蹲在床邊,夏枕坐在床上,雙手緊緊環(huán)著他的脖子。</br> 江熾已經(jīng)好久沒有抱過夏枕了,身體里那股想把她揉進身體里的欲望格外強烈。</br> 夏枕下巴擱在江熾的肩膀上,這幾天的委屈一股腦涌了出來。</br> 但她什么都沒說,就那樣靜靜地抱著江熾。</br> 江熾發(fā)梢還濕著,冷涼的水往夏枕手臂和衣服上蹭。</br> 意識到這個問題后,江熾抬手摸了摸夏枕的后腦勺:“我頭發(fā)濕,你待會衣服都沾濕了。”</br> 他說著就要把夏枕拎開。</br> 然后,拎都拎不動……</br> 夏枕緊緊抱著他不撒手。</br> 江熾驀地就笑了:“還抱上癮了啊。”</br> 夏枕畢竟生來就臉皮薄,聽江熾這么一說,耳朵一熱,趕忙松手,低著頭趕快往后退了下身子。</br> 江熾見她這樣子,悶笑了聲。</br> 夏枕因為剛才受了驚嚇,唇色到現(xiàn)在還沒恢復(fù)過來,透著一股蒼白干澀感。</br> 江熾目光落在上頭,習(xí)慣性伸手到夏枕唇角邊,拭了下。</br> “唇有點干。”</br> 也不知道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太微妙,還是夏枕想太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瞬間就怔愣了下。</br> 而與此同時兩個人目光不約而同,碰到了一起。</br> 空氣寂靜了好幾秒,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br> 最后是江熾率先打破了沉默,唇角咧了下,也不明著拆穿她。</br> “想什么呢?”他似笑非笑,手臂垂下懶懶搭在床沿,“喝水嗎?”</br> 夏枕一下子羞得都快把腦袋埋到被子里,為了掩飾尷尬,她趕忙移開眼眸,點了點頭。</br> “喝,我渴。”</br> 江熾手臂在床沿處借了下力,起身。</br> 但這一起身,小腿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江熾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br> 下一秒他便恢復(fù)自然,轉(zhuǎn)身走到墻邊的茶幾邊,準(zhǔn)備給夏枕倒水喝。</br> 大床對面是嵌在墻里的液晶電視,茶幾就放在旁邊。</br> 夏枕的目光跟著江熾的背影走,唇緊抿了一下。</br> 玻璃杯扣在桌面上,江熾給夏枕倒了杯水,轉(zhuǎn)身到床邊遞給她。</br> 夏枕接過水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找話題問道。</br> “你怎么過來了?”</br> 江熾居高臨下瞧著她,挑眉:“終于想起來問我了啊?”</br> 夏枕這才意識到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江熾的出現(xiàn),有時候在她的潛意識里,都習(xí)慣性變成了理所當(dāng)然。</br> 她有點小愧疚。</br> “你坐車來的嗎?可是現(xiàn)在臺風(fēng)天……”</br> 夏枕話還沒說完,江熾便打斷了她的話,開玩笑道:“臺風(fēng)把我刮過來的。”</br> 夏枕對江熾依賴,江熾更樂意,寧愿她的生活里全部是他的影子,但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負擔(dān)。</br> 夏枕明顯不信江熾的話,喝了一口水后:“你騙人。”</br> 下一秒夏枕說出的話讓江熾愣了一下。</br> “你腿是不是受傷了?”</br> 江熾表情有一瞬間空白,下一刻便想通了,垂下腦袋哂笑了聲。</br> 剛才轉(zhuǎn)身給她倒水的時候就在擔(dān)心被她看出異樣,她果然看出來了。</br> 江熾也沒當(dāng)回事兒,吊兒郎當(dāng)?shù)模骸皩ξ易呗纷藙葸@么熟悉啊。”</br> 夏枕知道他就故意欺負她臉皮薄,故意硬著頭皮嗯了一聲。</br> 她這一回答,反而讓江熾意外了一下,他嗤笑了聲。</br> 這小丫頭有進步了。</br> 江熾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到旁側(cè)的沙發(fā)上坐下。</br> 現(xiàn)在外頭交通都是癱瘓的,來的路上江熾費了不少力,腿被洪水里的不明物劃拉了一個長口子。</br> 他也不瞞著夏枕了,傾身撈過了在前臺那里要的一些小藥膏,彎身卷起左邊褲腿。</br> 一道猩紅猙獰的傷疤瞬間出現(xiàn)在夏枕眼睛里,夏枕知道他腿受傷,但沒想到這么嚴重,拿著水杯的手差點一抖。</br> 她就要從床上下來。</br> 江熾淡淡抬眸,瞥了她一眼:“坐那別動,我自己來。”</br> 外頭的雷聲通過厚重的雨幕見縫插針,夏枕剛才因為有江熾陪著,被江熾吸引了注意力,才沒被雷聲嚇到。</br> 但這會兒江熾一離她遠,夏枕有點受不住了,就像一個恐懼黑暗的人沒辦法在黑暗里多待一秒。</br> 江熾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不太對,趕忙改口:“過來,來我身邊。”</br> 夏枕嗖的一下立馬從床上下來,蹭到了江熾身邊。</br> 江熾就讓她在旁邊待著,沒讓她動手,自己拿著棉簽弄了藥膏后抹上去。</br> 夏枕一看就感覺到疼,皺眉,自己念叨了一聲。</br> “好痛。”</br> 江熾一閑下來又想逗她了,歪頭瞧她,好看的眼睛里痞意盡顯。</br> “我肉長你心上了?跟著一起疼?”</br> 夏枕登時臉一紅,自從知道自己對江熾不僅僅是哥哥的感情后,更敏感了。</br>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時,門口傳來敲門聲。</br> 夏枕立馬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我去開門。”</br> 江熾淡淡勾了下唇。</br> 走到門廊的時候,外頭的人又敲了兩下門。</br> 夏枕跑過去,按下門把把門拉開。</br> 跟夏枕一起來參加奧賽的女生手里拎著個袋子,站在門口。</br> 夏枕以為她是回來了,一時也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她意識到兩個人只住在同一個房間的,立馬側(cè)過身子:“快進來。”</br> 那個扎馬尾的女生聞言趕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來給你送晚飯的。”</br> 夏枕懵了一下:“什么?”</br> 女生看著夏枕:“你好點了嗎?剛才買東西回來看你在床上躺著。”</br> “啊。”夏枕搖搖頭,“我沒事。”</br> 女生往房里瞄了眼,沒看到江熾,湊到夏枕身邊道。</br> “剛才你哥哥都急死了,臉可黑了。”</br> 夏枕一時說不出話,想想江熾擔(dān)心的樣子,心里有點不好受。</br> 女生揮了揮手里的袋子:“這是袁老師剛才去買的飯,怕我們餓著了,我拿過來給你。”</br> 她將飯遞了過來:“不過袁老師不知道你哥哥過來了,就只買了你的份。”</br> 夏枕接了過來。</br> 一份,意思就是和哥哥一起吃一個飯盒是嗎?</br> 這一刻,夏枕心跳很不適時地快了一拍。</br> 女生任務(wù)完成,就朝夏枕揮揮手:“那我先走啦,我去別的房間住了。”</br> 還沒等夏枕問為什么,那個女生便解釋:“你哥哥說你怕打雷,今晚陪你。”</br> 夏枕一愣。</br> 女生或許是見夏枕現(xiàn)在臉色好多了,平時也跟夏枕開玩笑慣了,湊到了夏枕耳邊,語氣里滿是八卦。</br> “這間是大床房,今晚你們一起睡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