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3、無間道
熊白洲給出的條件非常誘人,以和記坐館和金錢利益為前提,關(guān)老爺神像下的大D榮皺著眉頭,紅燭映襯著臉上掙扎猶豫的神情。
“熊先生總不會白白捧我吧。”大D榮決定先問問條件,如果太勉強那寧愿不做。
熊白洲心里笑了笑,詢問條件那至少說明動心了,再說自己的籌碼不止于此。
“現(xiàn)在僅僅一個粵城每年就能給你們增加數(shù)千萬的收益,香港回歸后,大陸這么龐大的市場阿榮難道就不動心嗎?”熊白洲聲音一點都不急切,沒有勸說的意味,好像普通聊天一樣。
“四海的生意總不會局限在粵城,以后總要去其他地市開疆拓土的,這一趟順風(fēng)車我多捎兩個人也不打緊。”熊白洲意味深長的說道:“阿榮可以私人出資,錢不夠我可以先替你墊付,一樣算你的干股。”
熊白洲這個意思很明顯,就是讓大D榮吃獨食賺錢,不需要給社團分紅,而且預(yù)先墊資的說法其實就是免費贈送了。
“熊先生,先說說你的條件吧。”大D榮現(xiàn)在越來越迫切需要知道自己需要付出的交換了。
直到這個時候,熊白洲才慢慢說出意圖:“大陸和香港體制不同,你要在大陸做生意就要賺錢,就要聽話,而且不是聽我的話。”
熊白洲伸出手指,朝著北面點了點:“要聽馬克思的話。”
大D榮聽了這句話,滿臉都是震驚的神色,他想不到熊白洲不僅代表大陸政府來處理神仙童的事情,而且還能勸說自己投入大陸政府中。
“熊先生是不是在開玩笑?”大D榮表情嚴肅起來。
熊白洲眼神里依然是看不出深淺的平靜,在這樣目光的注視下,大D榮并不單純的心思折射到軀體上,顯得略微局促。
所謂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大D榮既然有私心,那面對修煉更高深的熊白洲就一定不能坦然應(yīng)付。
“我有五點理由,阿榮要不要聽聽。”直到大D榮內(nèi)心適應(yīng)這個提議,熊白洲才再次說道。
“請講。”
“首先,香港回歸后主權(quán)還是大陸的,你們名義上總歸要接受管轄;其次,你一個社團去大陸做生意面臨太多限制,可如果你是自己人,這些規(guī)矩就是隱形的;第三,和記不答應(yīng),我還有新記,許立炎未必會拒絕;第四,我要考慮把和記在大陸的生意全部封掉。”
熊白洲的勸說理由有公有私,有甜棗有大棒,大D榮都沒想到熊白洲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
“第五,社團是和記的,但利益是自己的。”
熊白洲突然又收斂了剛剛的冷漠,和藹的說道:“阿榮總不想晚輩也進社團吧,盜版碟片廠和酒吧生意完全就是留給他們的實業(yè)啊。”
房間里靜悄悄的,熊白洲就這樣當(dāng)著洪門歷代祖師的牌位前勸說大D榮打破“選任制”的規(guī)矩,并且給予打量的金錢補償,鼓動大D榮帶著和記“棄暗投明”。
看著大D榮也在愣愣的盯著神龕,熊白洲若有所思的說道:“洪門當(dāng)初成立的本意是反清復(fù)明,韃子算是外族入侵,可是相對于大陸政權(quán),英國鬼佬才是外族,阿榮不要辜負洪門的訓(xùn)誡。”
熊白洲邏輯思維能力縝密,表達能力出眾,社會身份還尊貴,尤其給出的條件還異常豐厚,大D榮不心動是假的,不過好歹他能認識到其中的艱難程度,最后還是說道:“請允許我考慮一下,不過神仙童那邊我可以約出來。”
······
熊白洲和馮迪榮進門談話,外面的兩幫人先是沉寂一會,然后又逐漸的熱鬧起來,“揸數(shù)”白頭仔主動坐到魯力存身邊攀談。
熊白洲現(xiàn)在不管具體事情,四海很多業(yè)務(wù)全部是大佬魯話事。
和記的雙花紅棍湯馬士和喪志也找到陳慶云聊天,這兩人一個被陳慶云打下擂臺,一個親眼目睹陳慶云活生生打死號碼幫的雙花鄧勵東,他們都對陳慶云的功夫非常敬佩。
和記的其他紅棍就和盛元青胡亂吹水,熊白洲明面上是徹底洗白了,但四海其他人說話做事還帶著濃重的江湖氣息,這些大概是一輩子都改不掉的習(xí)慣了,所以雙方在共同特性的作用下交流并沒有什么隔閡。
不一會兒,熊白洲和大D榮陸續(xù)走出房間,熊白洲直接招呼魯力存等人離開,大D榮則一直恭敬的送到門口。
“榮哥,你答應(yīng)熊老板的要求了?”白頭仔趕緊走過來問道。
揸數(shù)在社團里號稱二路元帥,除了坐館以外的最高領(lǐng)導(dǎo),白頭仔原來是和記黃大仙地區(qū)的扎fit人,在社團里資歷老,人脈深,和記的元老叔伯選他出來當(dāng)揸數(shù)也是為了平衡一下坐館的權(quán)利。
馮迪榮掃了一眼白頭仔,淡淡的說道:“你幫我聯(lián)系一下和安樂的神仙童,就說我有事同他談。”
白頭仔這才放下心,大陸生意帶給和記的收入越來越多,因為區(qū)區(qū)一個和安樂,得罪熊白洲這樣的實力派很不值得。
“早就該做決斷啦,神仙童那個撲街,以為跟在太平紳士倪先生后面就能參與政治活動了,真是盲人加白癡。”白頭仔不屑的搖搖頭。
香港就這么大,和安樂組織人手準(zhǔn)備后天游行的事情根本隱瞞不住,只不過因為這個舉動符合港英政府的心思,再加上有人撐腰,所以知道內(nèi)幕的港民都是抱著看熱鬧心態(tài)。
站在白頭仔的角度,他只是覺得社團參與政治博弈那必然會影響幫派的自由發(fā)展路線,政治這種龐然大物一旦沾上是根本脫不了身的。
如果沒有連任心思的大D榮一開始也是這樣的想法,但是一旦有其他心思后,他反而覺得能向政治力量靠攏能夠有助于自己的位置穩(wěn)固,畢竟熊白洲的撐腰也是在大陸政府授意之下。
和記社團這頓正月初一的早茶在熊白洲“打擾”之下匆匆忙忙結(jié)束,很快各個片區(qū)負責(zé)人就陸續(xù)離開坐館陀地,不過油尖旺扎fit人黃定波離開前被留下了。
黃定波以前是大D榮的頭馬,有些事情可以先試探一下他的口風(fēng)。
“大佬,搵我乜事?”
大D榮在熊白洲面前由于社會綜合地位和自身修煉問題,仿佛像面對深不見底的大海,但是在自己細佬面前,大D榮又恢復(fù)了和記坐館的風(fēng)度。
他不急不忙的說道:“不急著講,先飲茶。”
大D榮臉色平靜的沖茶泡水,一句話都不說,黃定波也不敢吱聲,直到大D榮勻了一杯香氣入鼻的普洱過去,同時這才開口說道:“香港回歸人心惶惶,社團生意唔好做。”
黃定波以為大D榮談起了利益分配問題,于是應(yīng)道:“現(xiàn)在都系這樣啦,就連新記都一樣難過,除非像神仙童那樣,搵住倪先生那種大水喉才有源源不斷的收入。”
大D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覺得熊先生算不算社團的大水喉。”
黃定波想了想答道:“他給我們資助暫時還不唔到呢個水平,不過他生意很大,如果愿意給予我們更多幫助,幫助我們在其他城市插旗,那就算是大水喉。”
大D榮咧嘴笑了笑:“北面是沒有社團的,但是要在那邊做生意就要聽話,說不定還要服從政府的命令。”
黃定波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白頭哥講社團最好不要參與政治勢力,我是覺得無所謂啦,有錢賺就好,餓的時候誰給我吃飯,我就相信哪個主義。”
大D榮心里有數(shù),不經(jīng)意的換個話題:“今年10月份就是選任新坐館了,你有乜嘢想法?”
“我肯定唔夠格。”黃定波撓撓后腦勺,然后開玩笑的說道:“其他幾個大佬我都不服氣,榮哥你能連任就好了。”
“亂講!”
大D榮笑罵一句,不過趁著低頭倒茶的時候,余光一直看著自己心腹的臉色。
黃定波根本沒有意識怎么回事,下意識就順著口風(fēng)回道:“連任有什么大不了,只是社團沒這個規(guī)矩,不然我肯定死撐榮哥永遠當(dāng)坐館!”
······
同樣的交流也在新華社的機密辦公室內(nèi)進行,熊白洲、俞昌文、鄭克堅聚在一起,兩位領(lǐng)導(dǎo)認真的傾聽熊白洲帶回來的信息。
熊白洲講完上午的事情,最后總結(jié)道“大D榮現(xiàn)在看起來是動心了,欲望這種東西一旦起來就很難平復(fù),所以我們這邊加把勁,他最終會答應(yīng)我們的要求。”
“如果能一直聽話,我們就始終撐大D榮當(dāng)坐館,就算他本人膩了都不能下臺,死都要死在坐館的位置上!”
熊白洲現(xiàn)在又是另一幅語氣,而且拿出來當(dāng)做交換的“坐館”似乎還有其他含義。
“香港社團以新記、和記、號碼幫為主,它們的繼承形式各不相同,新記是老豆傳兒子的承襲制,講究龍頭在哪兒,陀地在哪兒,所以組織架構(gòu)最為穩(wěn)定;和記是兩年一換的選舉制,坐館一直在變化,競爭壓力比較大;號碼幫雖然號稱實力最強,自從葛朝雄去世后再也沒辦法聚攏起來了,每個字頭只管自己家門口的事。”
熊白洲解釋到這里,緩緩的說道:“新記是最好說服的,許立炎不是打仔出身,他的眼光比大D榮更加長遠;大D榮相對來說比較困難,但是把他釘在坐館的位置上,這就相當(dāng)于埋下一個內(nèi)應(yīng),以后總有辦法慢慢轉(zhuǎn)移和記其他人的觀點。”
鄭克堅插了一句:“如果和記內(nèi)部意見長久的不統(tǒng)一,大D榮這個打破常規(guī)的做法也很難堅持下去吧。”
“所以。”
熊白洲早就想好了應(yīng)對的策略:“新記與和記都在粵城有生意,到時我和大D榮商量下,讓他將一些太固執(zhí)的前輩元老派來大陸收數(shù)或者視察,我們這邊直接以涉嫌參與黑社會活動的理由關(guān)押了他們,等香港會回歸后再把他們放出來。”
“這些人在香港赤柱監(jiān)獄都是蹲過多少年的監(jiān)禁的,在大陸多關(guān)個一兩年也沒什么大不了。”熊白洲毫不介意的說道。
“這個主意不錯。”
俞昌文馬上就贊同,在他們心里為了順利回歸這件世紀大事,就連自己的生命都能犧牲,幾個社團元老根本沒放在心上。
鄭克堅也是點點頭,他甚至都沒有關(guān)心尋找什么理由關(guān)押,一旦進入大陸地界,這些在香港張揚跋扈的大混混立刻就會在社會主義專治的拳頭下變成柔順的小姑娘。
匯報完“招安”的相關(guān)事項,熊白洲又說起了關(guān)乎和安樂神仙童的問題。
“我已經(jīng)讓大D榮做中間人,邀約童志泰出來談一談。”
俞昌文“嗯”了一聲,沉吟一會說道:“需不需要先和倪顯倫溝通一下?”
倪顯倫就是這個在背后撐腰的港英政府非官守太平紳士。
回歸前的港英政府太平紳士分為官守太平紳士、非官守太平紳士、新界太平紳士三種。
其中,官守太平紳士都是公職人士,一般而言只有在政府有十五年以上經(jīng)驗者的副署長、副秘書長又或者如助理署長,才會獲選為官守太平紳士;
非官守太平紳士一般要經(jīng)過遴選委員會遴選,再由行政長官(回歸前為港督)委任,委任人士并沒有特別要求;
新界太平紳士則由政務(wù)司司長按認為合適他決定的條款及條件委任,對比大陸來說新界太平紳士大概就是鄉(xiāng)紳一類。
倪顯倫今年六十七歲,他雖然是華人血統(tǒng),不過人生成長階段是處于港英政府統(tǒng)治之下的,成年又去英國留學(xué),回港后籌措資金創(chuàng)辦了《蔬果日報》,最后又改名《蘋果日報》。
《蘋果日報》的成分很簡單,單純的鼓吹歐美英國制度的先進,呼吁港人警惕大陸的野心,倪顯倫就是依靠《蘋果日報》成為報業(yè)大亨之一,也是成為港英政府非官守太平紳士基本條件之一。
熊白洲笑了笑,搖搖頭說道:“聽過這位紳士喜好賭馬,屬于沙田馬場的高級會員,明天我親自找他討教兩下,今晚先處理和安樂這群撲街。”
接著,熊白洲表情慢慢沉淀下來:“我要申請一點支持,還請領(lǐng)導(dǎo)同意。”
“錢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先期200萬港幣現(xiàn)金,你看夠不夠?”俞昌文馬上就說道。
“不是錢的問題。”熊白洲搖搖頭:“我要申請允許開槍的命令。”
錢能解決,自然最好;
錢如果解決不了,只能槍解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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