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可憐女人
“后來,我爸爸出了車禍,意外身亡,我爺爺這才把我跟我媽媽接回來,也承認了我的身份跟我媽媽的身份,不過我爸爸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精神就開始出了問題。”余秋白說到這里,頓了一下,苦澀一笑:“我后來才知道,我爸爸的死只是一個誘因罷了,我媽媽她一直就有抑郁癥,一直都在吃抗抑郁的藥物。”</br> 沈晞聽著他訴說的故事,明明就是個跟古早小言一樣的狗血劇情,她偏偏聽的心里都跟著沉了一下。</br> 這并不是故事,而是他媽媽的真實經(jīng)歷,越是真實,才越是沉重。</br> “我媽媽病情發(fā)作之后,我大伯他們就合起火來把我們給趕了出去,當然他們說不是掃地出門,是怕我媽媽發(fā)病了之后傷人。”余秋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她說這些,有很多事情,壓在心里太久了,壓得他喘不上氣,沉重到他幾近崩潰。</br> 或許是他可以肯定,就算是跟她說了,她也絕對不會告訴別人。</br> 或許是他心里已經(jīng)把她當做了是可以信任的人。</br> 沈晞依舊只是靜靜的聆聽,做好了一個作為聽眾的本職工作。</br> “病發(fā)之后,我哪里都帶著她去看過,也住過院,可是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倒是越來越嚴重,過年那會兒,時好時壞的,最近連我都不認識了。”余秋白聲音很是平靜,眼底霧氣氤氳。</br> 他怕。</br> 他很害怕。</br> 他們娘倆被余家給趕出來讓他們單獨住的時候,他沒有害怕。</br> 他自己一個人照顧她,帶著她輾轉看病的時候,他也沒有害怕。</br> 他什么都不怕,不怕她有病,不怕她傷人,不怕照顧她,可他怕她再也認不出他來了。</br> 沈晞:“你能詳細的跟我說一下她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嗎?”</br> 余秋白終于有些崩潰的跡象了,他搖頭,絕望的出聲:“我不是醫(yī)生,我判斷不出來,很糟糕很糟糕,從未有過的糟糕。”</br> “好。”沈晞只應了一個字,斂下眉眼,繼續(xù)玩游戲,卻早就已經(jīng)心不在焉。</br> 余秋白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心情也跟著詭異的平復了下來,呼吸也穩(wěn)了。</br> 他不需要別人安慰他,或者同情他,只是需要有一個人,安靜的聽著他說話就夠了。</br> 沈晞已經(jīng)在心里做了最糟糕的打算,可也沒想到,情況竟然這么糟,遠比余秋白說的還要糟糕。</br> 黑漆漆的屋子,伸手不見五指,一腳踏進去,就像是進去了地獄一樣,連一絲的光亮都看不到。</br> 有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是房間長時間不開窗通風的潮濕陰暗,夾雜著一股腐朽的氣味。</br> “媽媽,我進來了。”余秋白在門口說了一聲,聲線很溫柔:“你不要害怕,我把燈開了。”</br> 屋子里,沒有人說話。</br> 沈晞的眼睛,很快就適應了黑暗的環(huán)境,也看到了黑暗中的女人。</br> 女人被綁在床上,手腳,身體都綁的很結實,嘴巴也被塞住了,只能發(fā)出嗚嗚的低鳴聲,像是困獸的低喃掙扎一般。</br> 余秋白卻在這個時候,提醒了沈晞一句,就打開了燈。</br> 燈光打開,也是幽暗的,泛黃的燈光,可卻足以讓人看清楚屋里的一切,空空的,除了一張床什么都沒有。</br> 沈晞這才看清楚床上的女人,很瘦,瘦的像是只剩下了一把骨頭,顴骨高聳,臉頰凹陷,頭發(fā)很稀疏,襯得一雙眼睛很大,目光帶著瘋狂,帶著恐懼。</br> 如若不是知道這是個活人的話,她怕是會以為面前的是個喪尸。</br> “媽媽。”余秋白走了過去,站在女人的旁邊,指著沈晞:“這個是醫(yī)生,你不要怕,她是過來給你看病的。”</br> 余媽媽聽到他的話,倒是不掙扎的那么厲害了,只是用一種瘋狂的,陌生的眼神看著他。</br> 余秋白坐在她床邊,溫柔的把她凌亂的發(fā)給放在而后,扭頭,滿含希望的看著沈晞。</br> 沈晞粗略的打量了一下女人,眼底神色平靜:“你讓開,我看一下。”</br> 余秋白起身,把位置讓給了她。</br> 沈晞坐在床邊,沒有絲毫嫌棄的拍了拍女人骨瘦如柴的手,溫聲道:“別怕,我是醫(yī)生,不會傷害你的。”</br> 余媽媽轉了轉眼球,好像是才看到沈晞,眼底的驚懼瘋狂消失不見,轉而是深深的自責愧疚,嗚嗚嗚的掙扎著,眼淚流了滿臉。</br> 沈晞看到她這反應,倒是有些驚訝,看著她嗚嗚嗚的哭著,喉間發(fā)出生澀的聲音,好像是要說話,扭頭詢問余秋白:“可以拿下來嗎?”</br> 余秋白看到余媽媽的反應,怔了一下之后,有些為難,有些后怕,聲音帶著無奈,帶著心疼:“她會咬舌。”</br> 沈晞嗯了一聲,溫柔的看著女人:“我?guī)湍隳孟聛恚灰獋ψ约汉貌缓茫?amp;rdquo;</br> 余媽媽的動作竟然真的就停住了,只是用那雙過于深陷眼眶,又實在是大到過于嚇人的眼睛盯著她,神色專注至極。</br> 沈晞給她松綁,過程中她竟然真的就一動都沒動,就只看著她。</br> 站在一邊看著的余秋白,整個人都有些傻了一樣看著沈晞,眼底神色一陣陣的變化著,片刻之后,又釋然的了。</br> 她是醫(yī)生,還是能把躺了兩年的植物人,已經(jīng)被醫(yī)生宣布死刑的寧司年都救回來的人,能讓媽媽鎮(zhèn)定下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br> 沈晞看著她,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br> 余媽媽也看著她,也沒有任何動作。</br> 時間過得很快,又過得很慢,在黑暗寂靜中慢慢的流淌著,卻讓余秋白的一顆心都跟著懸了起來,不知道面前的情況是怎么回事。</br> 余媽媽終于開口了,嘴唇顫抖著,極清晰的三個字:“對不起。”</br> 她的聲音很是沙啞,像是被從胸腔里擠壓出來的,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的對著沈晞的臉伸了過去。</br> 沈晞在這一刻,也是怔了一下,卻見女人的手將要碰到她臉的時候,突然間就轉過身去,蜷縮成了蝦米似的一團,嘴里嗚咽著,重復著對不起三個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