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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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珠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現(xiàn)下更是煞白。心里的羞恥化成一股腥甜涌上喉嚨。有那么一刻,她覺得自己眼淚要忍不住滾出來,但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三年前開始,她就知道流淚只是弱者毫無用武之地的武器。
她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這個嘴角帶笑的男人,一字一句冷冷開口:“向懷遠,以前我朋友告訴我鳳凰男多半自私狹隘信不得,我還找各種借口替你說話,覺得你不是那種人。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他們說的一點沒錯。本來我還想為昨晚說的話給你道歉,但是看起來現(xiàn)在是完全不用了。你要真的覺得這種事不能忍受,會讓你一輩子耿耿于懷,當初就該果斷拒絕,而不是時隔幾年看到一個風光不再并且早不如你過得光鮮的女人,要跑上來不依不撓地諷刺甚至踩上幾腳,發(fā)泄你那狹隘的怨氣。”她頓了頓,繼續(xù)道,“我以前從來沒因為你沒背景沒有錢瞧不起你,但是現(xiàn)在你再有身份地位再有錢,我也打心眼里看不起你這種人,因為你的靈魂仍舊活在貧瘠中。”
向懷遠寒著臉聽她說完,第一次知道原來從前那個有點傻氣的女孩,尖牙利嘴起來這么厲害。
他怒極反笑,放下手機道:“我給你看這個不是要諷刺你,是要讓你知道女人喝醉酒的后果有多嚴重。那天你走錯房間,幸好遇到的是我,如果遇到的是別人,你還能在這里義憤填膺地罵我這個心胸狹隘的鳳凰男?”
宋明珠也笑:“那我可真的感謝你。”
向懷遠噎了一下。
宋明珠見他不說話,提著的一口氣也泄了下來,只斂笑冷冷看向他,語氣平淡道:“向懷遠,就算當年知道你是為了五十萬假裝跟我交往,我也沒后悔喜歡過你。但是現(xiàn)在我真后悔了!”
向懷遠面露震驚:“你說什么?”
“我說我后悔喜歡過你,徹徹底底后悔了!以前我只覺得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無非就是傻逼了點,現(xiàn)在醒悟過來這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喜歡,我不僅傻逼還眼瞎心盲。”她說著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真好,我終于可以沒什么內疚,也沒什么不能釋懷的了。向懷遠,你對我來說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了!”
向懷遠目光涼涼看著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豈止是現(xiàn)在對你來說什么都不是,當年不也一樣。我不過是你父親送給你這位大小姐的一份畢業(yè)禮物。所以你才會什么都不說清楚,就不告而別。你不是傻逼,我才是!”
他語氣并不重,但大約是壓抑著憤怒,雙眼已經開始泛著紅色。
宋明珠卻想的是,自己果真沒冤枉他,他耿耿于懷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她有點懨懨地往床上一躺:“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向懷遠卻往床上一坐:“我不會走的。”
宋明珠轉頭不可思議地看他:“你有病嗎?留在這里繼續(xù)惡心彼此?”
“我不會走的。”向懷遠又說了一次。
他這奇怪得不走尋常路的舉止,讓宋明珠心里煩躁。不知是不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她忽然氣急敗壞地用力踹了她一腳。
雖然她身體虛弱,但這一腳十分力,向懷遠沒有防備,生生被他一腳踢下去。
碰的一聲,是他的頭撞在床尾鐵架的聲音。
其實宋明珠這一腳剛下去就有點后悔了,聽到聲音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有些驚惶地看著地上的人。
衣冠楚楚的向懷遠難得有些狼狽,他從地上爬起來,手摸了摸額頭,轉頭看向宋明珠。
他額頭上明顯被撞出了一塊紅印,只是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事已至此,宋明珠干醋梗著脖子道:“這是我住的病房,我有權讓你出去。”
向懷遠抿嘴默了片刻,面無表情開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給你帶晚飯過來。”
說完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往外走去。
宋明珠看著他出門的背影,有點不明白這人到底想干什么,但總歸是不想她痛快,不免腹誹:“有病!”
向懷遠摸著額頭,走到外面走廊沒多遠,恰好撞見之前那位醫(yī)生。
那醫(yī)生自然還記得這個男人,見他臉色沉沉冷若冰霜,腦門上還有一個大包,狐疑地攔住他的去路,又趕緊跟旁邊的護士道:“去501看看那位病人怎么樣了!”
向懷遠有點茫然地看著她。
醫(yī)生對上他的目光,輕笑一聲:“這位先生,如果我沒猜錯你又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向懷遠默不作聲。
醫(yī)生又道:“不會還動手了吧?”
向懷遠總算開口:“沒有。”
醫(yī)生繼續(xù)道:“雖然我們素不相識,我只是你女朋友的醫(yī)生。但就算我只是個路人,我也得說你兩句。”她頓了頓,義正言辭地繼續(xù),“我看你穿著打扮舉止談吐肯定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昨晚你送你女朋友來醫(yī)院忙進忙出,想必對你女友也不是無情。但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么事?疲勞過度營養(yǎng)不良過量飲酒,現(xiàn)在還在住院,你又跟人吵架!這根本就是虐待,如果不是因為我國法律不嚴格,你這行為放在國外,根本就是違法犯罪了。”
向懷遠:“我……”
醫(yī)生卻不等他說下去,擺擺手繼續(xù)道:“我知道你你想說跟你沒關系,是她自己不愛惜身體。但你別忘了你是他男朋友,男朋友啊!讓一個女孩子這樣子進醫(yī)院,難道跟你這個男朋友毫不關心她沒有關系?”
向懷遠被她責備了一長串,本來想解釋反駁,但想了想又吞進了肚子,默了片刻,冷不丁道:“我看著就這么像個虐待女朋友的男人?”
醫(yī)生攤攤手:“像不像不好說,但你自己什么樣自己肯定也清楚。反正我覺得你女朋友挺讓人心疼的,多好看的姑娘啊!”
向懷遠嗯了一聲,跟她到了別,繞過她繼續(xù)往前走,只是走了幾步又轉過身道:“我真沒虐待她。不過你放心,往后我會好好照顧她,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的。”
醫(yī)生鄙薄地斜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回應。
……
雖然百無聊賴又煩躁得厲害,但宋明珠身體確實虛弱地厲害,而且還在持續(xù)打吊瓶,想出去活動活動也不可能。睡自然也是睡不著的,只能開著電視,半躺在床上看著無聊的電視節(jié)目混光陰。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忽然響起敲門聲。她抬頭一看,便見易佳明風風火火推門而入。
“你真來了”宋明珠不可思議叫道。
易佳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定沒什么問題,才挑眉道:“你以為我隨便說說而已,你一個人在外頭生病住院,我都不過來看你,還是人嘛!”
宋明珠心里有些暖暖地感動,嘿嘿笑道:“易總,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
易佳明得意地昂昂頭:“那是,而且是全天下最英俊瀟灑的老板。”
被他這一插科打諢,宋明珠因為向懷遠那點不愉快也就消失大半,她笑著道:“還是天下最自戀的老板。”
易佳明嘁了一聲,走到床邊坐下:“怕你騙我,剛剛找到病房之前,我可是問過醫(yī)生你到底怎么回事了。真是氣死了我!讓你不要太拼命,你非得不聽,工作事業(yè)也不急在一朝一夕,你要知道身體垮了可就什么都沒了。”他頓了頓,繼續(xù)道,“還有喝酒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在云市的時候就說過,絕對不讓女下屬跟客戶單獨喝酒……”
他巴拉巴拉一大堆像是唐僧一樣,宋明珠被他念得只覺頭大,但又明白確實是自己一時沖動,找不到理由反詰他的話。
直到他手機鈴聲響起,這碎碎念才停止。易佳明看了下手機:“苗苗打來的。”
他剛接起來,那頭的苗苗就喊道:“易總,你看到明珠沒有啊?”
“剛剛到。”
“太好了!我跟你們倆報告?zhèn)€好消息,綠苑那邊已經把合同發(fā)來讓我們看,說若是沒有異議,讓我們明天去他們公司簽。”
易佳明不以為意道:“知道了。”
然后掛上了電話。
宋明珠自然是聽到了那邊的話,松了口氣,笑道:“看見沒?不管怎么樣,綠苑答應跟我們簽合同,我這趟冒險也算沒白費功夫。而且是有驚無險。”
易佳明白了她一眼:“下不為例。”
“收到。”
說完這句,宋明珠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兩聲。
易佳明得意笑道:“餓了?幸好我考慮周全,在路上順便買一份你愛吃的奶酪蛋糕。”
“醫(yī)生叮囑過,她這兩天只能喝粥。”
忽然從外面走進來的男人,打斷兩人的話。
易佳明轉頭看到提著一個幾層食盒的向懷遠,懵了懵,半響才反應過來:“向總,你怎么在這里?”
向懷遠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頭邊,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一層一層打開,似是漫不經心回道:“我來這里度假,正好撞見宋小姐暈在路上,就送她來了醫(yī)院。”
易佳明哦了一聲,笑開:“你還真是巧!幸虧是遇到向總,不然我們明珠指不定會怎樣?你都不知道現(xiàn)在的人多冷漠,之前有個女人在地鐵暈倒十幾分鐘沒人扶,最后人就沒了。”
宋明珠:“……”
向懷遠點頭:“是啊!宋小姐一個人在外面確實應該當心點。”
向懷遠將粥盛好,遞在宋明珠面前,做出喂她的姿勢。
宋明珠皺眉往后退了退,抬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額頭上頂著一個很明顯的包,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不出情緒。她以為他走了就不會再回來,所謂晚上給她帶飯不過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來了。
她愈發(fā)不理解這個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就是嫌棄她討厭她,每次見面不是冷嘲就是熱諷,但這兩天又不計較地照顧她。
好在易佳明很快打破這種尷尬而詭異的僵持,他嘻嘻一下,伸手把向懷遠手里的碗搶過來:“既然我已經到了,這種事就不勞煩向總了。”他看了他一眼,“向總的好人好事事跡,等我和明珠回江城,一定做一面錦旗送到你辦公室。”
向懷遠嘴角抽了抽,卻沒說話,只默默退到一邊。
宋明珠當然沒要易佳明喂,將食盒放在小桌板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而易佳明就挨在她旁邊,看著她吃。
過了半響,易佳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朝沙發(fā)上的人道:“向總,這里有我就行了,您繼續(xù)度假吧,可別因為我們明珠的事,打亂了你度假的閑情逸致。”
向懷遠看了眼低頭似是吃得專心的宋明珠,默了片刻,才回道:“不要緊,在醫(yī)院度假也是一種閑情逸致,反正這間病房環(huán)境不錯。”
宋明珠差點一口粥噎住。
易佳明趕緊拍拍她的背,嗔道:“你急什么?”罷了,又朝向懷遠道,“我聽醫(yī)生說你已經付了醫(yī)藥費,你把收據(jù)給我,我打給你錢。”
向懷遠道:“不用了,沒多少錢。”
易佳明嘖了一聲:“那怎么行?我知道向總不差錢,但做好事也不是這個做法,我們又不是付不起醫(yī)藥費。”
向懷遠卻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道:“我一直以為易總是個好老板,跟宋小姐關系不分彼此,但是這次宋小姐進醫(yī)院,讓我有些意外呢!”
他言語里拐彎抹角的試探,讓易佳明聽出了一二,笑著攬了攬宋明珠的肩,嘆了口氣:“明珠想自己獨當一面,我就放手讓她做,給她足夠的自由。萬萬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說起來確實是我的錯。以后不會了,我會把她照顧得又白又胖的。”
他說這話時,宋明珠勺子正含在口中,斜了他一眼,口齒不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還又白又胖?”
易佳明笑著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本來就是。這段時間我打了個盹的功夫,你這臉上的肉都不知去哪里了?”
兩個人習慣的開玩笑,沒注意小沙發(fā)上向懷遠臉色變得難看。當然,也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是裝作沒注意。比如易佳明。
宋明珠喝完粥,精神好了少許,臉上也恢復了幾分血色,恰逢手上的吊瓶滴完,叫了護士拔了針。
她伸了伸懶腰:“易總,我們出去走走吧。”
易佳明點點頭,扶著她下床。
不想,沙發(fā)上的向懷遠也跟著起身。
易佳明咦了一聲:“向總也要出去走走嗎?”
向懷遠嗯了一聲。
易佳明道:“向總不是說這病房環(huán)境不錯么?還想著我和明珠出去,你正好一個人享受一下呢!”
他雖是笑嘻嘻說著這話,但語氣里的含沙射影再明顯不過。連宋明珠也聽出了幾分,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對向懷遠會如此排斥。
難不成多年共事跟她有了默契?
不免又覺得有些好笑,暗自搖頭同他一起慢慢往外走。
此時太陽早已下了西山,暮色將至,醫(yī)院的花園,有三三兩兩散步的病患和家屬。
易佳明和宋明珠走在前面,不著邊際地聊著天。向懷遠跟在后面,沉默不語,卻又像個影子一樣,離他們一直不近不遠。
后來易佳明實在忍不住,湊在宋明珠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宋明珠呵呵笑了笑,沒回答。
其實她也覺得向懷遠有病。
到底是太虛弱,走了十來分鐘,宋明珠就有點沒力氣了,被易佳明扶著在路邊長椅坐下。
不出意外的,向懷遠也在她旁邊僅有的一點空位坐定。
易佳明見狀,笑了笑,張口朝他道:“向總——”
后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阿遠!你怎么在這里?”
三人循聲齊齊轉頭,入眼之處,陳翠正扶著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從醫(yī)院大樓那邊走過來。
那女人宋明珠見過,就是昨天白天高爾夫球場的某位三線小明星。此時被陳翠扶著,手捂著肚子,面無血色。
宋明珠猜不到八分,也能猜到五分。
小明星見陳翠停下,拉著她催了催:“快送我上車去。”
陳翠哦哦點頭,邊扶著她往外走,邊一臉神色莫辨地看著長椅上的三人。
待人走遠,易佳明笑著低聲朝向懷遠道:“你女朋友挺熱心的嘛!千里迢迢陪小明星來這里打胎!”
向懷遠面無表情道:“陳翠不是我女朋友。”
易佳明噢了一聲:“分手了?那可真可惜,青梅竹馬的情分可是很難得的。要不是什么原則性問題,哄哄就好啦,分手多可惜。”
向懷遠道:“我和陳翠從來不是那種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