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沈阿娘和趙富貴
轉(zhuǎn)眼間趙富貴的女人劉蘭英已經(jīng)死了幾個月,三里屯商店門口時常賣弄風(fēng)騷的地主婆再也見不到了。
雖然劉蘭英年輕時候的名聲不好,平日里又搔首弄姿招惹屯子里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但她這個人的性格倒是有趣,從不與人爭執(zhí),更不會仗著家里有錢瞧不起誰。
如今三里屯看店的人換成了年老的趙福喜,眾人的心里總感覺的缺了點(diǎn)什么,像是三里屯的一道風(fēng)景線沒了。
劉蘭英在世的時候家里的飯菜都是她做的,她這么一走,家務(wù)活就落在了趙富貴的身上。
趙富貴和趙大海一樣生來就是個小地主,好吃懶惰多年慣了,以前家境好的時候家里還請過幾個傭人,吃啦喝撒都有人照映,就算上個廁所都有人拿著紙跟在屁股后面,他家的地雖多,但趙富貴從來沒下地干過活,更別提需要點(diǎn)技術(shù)含量的廚藝了。
所以幾個月下來趙大海整個人就瘦了一圈,他本來就是一雙招風(fēng)耳,瘦下來之后看起來像只猴子。
趙大海時常在我們面前抱怨趙富貴炒菜難吃,不是太咸就是鹽放少了,有時一頓飯吃下來要喝三五碗水,趙大海的爺爺趙福喜也當(dāng)了一輩子的地主,自他老伴兒去世之后就一直賦閑在家頤養(yǎng)天年,讓他熬個湯還行,下廚的活同樣干不來。
這么一來,趙富貴一家三個男人就成了三個和尚沒水喝,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有錢都沒處花,趙福喜便催著趙富貴,再娶一房媳婦。
趙富貴心里也猶豫,雖然死去的劉蘭英行為不檢,對他不忠,但是平日里劉蘭英倒是什么都聽他的,而且他打少年時候第一次去窯子時就喜歡上了劉蘭英,好不容易才將她娶到手,這么多年劉蘭英倒也沒給他丟人,別人家的媳婦這個歲數(shù)早就面黃肌瘦了,只有他的媳婦風(fēng)韻猶存。
眼下劉蘭英才死幾個月他就再娶媳的話,一來是覺得對不起劉蘭英,二來是怕村里的人說閑話,再說他要娶也得娶個會做飯會照顧人的年輕女人,姿色起碼也不能比劉蘭英差,這么一來條件限制太多,外村的幾個朋友給他介紹了女人他都沒瞧上眼。
因此母親上門說媒的時候,趙富貴表面平靜但內(nèi)心還是挺激動的,尤其是說沈阿娘長得好看性子又好又能吃苦,趙富貴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攏嘴,一旁的趙大海聽到母親和趙富貴談的是沈阿娘,也贊不絕口,把沈阿娘夸成天仙了。
小孩子說話最是真心,趙富貴聽自己兒子都這么說,心下歡喜,便決定要見見沈阿娘,要母親將沈阿娘帶到家里做客認(rèn)識一下,若真如母親說得那樣,這門親事就可以定下來了。
不過趙福喜聽說這門親事的時候不太同意,當(dāng)年他反對趙富貴娶劉蘭英是因?yàn)閯⑻m英是個風(fēng)塵女子,丟了門面,最后拗不過趙富貴才讓劉蘭英過了門,劉蘭英名聲再不好她是有娘家的人,萬一拿著家里的錢跑了他也有地方追,知道找誰算賬。而沈阿娘是從河南那邊逃荒來的女人,先前腦子還不靈光,先不說有沒有后遺癥什么的,就說她萬一日后和趙富貴拌個嘴,一氣之下馱著行李就走了,讓他一家老小上哪找人?
趙富貴是個沒多大主見的人,聽趙福喜這么一說心中不免猶豫,這年頭日子不過好,過門媳婦跑路的事情屢見不鮮,沈阿娘是個沒娘家的女人,萬一跑了他就丟人丟大了。
可是看著自己爺孫三代人餓得熊樣他心里又癢癢,尤其是幾個月沒嘗過女人味,聽著趙福喜在旁邊叨叨,心中煩躁,便對母親說道:“要不嫂子你還是帶她來給我看看吧。”
趙富貴這邊既是答應(yīng)了,母親便和沈阿娘聯(lián)系讓她準(zhǔn)備見面,沈阿娘聽說母親給她介紹的是地主,生怕對方不愿意,或是怕地主性子惡,自己嫁過去要挨打,就細(xì)細(xì)詢問起來,得知詳情后的沈阿娘心中忐忑,畢竟她是個再婚的女人,不適合找條件太好了,可礙于是母親說的媒,只能同意答應(yīng)見面。
幾日后沈阿娘如約來到家里,母親那時還有些劉蘭英先前送她的胭脂水粉,幫沈阿娘簡單在臉上擦了些,又幫沈阿娘將來時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搭理順了,這才去村頭喊趙富貴。
趙富貴聽母親說沈阿娘來了,就問她人怎么不來家里。
母親說道:“你倒不想想,人家一個女人沒過你的門就去你家,是不是要招人閑話,于情于理也不合。”
趙富貴一想也對,便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和母親去了我家。
母親領(lǐng)著趙富貴回家后,沈阿娘在堂屋里聽到動靜連忙起身,兩人見面之后互相問了好,由母親請到里坐下。趙大海雖是地主,平日里沒少在外面接觸人,但是在感情方面倒是像個生澀少年。
母親看得出趙富貴很是滿意沈阿娘的,沈阿娘就更不用說了,首先趙富貴是地主,其次趙富貴的年紀(jì)根本不大,怕是比她還要小兩歲,長得白白胖胖的,一點(diǎn)挑不出毛病。
那個年代幾乎所有男人都是穿著破衣爛衫,一身臟兮兮的,能吃得飽的男人都少有,而趙富貴卻長得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不料上好的衣服,臉上看起來也不邋遢,她哪還有半分挑剔?
母親看在眼里,幫襯著兩邊找些話題,就讓他們在屋里單獨(dú)聊會,自己則到院子里洗衣服。
半晌之后母親見趙富貴起身告別,便將趙富貴領(lǐng)到門口,他擦著濕漉漉的手問道:“怎么樣,還滿意?”
趙富貴欣喜點(diǎn)頭,說道:“滿意,很滿意,真感謝嫂子能想著我的好,嫂子你看我下一步該怎么辦,直接提親嗎?”
母親笑著說道:“你看你急得,這男女婚嫁不急一時,你也得讓我了解了解那邊是什么想法,我看得出她歡喜你,這幾天我在安排一下你們見面,你沒事時也去紡織廠找她出來吃飯增進(jìn)增進(jìn)感情,反正地里的活又不要你干。”
趙富貴想也沒想,說道:“行,那我這兩天就騎車去找她,大華紡織廠老板我也認(rèn)識,那邊工作也賺不了多少錢,她要是嫁過來自然就不能再在廠子里干了,又不用她到地里干活,做飯給我吃就行了,一輩子衣食無憂。”
母親輕笑,跟趙富貴聊了一會兒才回院子里,又跟沈阿娘那邊傳達(dá)了音訊,從此奠定了沈阿娘和趙富貴戀愛的基礎(chǔ)。
趙富貴對沈阿娘的印象極好,按照母親所說的方法去鎮(zhèn)上的紡織廠找了沈阿娘一次后,之后的日子里幾乎每天都去找沈阿娘,趙富貴是個有錢人也舍得花錢,每次去都大包小包帶不少東西,就連塞給門衛(wèi)老頭的煙都是普通人抽不起的哈德門。
那時的哈德門五塊錢一包,相當(dāng)于五籠小籠包子,幾乎是門衛(wèi)老頭一周的工錢,所以門衛(wèi)老頭每次見到趙富貴來工廠的時候比見了親爹還要親。
有一次趙富貴買了很多東西送給沈阿娘,沈阿娘一個人拎不動趙富貴便拎著東西隨著沈阿娘一起去女寢,那個年代男人是絕對不許進(jìn)入女寢的,動輒就要按照流氓罪處置,可趙富貴進(jìn)去的時候沈阿娘的室友們都熱烈歡迎。趙富貴將東西一一分給沈阿娘的室友,人家拿了趙富貴的好處自然只撿好話說,兩人的戀情一時間甜得像蜜。
沈阿娘何曾被人這么追求過,她在河南老家的時候村子里窮,整日里吃不飽穿不暖的還要挨夫家的人數(shù)落,婆婆還說找人給她算了命說她的命太硬會克夫,很不待見她。
沈阿娘的一名室友說這得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遇到這么好的一個男人,沈阿娘也小聲感嘆說:“是啊,得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遇到趙富貴這么好的男人。”
趙富貴和沈阿娘的事情很快傳遍了三里屯,三里屯的老少爺們兒都炸開了鍋,若是以往,一個妻子剛死的人就娶妻定然要被人罵沒良心,但是沈阿娘不同,她的名聲太好了,對于她的到來,三里屯的村民沒人表現(xiàn)出排外的情緒。
可世上從來沒有不漏風(fēng)的墻,也沒有永遠(yuǎn)能保守下去的秘密,就在沈富貴定下迎娶沈阿娘的良辰吉日后,村子里傳出了一則風(fēng)聲,沈阿娘在大石橋地下被人強(qiáng)暴過。
消息怎么傳出來的不知道,人人都說沈阿娘被人玷污了,但沒人說出來是誰,也沒人承認(rèn),有人說是一群三里屯的少年,也有人說是外村的一群勞力,總之各種風(fēng)言風(fēng)語都指向沈阿娘。
趙富貴在淺塘鎮(zhèn)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人很是要面子,聽得這些閑話多了心中不喜,幾次想問沈阿娘是不是真被人那樣過都沒問出口,那些天里沈阿娘明顯感覺到了趙富貴的冷落,心里無比傷心,只能跟母親訴說,哭得眼睛都紅了。
那時候的沈阿娘已經(jīng)從工廠辭了職,她沒曾想前一刻還沉浸在甜蜜里的自己下一刻就被推到風(fēng)口浪尖被人指責(zé)謾罵。
我不知道沈阿娘是否還記得那天晚上在大石橋底下發(fā)生的事情,除了趙壯那群人,這個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謠言的傳播者就是趙壯那群人。
那段時間沈阿娘在鎮(zhèn)上租了個破房子暫時先住著,工廠已經(jīng)回不去了,趙富貴也對她愛搭不理的。
人在名聲好的時候什么都好,可一旦有了一點(diǎn)不是,就會被人們無限放大,以前的舊賬就會被統(tǒng)統(tǒng)翻出來,沈阿娘飽受很多天的罵名,也不敢再去三里屯,好在趙富貴雖然要面子但終究也是個心軟的人,偷偷背著趙福喜去鎮(zhèn)上看了沈阿娘一次。
而趙富貴和沈阿娘的婚期兩人也就沒再提。
那些天里,三里屯的孩子每天早睡早起去學(xué)校,下午放學(xué)后就成群結(jié)伴到三里屯周圍的淺水溝里摸魚。
有一次江生和小五拿著臉盆出去沒多久就跑了回來,兩人渾身衣服都被水濕透,小五將身上衣服脫得精光,完全不怕別人看,他說屯子北坡那邊有條河,河水很淺,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在河道里挖了個深坑,坑里面還有繩子纏住他的腳,要不是江生把他拉出來怕是自己就被淹死了。
大家都以為小五是被嚇壞了說的瘋話,可幾天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不禁讓小五和江生都嚇得毛骨悚然,越想越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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