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隱情
,緘默成殤 !
宗政鐸講述的故事,時間跨度非常之大,發(fā)生在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小日本囂張猖獗的年代。
故事的主人翁是宗政鐸的爺爺,名為宗政祥。
山河破碎,風(fēng)雨飄搖。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
宗政祥一腔熱血參加了紅軍,其后歷經(jīng)八年抗日,三年內(nèi)戰(zhàn),戎馬倥傯,鐵血一生,僥幸活到新中國成立,自此平步青云,一飛沖天。
然而宗政祥的僥幸絕非必然,鮮少有人知曉曾在陜西的一次對日抗戰(zhàn)中,他的戰(zhàn)友舍身相護為他擋過槍炮,他才有命活下來。
這位偉大的戰(zhàn)友就是顧宏,即顧映雪的曾爺爺。
后因種種微妙的政治因素,顧宏的后人舉家遷往臺灣,就此與宗政祥斷絕聯(lián)系。其后多年,宗政祥一直打探找尋顧家后人的下落,終不得其法,直到過世。
彌留之際,宗政祥拉著兒子、孫子的手,千叮嚀萬囑咐,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好多話,說“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說“今生不欠來生債”,說“你們一定要找到顧家后人,把恩報了,否則九泉之下,我死不瞑目……”等等云云的。
時隔四代,直至宗政家出了一個離經(jīng)叛道的宗政浩,顧家后人的下落才稍有眉目。
宗政浩是個脾氣倔的,堅決不肯走祖宗庇佑之路、聽從父親宗政鐸的安排成為一名政客,而是一門心思的投身醫(yī)學(xué),甚至鬧到拋妻棄子、離家出走的地步。
后來宗政浩與家人徹底鬧僵,離開父親的勢力范圍,單槍匹馬來到s市打拼,機緣巧合之下進入唐氏醫(yī)院任職,并結(jié)識了院長顧開,那段塵封的往事才慢慢浮出水面。
宗政鐸聽聞風(fēng)聲,親臨s市拜訪顧開。聊天,嘮家常,一來二去的混熟了,兩人相談甚歡,引為忘年交。
顧開總是在宗政鐸的耳朵邊翻搗自己的兩個女兒,從她們蹣跚學(xué)步說到三歲還尿床,從幼兒園和小盆友打架說到小學(xué)收到的第一封情書,又說到姐妹倆為了同一件漂亮的公主裙爭執(zhí)不下,吵得臉紅脖子粗,但隔天又跟沒事人似的嘻嘻哈哈的玩鬧……
顧開那一副“有女萬事足”的幸福模樣真真晃花了宗政鐸的老眼,老頭心里酸溜溜的,羨慕得不行,心道:恩,我年紀大了,三個兒子和四個閨女都已經(jīng)成家,可悲催滴孫子輩全是帶把的,皮得很,沒一個叫人省心。
誒?全是帶把的!想到這宗政鐸眼睛雪亮,心思一動打起了鬼主意:哼哼,我要讓我的孫子們?nèi)⒘四愕拈|女們,叫你嘚瑟!
況且嘛,顧開的爺爺顧宏于宗政一族有恩,可以說如果沒有顧宏,就沒有今時今日的宗政一族,所以宗政鐸想用聯(lián)姻的方式將顧家護在羽翼之下。
打定主意,宗政鐸開始明里暗里套顧開的話,叫他多講講他的兩個閨女——以便決定究竟讓自己的哪個孫子娶了他的哪個閨女,畢竟鴛鴦譜可不能蒙眼亂點,起碼這個性情脾氣啥的得合得來好吧?
隨著了解的深入,宗政鐸才得知其實顧開只有一個女兒,就是顧映雪,另一個“女兒”則是他的侄女,叫顧北北。細論起來,顧映雪才是顧宏的后代,而顧北北卻是顧宏的弟弟——顧遠的后代。
只是當(dāng)年顧遠與國|民|黨有過牽扯,可惜了。
宗政鐸肉疼的放棄顧北北,只相中了顧映雪,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大孫子跟她挺般配。于是在某次酒桌上,宗政鐸趁著熱乎勁與顧開提了提自己的想法,說有意與顧開結(jié)為兒女親家。
那年顧映雪才九歲,還是個娃娃。顧開聽聞此事呵呵一樂,端起酒盅抿一口,婉言:“雪兒還小,不急不急。”這是拒絕的意思。
宗政鐸不肯讓步,笑說:“恩,孩子們還小,要不這樣吧,先給他們定親,等將來他們長大了再培養(yǎng)感情不遲。”
勿怪宗政鐸如此心急,實在是因為他有難言之隱。單論顧開父女,身家清白,但架不住有顧遠這位身份尷尬的親戚扯后腿啊,因而宗政鐸不能與顧開走動得過于頻繁,以免引起有心之人的算計。
宗政鐸身為中央高|干,能做到如今這個位子自然樹敵不少,因此一言一行需格外謹慎,稍有不慎便是傾巢之禍。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回想當(dāng)年文|革時期宗政一族險些絕根,類似慘案絕不能重演。
所以宗政鐸才急,急著早點兒為兩個孩子定下名分,圖個心安,于是對著顧開把自家大孫子狠夸一頓,夸他既聰明又懂事,既乖巧又伶俐,夸他知禮儀懂孝順,上敬長輩下善幼弟,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打著燈籠都難找,哦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還說:
“顧老弟,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夸,我跟你說啊,我那大孫子長得可俊了,尤其是一對眉毛,像極了我,你瞧瞧,你瞧瞧,我的眉毛好看不……”
“還有啊,我大孫子比你家雪兒年長6歲,聽說臺灣的女孩子16歲就可以嫁人,這可巧了,等你閨女16歲的時候,我大孫子剛好22,也到了法定婚齡,你說巧不巧?”
“咦?不對,如果在大陸領(lǐng)證的話雪兒要滿20歲,哎呀,把這茬忘了……”
“你說咱們成了親家,這輩分該怎么算?”
“算了,管他呢!反正我還是叫你顧老弟,雪兒還是我的孫媳婦……”
唧唧歪,唧唧歪,沒完沒了。
那日宗政鐸興致頗濃,心里高興,多喝了幾杯,話嘮一犯,收不回來了,嘮著嘮著就跑題了,于是“定親事件”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揭過去。
事后顧開以為宗政鐸喝高了說胡話,根本沒放在心上。
殊不知宗政鐸真就放在了心上。他不便與顧開過從甚密,所以拜托自己那位離經(jīng)叛道的兒子宗政浩與顧開多多往來。反正他們都是搞醫(yī)學(xué)的,走得近就走得近吧,不會引人注目,況且宗政浩是大孫子的親爹,叫他們多處處,說不定哪天兩人都帶著兒女同來唐氏醫(yī)院“游玩”,然后好巧不巧的撞到一塊,順帶著倆孩子一見鐘情擦出愛的火花——
天曉得宗政鐸這個美好的愿望真就達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不太對。
當(dāng)然,那是后話。
此時,宗政鐸十分欣慰兒子的離經(jīng)叛道,也不知當(dāng)初是誰被氣得跳腳抓狂,揚言要與這個不肖子斷絕父子關(guān)系!
不過話又說回來,宗政鐸從未告訴顧開自家大孫子姓甚名誰,一直都是“大孫子”、“大孫子”的叫,因為他實在沒臉說“我姓宗政,我大孫子卻姓秦,叫秦弈卓”這個……
家丑不可外揚,無罪無罪。
宗政鐸憋了九年憋到顧映雪年滿十八歲,終于打電話給顧開,舊事重提。他的打算是兩個年輕人如今都長大成人了,通曉人情世故了,所以先見見面,處處對象,談上兩年戀愛等雪兒年滿二十歲就結(jié)婚。
顧開吃了一驚,萬沒料到過了這么多年宗政鐸還記得那茬,起初不同意。
孰料宗政鐸不死心,在其后長達半年多的時間里亦曾多次相求,態(tài)度誠懇,還說他那位大孫子也是學(xué)醫(yī)的,現(xiàn)在在美國深造,等學(xué)成歸來就派去唐氏醫(yī)院給顧開打下手,到時候是捏圓還是捏扁,全由他說了算。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開真不好意思駁了老友面子,況且他也是有私心的,雖然他們顧家門第也不差,但是跟宗政家一比,還是差了一大截,如果雪兒的人生能更上一層樓,他自是樂見其成,當(dāng)然,前提是雪兒真心喜歡宗政家的大孫子。
最終顧開松了口,道:“依我看先讓兩個孩子交換一下照片,如果他們都相的中,再見面。”一上來就見面,太草率了,萬一相不中豈不是沒臉?
宗政鐸說:“還是你想的周到。”
掛斷電話,顧開十分爽快的把那張一直擺在自己辦公桌上的、顧映雪十八歲生日當(dāng)天拍的照片交給宗政浩,托他帶回北京轉(zhuǎn)交給宗政鐸。
恩,回頭重新洗一張擺辦公桌上。顧開決定。
宗政鐸收到照片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越滿意,當(dāng)下就要召大孫子回國,只是還未等付諸行動,大孫子竟然一聲不吭的回來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天注定?宗政鐸喜不自禁,將大孫子秦弈卓叫到跟前,笑瞇瞇說:“阿弈啊,幾年前爺爺給你定了個娃娃親,小姑娘如今長大了,你瞧,長得多……”
秦弈卓年方二十六,高門大戶熏陶出的翩翩少年郎,正是肆意輕狂的年紀,怎能甘心接受這么荒唐的婚事?驚聞之下怒不可遏,看都不看“啪!”一掌將照片拍落在地。
事后秦弈卓效仿他親爹,離家出走了,直教人不得不感嘆“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
他這一走,遇到了生命中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