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強行收網(wǎng)
天亮時,快馬送來了王家店戰(zhàn)報。一師兩個團的奔襲中,駐扎在那里的北洋軍亂作一團,除了一個彈藥庫被炸外,引起的大火還燒毀了大部分糧秣,但最關(guān)鍵時刻北洋也顯示出了略高一籌的實力,死守鎮(zhèn)子西北角,眼看快天亮后偷襲部隊只得帶著繳獲的兩挺重機槍和一些槍支彈藥撤出了戰(zhàn)斗,回身京山。</br> 考慮到參加夜襲的大部分都是新兵,加上有陳家坳前車之鑒北洋明顯防御加強,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很不錯了,最重要的是,經(jīng)此一役后馮國璋肯定會感覺到京山這根刺越來越深,分兵已經(jīng)勢在必行。</br> 戰(zhàn)報抵達后不久,黃克強和王隆中也抵達了孝感車站,稍稍讓楊秋意外的是,李書城居然出任了湘一協(xié)參謀長。</br> 王隆中三十多歲,之前是湖南新軍49標參謀,跟隨焦達峰起義后身先士卒打下了小吳門,為拿下長沙奠定了勝利基礎(chǔ),和甘興典這類巡城營兵痞不同,他也有過曰本陸軍士官學校,還是程潛的同學,兩人關(guān)系非同一般。不過這家伙現(xiàn)在臉色不善,應(yīng)該是長沙之事讓他心存了些芥蒂。m.</br> 王隆中字接星,但他喜歡別人稱他文慰,所以楊秋敬禮后感謝道:“謝謝文慰兄和湖南兄弟仗義出手援我湖北!楊秋帶國防軍數(shù)萬將士謝謝你們。”</br> “楊司令不用客氣,文慰是個粗人,只希望別被人背后捅了刀子。”王隆中仗著有黃克強撐腰,對楊秋這個“小輩”說起話來毫不客氣,讓何熙等人暗暗生氣,但楊秋卻好像沒聽到這句話,冷冷一掃他說道:“既然來了就都是革命兄弟!湘一協(xié)缺少機槍,子清,你一會調(diào)撥兩個機槍班配合他們。”黃克強沒想到湘一協(xié)剛來楊秋就撥給兩個機槍班聽從調(diào)遣,剛想稱謝楊秋卻已經(jīng)帶頭向指揮部走去。</br> 對于黃克強親自帶領(lǐng)湘一協(xié)前來,蔡濟民等人還是有意見的,以他的名望居然跑來當協(xié)統(tǒng),明顯就存了爭功的心思!如果楊秋不是真心革命也就算了,可人家親自統(tǒng)兵從武勝關(guān)開始就沒下過戰(zhàn)場,現(xiàn)在又在這里死扛北洋那么多天,沒功勞也有苦勞。加上兩人之間關(guān)于妥協(xié)的爭執(zhí)已經(jīng)鬧得滿城風雨,現(xiàn)在來這么一出,讓很多軍官尤其是湖北籍軍官覺得心里很不舒服。所以落座后鄧玉麟第一個站起來:“司令,克強先生是革命前輩,天下無人不知,親自來孝感督戰(zhàn)必定能鼓舞士氣,我覺得應(yīng)該授予督軍之銜。”</br> 軍官們也紛紛附和,國防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榮辱與共,所以就連金兆龍這些基層軍官都不滿意他出任協(xié)統(tǒng),這讓黃克強等人面色微微一變,他已經(jīng)聽出了這些湖北籍將領(lǐng)的不滿,知道自己如果不答應(yīng)反而會弄僵,說道:“革命又何必在乎職位,既然大家推舉,那克強卻之不恭了。”</br> 督軍的確是個發(fā)揮他“名氣”的好職位,何況他當了督軍也能統(tǒng)轄部隊,所以楊秋欣然點了點頭,從外人角度看兩軍似乎非常友好,但一個職位卻已經(jīng)顯示出了深深地裂痕。</br> “司令,急報!”</br> 宋子清剛想為黃克強等人講講目前的局勢時,陳果夫帶一位通訊騎兵跑了進來,敬禮道:“報告司令,北洋分兵了!”楊秋和宋子清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追問道:“有多少人馬?去了哪里?”</br> “看番號是第四鎮(zhèn),人數(shù)和重械數(shù)量來看應(yīng)該是完整的第四鎮(zhèn)!前鋒已經(jīng)向京山而去。”</br> “完整的第四鎮(zhèn)!”</br> 楊秋豁然而起,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中沖到了地圖前。魚終于釣上來了,可這條魚實在是太大太大了!馮老爺子居然直接分兵一個鎮(zhèn)進軍京山,明顯就是要強行打通漢川,然后側(cè)翼包抄漢口。</br> 一個鎮(zhèn)!那可是擁有近九千步兵,三個炮兵營五十四門七生五野炮,十五挺馬克沁重機槍,還有完整的工程,輜重的一個鎮(zhèn)啊!楊秋真有種罵娘的沖動,恨不能沖到馮華甫面前問問他,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居然派一個鎮(zhèn)!</br> 宋子清的臉色也猛然變了,之前他和楊秋商量時一直認為馮國璋最多派一個協(xié)從側(cè)翼牽制,畢竟他正面的部隊已經(jīng)不多,卻沒想一出動就是整整一個鎮(zhèn)的兵力!現(xiàn)在京山第一師有兩個旅,其中襲擊王家店的兩個團最少要比第四鎮(zhèn)晚一天才能回來。人數(shù)看兵力相當,但因為炮兵都在孝感這邊,第一師手上只有一個半炮營,全都是老式五生七山炮,重機槍也只有十二挺,輕機槍倒是有二十四挺,但士兵中近半都是新兵,在這種情況下要吃下一個鎮(zhèn)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按照之前估算要想確保打疼他,至少還要再抽調(diào)三個旅支援才行!</br> 二師第一旅要負責斜插阻隔兩個戰(zhàn)場,第二旅能抽出來,第三旅和三師三個旅原本準備防御正面,剩下也就只有湘一協(xié)能派上用處,只靠五個不滿編的旅,其中還有一個明顯帶有怨氣的湘軍旅,卻要擋住馮國璋三個精銳北洋協(xié),或許河南29協(xié)也會干脆放棄王家店和衛(wèi)店直接南下助戰(zhàn),這根本不夠。</br> 五個旅擋住四個協(xié)已經(jīng)很危險了,問題是京山那邊還至少要一個旅才勉強夠用!</br> 該怎么辦?從那里抽調(diào)呢?</br> 歷史上很多人就說馮國璋用兵老辣,這次才讓楊秋真正覺察到厲害。老辣、穩(wěn)妥、兇狠!一個簡簡單單的分兵就把國防軍的家底全都逼了出來,而且現(xiàn)在計劃想改也不行了!因為一旦京山失守,漢川將全線告破,連漢陽都岌岌可危。</br> 看著他嚴峻的神色,連黃克強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問身邊的李書城道:“曉圓,馮華甫分兵,前線兵力銳減近半,這不是好事嗎?”</br> 李書城也在擔心京山,陡然聽到這種問題還有種想罵人的沖動,幸好他及時收住了嘴巴,低聲解釋道:“督軍有所不知,京山是防御漢川的屏障。對漢川來說,越過京山、天門就像越過武勝關(guān)入鄂那樣,現(xiàn)在馮華甫派一個鎮(zhèn)去,就是想打通這條線!一旦京山、天門告破,漢川定然守不住,這樣北洋就可以繞開孝感兵鋒直指陽夏側(cè)翼,我們這邊哪怕是擋住了主力,那邊也會。”</br> 他這一解釋,黃克強終于明白為何楊秋和軍官們神色如此嚴肅了,不知不覺中他的心跳也開始加速,說道:“京山不是有一師在嗎?應(yīng)該命令他們利用地勢拖延幾天,實在不行可以立刻讓湖南第四師趕來協(xié)助。我們這邊主動出擊,想辦法逼迫第四鎮(zhèn)回援。”</br> 他的話剛說完,會議室內(nèi)轟然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楊秋更是直接看了兩眼,搖搖頭:“忘記第四師吧!沒有十天他們根本上不來,就算上來了也沒用!進攻和防御完全是兩碼事,馮華甫想要守的話,我們現(xiàn)在的力量遠遠不夠!”</br> “怎么可能!第四師有兩萬余,漢口還有五千新兵,全部拉過來兵力三倍于對手,怎么可能攻不下來?”黃克強有些不悅,見到這個時候楊秋居然還不動第四師,起身還要再說就被李書城一把拉得坐了下來:督軍,楊司令說得沒錯,別說第四師還沒到岳州,就算到了抵達漢陽也要三天,再從漢陽趕赴京山又是一天,那時京山或許都被攻破了!”</br> “我?guī)嬉粎f(xié)去支援京山。”王隆中起身道:“從這里出發(fā)最多半天就能到,來得及堵上。”</br> 楊秋嘴角有些苦澀,自己撒好了網(wǎng),放下了誘餌,眼看就差最后一哆嗦時卻引來了一窩大魚!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把漢陽新兵立刻拉上去拼光一師,這邊強攻馮華甫主力看看能不能啃下來。第二就是強行收網(wǎng),誓死一搏!想到這里,他看向了旁邊的宋子清,后者見到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br> 啪!</br> 楊秋手里的筆斷成了兩截,深吸口氣坐了下來,之前還想著開會研究計劃,但現(xiàn)在干脆省略了這個步驟,乾綱獨斷直接命令道:“果夫,你即刻打電話給張部長,立刻讓秉文發(fā)動起來!秦章書。”</br> “到!”秦章書今年二十六歲,他是岳鵬一手提拔上來的年輕軍官,個子矮矮壯壯,因為出生右路軍所以沒那么多矯情,聽到叫他就立刻站了起來。</br> “第一旅即刻啟程,必須在明天曰落前斜插到大富水旁的隔蒲并建立好防御陣線。”楊秋怕他不明白殘酷,重重說道:“我告訴你,一旦打開你這里很可能會遭遇馮華甫部和第四鎮(zhèn)的兩面夾擊!我沒有太多部隊給你,宋參謀長從四川帶回來的兩千老兵本來是補充給第三師的,現(xiàn)在我交給你,五天內(nèi)!你就算是拼光了,也不能后撤半步!”</br> “是!拼光了也不后撤半步!”</br> “張廷輔、何錫藩,你二人帶二旅和三旅即刻啟程后撤,走新溝,長江埠支援京山。記住!對外的任務(wù)是撤回新溝休整!誰的部隊露出一點馬腳,你們就不用回來了!”見楊秋說的如此鄭重,兩人立刻保證不會走漏消息。</br> 一下子把第二師三個旅都調(diào)走,蔡濟民發(fā)急了起身道:“司令,一師、二師都走了,我們這邊就只剩下三師三個旅和湘一協(xié),要是馮華甫主力進攻。”</br> “最遲明天下午青山的一師三旅就會過江來支援你們,漢陽新兵已經(jīng)編為兩旅我也會全部調(diào)往三道橋作為預備隊。”楊秋起身走到黃克強面前鄭重道:“克強先生,不管我們之前有何爭執(zhí),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生死存亡時刻,所以我希望大家都暫時忘記這些東西!我會親率兩個師堵截京山,這里就交給您了!無論如何我都需要五天!”</br> 黃克強沒想到自己才剛剛抵達楊秋就會把這個重任交給自己,這就等于前線五個旅和后面兩個新兵旅都交給他指揮,好機會啊!所以還不等李書城拉他,就起身握住了楊秋的手:“辰華盡可放心,我會親自在這里擋馮華甫五天!”</br> 楊秋點點頭,眼角偷偷掃了眼還在地圖前的宋子清,飛速交換一個眼色后,腳步堅定的帶第二師軍官們走出了會議室,隨著他的離開,孝感保衛(wèi)戰(zhàn)最后的戰(zhàn)役徐徐拉開大幕。</br> (未完待續(x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