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一章官家撒豆施有術(shù) 太宗御劍皆無能
便從次日開始,金軍便開始了對開封的進(jìn)攻。金軍二次伐宋,特別是西路宗翰這一路軍馬,沿途不知擄劫了多少漢人工匠來,便是為了打造攻城利器。連日來趕造之后,金軍趕造出了許多云梯、鵝車、撞車、云臺、投石機(jī)等一類的攻城器械。
宗望觀察了開封城防后,將對開封的進(jìn)攻重點集中在善利、通津和宣化三座城門。這天一早,金軍數(shù)萬軍馬,擁大小各式攻城利器,開始對開封城猛攻。
這開封城乃天下堅城,便是后來蒙古人猛攻殘破不堪的開封城,也費了許多手腳的,何況現(xiàn)在開封城正是最完美的時候?金軍雖然攻城利器很多,但都沒有太大作用。投石機(jī)投石砸城墻,只是留下一個白印,鵝車、撞車等被阻攔在護(hù)城河邊,難以靠近城墻,唯一能有些威脅的便是云梯和云臺,金軍在云臺上能對城墻上的宋軍造成殺傷,云梯能搭過護(hù)城河,架在城下,士兵能蟻附攻城。
金軍對善利、通津和宣化這三座城門同時展開猛攻,頭一天戰(zhàn)斗尤其激烈,宋軍防守壓力也很大。
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宋金交戰(zhàn)之中,宋軍用火燒金軍的云臺、云梯,結(jié)果因為風(fēng)向改變,大火點燃了宋軍堅守的城樓。金軍趁著火勢,進(jìn)攻更加凌厲,好在禁軍將士大多都是開封人,知道金軍殘忍,城破后自己的妻小定然不保,于是禁軍都在拼命死守,此刻禁軍不是在為朝廷而戰(zhàn),而是在為自己和家人而戰(zhàn)了。
雖然宋軍有堅城,但金軍人多,輪番猛攻,戰(zhàn)斗持續(xù)兩日,到二十五日,宋軍在此處苦苦支撐,盡管大家都很疲憊,然而宋軍憑一口氣仍舊在苦苦支撐。
這時候,何栗和孫傅見宋軍形勢危急,又看郭京所說的日子到了,想到了郭京。這天一早,兩個便來找郭京,想要郭京做法,帶領(lǐng)六甲神兵擊退金軍。
到了樞密院府衙外,卻見郭京并公孫勝早已經(jīng)整束停當(dāng),六甲神兵七千余人滿滿排布在校場之上,不等二人開口,郭京便道:“時辰已到,傷情已愈,便可開壇施法。兩位大人可安心看我手段,但施法布陣前,尚有一個要求!”
便在樞密院教場之上,何栗、孫傅聽得郭京還有要求,不禁哀聲道:“仙人還有何所求?”郭京道:“今趟金人攻宣化等三門,我也便要在這三處施法,但此三處多有兵卒守御,這些禁軍兵卒命格與我六甲神兵相沖,更兼人多,教我施展不開,再有我那法術(shù)奧妙無端,豈可教這許多人窺伺在側(cè)?還請兩位撤了三門的禁軍兵卒,有我在那里撒豆成兵,定可擊退金軍。”
何栗、孫傅二人此刻就像是最后的賭徒一般,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了郭京身上,他說的話再如何的不合理都好,他二人也會遵命而行,何況郭京說的很有道理啊。
于是兩人下令撤下三門禁軍士兵,見得禁軍撤了,郭京自領(lǐng)七千余六甲神兵前往三門。到了宣化門,郭京命大開宣化門,他親自帶領(lǐng)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的六甲神兵出城來布陣,與金軍作戰(zhàn)。
說實話,內(nèi)里除了楊適、劉無忌等少數(shù)幾個郭京的心腹死黨知道郭京是什么貨色之外,其余人等皆不知郭京底細(xì),他們與合理孫傅等人一般,都迷信郭京的法力,是以開城門出城迎戰(zhàn),一眾地痞流氓不但不懼,反而興高采烈,士氣高昂。
與這些可憐的六甲神兵一樣,開封城上自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把郭京也都看成了最后的希望。他們覺得郭京一定可以馬到成功,擊敗金軍回來。人性的奇怪之處就是這樣,當(dāng)無望無助之時,寧可相信會有神跡奇跡出現(xiàn),當(dāng)血淋淋的現(xiàn)實擺在面前時,才會讓人清醒過來,但這種時候,為時已晚。
就在開封城上下都翹首以盼時,也就是城內(nèi)各種傳言四起的時候。一時間傳說郭京大勝,一時間傳說金兵大敗而逃,大家議論紛紛,傳來的消息和謠言也都是好消息,無非就是郭京獲勝之類,好似精神鴉片一般,迷醉人心。然而,這一回真的消息來臨是,眾人還以為是謠言,當(dāng)看到金人旗幟在宣化門升起時,錯愕、震驚、失魂落魄,寫滿了人們的臉龐,當(dāng)真是郭京事敗了。
原來那郭京率領(lǐng)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大開城門出戰(zhàn)以后,金軍那邊也是吃了一驚。今天一早,金人和往常一樣,準(zhǔn)備用過早飯后,便驅(qū)趕步卒上前去攻城。但沒想到早飯剛用好,宋軍那里居然開城出戰(zhàn),金人出發(fā)陣地上都是扛著云梯、搭乘云臺的步卒,根本沒有準(zhǔn)備野戰(zhàn)的陣勢,郭京領(lǐng)數(shù)千人忽然出城來,還真把金國人嚇了一跳。
宗望聞報后,急命各部軍馬變陣,左右兩翼騎軍火急披掛上馬,準(zhǔn)備接仗,步軍就地依憑各種攻城器械布置軍陣,以防宋軍沖陣。宗望打了這么多年的仗,也頭一次見得此等情形,明明宋軍連守城都快要遮攔不住了,居然還有兵力出城反擊,難道一開始宋軍就保留了實力?
滿腹狐疑的宗望來到陣前觀看,還好宋軍出城后,沒有趁著金軍變陣時的混亂前來沖殺,反而也是在城外三里處開始布陣,那宣化門上也看不見其他宋軍兵卒身影,就連宣化門也是洞開。久經(jīng)陣仗的宗望更是大驚失色,謂左右道:“漢人兵法,詭計多端,他這里城門打開,背靠城門列陣,是何道理?難道有什么詭計不成?”
左右也都不知,宗望不敢托大,又問郭藥師道:“聽聞漢人有個空城計,便是這般么?”郭藥師自然不知郭京是自己人,遲疑道:“他那里有數(shù)千人布陣,也不似什么空城計啊,小心為上,郎君多看些端倪再做定止。”當(dāng)下宗望應(yīng)了,教諸軍不可輕舉妄動。
金國人上下都一時間沒摸清頭腦,搞不清楚這是對面宋軍在搞什么,于是按兵不動。戰(zhàn)場上短暫的寂靜之后,郭京開始帶領(lǐng)七千七百七十七人集體做法了,只見神兵們俺八卦陣勢擺布,跳起神舞來,手舞足蹈,個個口中念念有詞,詭異之氣,直沖云霄。
見得如此,宗望再問郭藥師道:“這是做什么?”郭藥師也猶疑不定,只道:“這似乎是宋人再行什么神打之法,幽燕之地相傳,當(dāng)年宋太宗雍熙北伐的時候,宋軍攻不下幽州,就從國內(nèi)調(diào)集了許多能人異士到幽州城下行這法門。這些能人異士把劍扔得很高,然后落下的時候再用劍鞘接住裝上,個個都是御劍高手。”
聞得此言,宗望大驚道:“那宋軍豈不是靠這神法,大獲全勝?”隨即又覺得不對,因為宗望也知道宋太宗后來根本沒攻下幽州。郭藥師笑道:“宋太宗尋得的這批人,雖然御劍之術(shù)高明,但按我們漢人坊間說法,這些人都是江湖賣藝把式,取個巧來,討個好看,故弄玄虛的。是以當(dāng)年宋太宗非但沒有拿下幽州,這班人一鬧,反而教遼人得了喘息的機(jī)會,待得歇息夠了,一鼓作氣大破宋軍,這個傳說便成了笑話在坊間流傳。此刻看來,這宋國皇帝有乃祖遺風(fēng),弄些裝神弄鬼的事來,想必和他那太宗皇帝的御劍高人是一般的。”
聞言,宗望獰笑道:“如此說來,這些人都是在故弄玄虛的了?”郭藥師道:“定然如此!”宗望抽出腰間彎刀,指著前方冷聲喝道:“左右傳令,兩翼騎軍突出,中間步軍隨后掩進(jìn),擊敗這些宋軍,跟在他們后面,趁勢搶占城池!”
軍令傳下,金軍戰(zhàn)鼓震天階響了起來,金軍騎兵立刻兩翼包抄,呼嘯吶喊沖殺而來。郭京、楊適、劉無忌等幾個知道內(nèi)情的,看得如此,領(lǐng)心腹百余名白蓮教眾,便往宣化門東面遁走,可憐其余七千余地痞流氓組成的六甲神兵見得金軍殺來,還道自己有神功護(hù)體,也一般叫囂著直沖上去,一個個悍不畏死的樣子,還真像神兵的模樣。
城頭上何栗、孫傅等人見得郭京等百余人逃走,急忙大聲在城頭喝問道:“郭仙人,何故先走?”郭京等人一起大聲喊道:“當(dāng)朝皇帝非真龍?zhí)熳樱驱堩氉龇椿斓啦辉剩璞怀桑ㄓ邢茸撸 ?br/>
此言一出,震耳發(fā)聵,城頭上何栗、孫傅并百余名禁軍護(hù)衛(wèi)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眾人都是目瞪口呆。借兵不成也就罷了,為何郭仙人要說皇帝不是真龍?zhí)熳樱亢卫酢O傅還想細(xì)問時,公孫勝那里又施展了幾次飛身隱霧之術(shù),郭京等百余人頓時云飛霧繞,片刻間便不見了。何栗、孫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辦。
過了好半天,何栗、孫傅才囑咐道:“適才所聽之言,不得流傳出去,否則,殺無赦!”一眾禁軍皆是頓首應(yīng)命,但可惜這城頭百余人,這么多人如何能守得住這個秘密?數(shù)天之后,當(dāng)欽宗重開與金人議和之時,當(dāng)今皇帝非真龍?zhí)熳舆@句話便開始流傳了,此乃后話。
郭京等人有公孫勝護(hù)持,做法便走,金軍難以追蹤,很快眾人就逃得沒了蹤跡,郭京等百余人溜得很快,沿宣化門往東,便投東昏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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