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四層 (18)
6月1日上午8點50分</br>
"蝴蝶公墓"二樓的房間。</br>
尚小蝶在柔光中睜開眼睛。身下依然是鋼絲床的草席,頭頂是黑暗的天花板,窗外矗立著巍峨的高墻。</br>
"秋水!"</br>
她緊張地喊出來,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子夜意外相遇的莊秋水,不過是莊周夢見的蝴蝶。</br>
房間里空空蕩蕩,沒有她的莊秋水回應(yīng)。走到寫字臺前,蠟燭已經(jīng)不見了。真是一場夢?癡癡地走出門外,昏暗的走廊里什么都看不清。外婆還沒回來嗎?</br>
小蝶走到"過街天橋"上,幽深的門洞里寂靜無聲,她大聲喊了一下:"喂!有人嗎?"</br>
等待了幾秒鐘,除了自己的回聲外,還聽到了莊秋水的聲音:"我在這兒!"</br>
聲音是從對面?zhèn)鱽怼K男睦镆魂嚺d奮,原來那不是夢,他依然在她的身邊。</br>
飛快地跑過"天橋",沖進黑暗雜亂的走廊。突然,身邊一道房門打開,露出了莊秋水的臉。</br>
小蝶走進房間,這是間辦公室的樣子。有張古老氣派的辦公桌,一個龐大的書架,但上面一本書都沒了,還有個典雅的壁爐,里面積滿了垃圾和灰塵,當(dāng)年的冬天一定很暖和。</br>
莊秋水的眼圈還有些發(fā)紅,他靠在辦公桌上說:"我看到你睡著以后,就拿著蠟燭,出去檢查其它房間,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線索,于是找到這里過了一夜。"</br>
他指了指窗邊的竹躺椅,已經(jīng)被他擦干凈了,夏天人們常睡在這上面。</br>
小蝶皺了皺眉頭:"你看到外婆了嗎?"</br>
"外婆?"</br>
"一個長著歐美人面孔的老太婆--昨天我才第一次見到她。"</br>
隨后,她用10分鐘的時間,把外婆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莊秋水。</br>
莊秋水聽完后目瞪口呆,一切的往事都串聯(lián)了起來:"你是伊蓮娜的后代?"</br>
"應(yīng)該算是曾外孫女吧。"</br>
"上天的注定?"他激動地搓著雙手走來走去,"伊蓮娜的女兒就是你的外婆--而你的外婆和你的媽媽,還有你自己--你沒有注意到嗎?在你們祖孫三代人的身上,都有一些顯著的共同點!"</br>
"什么共同點?"</br>
"你外婆少女時不漂亮,你過去也和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我相信你的媽媽曾經(jīng)也是如此--而你們變得漂亮,都有一個共同的契機,那就是來到了'蝴蝶公墓'!對,你媽媽也一定來過'蝴蝶公墓',否則她曾經(jīng)的男友,也是寧教授過去的同事,又怎么會得到'鬼美人'標(biāo)本呢?"</br>
小蝶的嘴唇在顫抖:"你是說這些都是遺傳造成的?"</br>
"沒錯!一切都拜卡申夫這惡魔所賜。根據(jù)檔案記錄,他給伊蓮娜注射過帶有'鬼美人'病毒的血清,導(dǎo)致她難產(chǎn)而死,這種病毒是可以遺傳到下一代身上的--你的外婆和你的媽媽,包括你自己,身上都帶有伊蓮娜的病毒基因--你們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人類與蝴蝶基因的混合體!"</br>
"一半是人,一半是蝴蝶--'半蝶人'?"</br>
"半蝶人?"莊秋水瞇起眼睛想了想,"這個詞真是太貼切了!對,伊蓮娜的后代都是'半蝶人'。尚小蝶,你也是一個'半蝶人'。"</br>
她卻靠在莊秋水身上,聲音柔得如同絲綢:"我喜歡這個特別的名字。"</br>
莊秋水輕輕抓住她的手,管她是"半蝶人"還是"半獸人"!他低下頭想了片刻,許多疑問都想通了:"這就是卡申夫的院長辦公室,他曾潛心研究'鬼美人'多年。發(fā)現(xiàn)這種蝴蝶翅膀的鱗片里含有一種特殊的病毒,可以融化在空氣中。"</br>
她仰起頭看看墻壁,似乎還能看到那張邪惡的臉,接著顫抖著問:"這么說我們都已經(jīng)中毒了?"</br>
"'蝴蝶公墓'是'鬼美人'的棲息地,這里的空氣也是有毒的。凡進入'蝴蝶公墓'的人,大量呼吸這種空氣就會中毒!嚴(yán)重中毒會傷害人的大腦,產(chǎn)生各種奇異的幻視與幻聽,損害人的中樞神經(jīng)。雖然'鬼美人'不主動攻擊人類或其它動物,但只要人們膽敢傷害它們,或傷害它們認(rèn)為要保護的人,它們就會果斷地實施攻擊--"</br>
"卡申夫就是死于'鬼美人'的突然襲擊?"</br>
"嗯,就像有毒的胡蜂對人的攻擊,也會造成慘不忍睹的傷害。我終于明白了孟冰雨的死因--她捕獲了'鬼美人'的活體,所以遭到'鬼美人'攻擊。也許是她捕獲的蝴蝶脫逃了,也許是其它蝴蝶來救同伴。"</br>
小蝶霎時也想到了:"地點就在'幽靈小溪',現(xiàn)在可以想象:她當(dāng)時在拼命地掙扎反抗,書包掉到了草地上。當(dāng)她退到河邊時,一只鞋子又掉在了岸上,最后整個人落水。"</br>
眼前幻化出那幅可怕的場景,一年后孟冰雨化作白骨,被水草纏繞在深深的河底。</br>
"要錯就錯在70年前,根本就不該有這個'蝴蝶公墓'!"莊秋水的語氣又軟了下來,"也錯在孟冰雨太想得到'鬼美人'了--5萬美元,對任何人都是很大的誘惑。"</br>
"白霜的死也是同樣原因吧。"</br>
她想起故事開頭看到的那個視頻,白霜居然自稱'鬼美人',接著鏡頭里出現(xiàn)了許多黑色的小東西,大概就是一些特別的蟲子?</br>
"也許她破壞了'蝴蝶公墓',或傷害到了'鬼美人'。蝴蝶們對她實施了報復(fù),所以她臉上有血跡和傷痕。至于汽車?yán)锍霈F(xiàn)的小蟲子,其實都早已潛伏在她衣服里了,一旦受到刺激就會跑出來,釀成了車禍慘劇!"</br>
"她的妹妹白露呢?我親眼看到她的喉嚨里,有一個巨大的蟲卵。"</br>
"那是'鬼美人'的蟲卵,也許白露吸入了不干凈的空氣,里面含有肉眼看不到的蟲卵。這種蟲卵一旦進入人體,就能迅速生長變大,孵化成蟲之日,就是宿主窒息死亡之時。"</br>
還有小蝶的出生,那也是莊秋水媽媽一輩子的惡夢--尚小蝶的媽媽祝蝶,年前想必也進入過"蝴蝶公墓",與她的男友一起發(fā)現(xiàn)了"鬼美人",后來男友神秘死去。兩年后祝蝶嫁給了尚小蝶的爸爸,"鬼美人"蟲卵在她體內(nèi)潛伏。隨著尚小蝶的出生,蟲卵孵化而出,導(dǎo)致祝蝶難產(chǎn)而死!</br>
對,小蝶在母親的腹中,就與"鬼美人"蟲卵一起長大。包括蝴蝶在內(nèi)的大多數(shù)昆蟲,幼蟲期都異常難看,但是,蝴蝶會在蛹的階段之后,羽化為大自然最漂亮的生命--正如小蝶現(xiàn)在的變化。而進入"蝴蝶公墓",大量吸入帶有"鬼美人"病毒的空氣,就是她從丑陋的蟲子,變成美麗蝴蝶的催化劑!</br>
從丑小鴨變成白天鵝,一切都因為"鬼美人"。</br>
這就是尚小蝶身體的秘密,莊秋水撫摸著她的臉。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是與"鬼美人"共同孵化出來的。</br>
她是蝴蝶的姐妹,蝴蝶的公主,蝴蝶的女王。</br>
或者,她就是半個蝴蝶。</br>
半蝶人</br>
"最后一個問題--那天清晨,'鬼美人'怎么飛到我寢室里來的?"她想起了這個故事最開頭的疑問。</br>
"也許,你身上有種吸引它們的氣味。'半蝶人'的遺傳基因與常人不同,有某種常人聞不到的氣味,但蝴蝶卻可以聞到。"</br>
小蝶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從小就與蟲子有緣吧。"</br>
"這不是靠近蘇州河嗎?而'幽靈小溪'正是蘇州河的一條支流,'鬼美人'很容易就能沿著蘇州河,飛進隱蔽的'幽靈小溪',再找到你的寢室。"</br>
全部說完,他聲音都有些啞了,小蝶真想現(xiàn)在就給他端杯熱咖啡來。但莊秋水還是要說:"你是半蝶人,但我不是--可我早已經(jīng)中毒了。"</br>
尚小蝶受不了他的眼神,靠在他肩頭:"不!我會保護你的!不管付出任何代價!"</br>
突然,莊秋水說:"聽--下面有動靜!"(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