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三層 蛹 (12)
6月1日清晨6點40分</br>
很遺憾,尚小蝶還是沒睡好。</br>
從夜里直到清晨,只感到身下的床變成了"幽靈小溪"的荒草地,自己的后背變成了紅色書包,野草瘋狂地越長越長,刺破她的身體一直鉆進骨頭。變成鋒利的鋸子,將她鋸成十幾截,血管唱起夜半歌聲......</br>
醒時渾身上下刺骨酸痛,特別是腿上的關(guān)節(jié),疼得幾乎抬不起來。戴上眼鏡,掙扎著爬下床鋪,她懷疑自己會不會很快死掉,就像白霜或其他去過"那里"的人一樣。</br>
幸好還可以活著刷牙。</br>
鏡子里自己滿嘴都是白色的牙膏泡沫。眼睛感覺更不對了,越看自己越頭暈。只是臉上的雀斑好像少了,粉刺痘痘不那么明顯了,難道這兩天新?lián)Q的洗面乳起了作用?又湊近鏡子仔細看看,皮膚也干凈白嫩些了。她摸著自己的臉,還是不太敢相信。不,大概又是幻覺吧。閉上眼睛吐出漱口水,尚小蝶匆匆沖了出來。</br>
清晨的走廊寂靜無聲,不知不覺跑出了寢室樓,來到充滿露水的校園小徑中。</br>
奇怪,骨頭越來越疼,耳邊卻仿佛響起某種聲音--回頭已望不見寢室樓,四周全是茂密的樹叢,她茫然地走了好一會兒,忽然闖入了學(xué)校的花圃。</br>
又是這個繁花似錦的地方,前面是更荒僻的建筑。她立時想起了那個清晨,美女與骷髏的蝴蝶,帶她來到了"幽靈小溪"。</br>
心跳加快了,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直到看見那盛開的夾竹桃花。清晨的小河上彌漫著薄霧,渾濁的暗綠色水面波瀾不驚,卻不見那暗紅色的神秘書包。</br>
忽然,夾竹桃葉里隱隱有個黑影,鬼魅般穿行在鮮艷的花朵間。尚小蝶差點嚇得摔倒,不過去過蝴蝶公墓之后,她的膽子也大了許多,便悄悄地走進了那片樹林。</br>
那個人猛然抬起頭來,隔著一簇美麗的枝葉,小蝶看到了一雙細長銳利的眼睛。</br>
"莊秋水?"</br>
她立時叫出他的名字,他也意外地睜大眼睛,腳下一滑差點掉進河里。</br>
本來大膽的男生,竟被嚇成這樣--這兩天都在草木皆兵、風(fēng)聲鶴唳中度過。三天前,他還堅信凡去過"蝴蝶公墓"的人,都會遭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報復(fù)。但現(xiàn)在,他希望那只是荒誕的傳說,"蝴蝶公墓"不過是片老房子,所有的意外純屬巧合。然而,莊秋水并不能說服自己,只能尷尬地苦笑一下:"你怎么在這里?"</br>
"這句話應(yīng)該我問你才是。"</br>
"是你告訴我在這撿到了孟冰雨的書包,所以我過來看一下,還有沒有其它的東西被遺漏了。"他走出夾竹桃林,神色凝重冷峻,轉(zhuǎn)頭看著渾濁的河面,"那你又是來做什么?"</br>
小蝶不想回答,自己也無法解釋。忽然,莊秋水叫了一聲:"那紅色的是什么?"</br>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緊貼著"幽靈小溪"水岸邊,有個紅色的東西藏在野草里。</br>
是那只紅色的女鞋。</br>
尚小蝶想了起來,前天并沒有告訴他這個鞋子。莊秋水小心地走到河邊,蹲下來看著這只女鞋。一只紅色的中跟鞋子,看起來小巧玲瓏,精致誘人,只是表面沾了許多污垢。</br>
"幽靈小溪"邊的紅色女鞋,或許已在此躺了許多個日日夜夜,孤獨地伴著這池綠水--野渡無人"鞋"自橫。</br>
莊秋水的手指劇烈顫抖著,眼神里既是恐懼又是渴望,終于抓起了這只神秘的女鞋。</br>
這不是灰姑娘的水晶鞋,而是鬼美人的紅舞鞋!</br>
小蝶驚訝地搖搖頭,沒想到莊秋水會拿起這只鞋子--若在路邊見到一只臟鞋子,凡正常人都絕不會用手去碰的(撿垃圾的除外)。</br>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莊秋水還把這鞋子浸到河水中,小巧的紅鞋沒入暗綠色的水面,一波波漣漪隨之泛起,仿佛正有一個妙齡女子下河沐浴。</br>
她悄悄走到莊秋水身邊,忍不住問:"你在干什么啊?"</br>
"別說話!"</br>
莊秋水的手也浸入了"幽靈小溪"。</br>
小蝶嚇得閉起眼睛,她以為那暗綠色的液體,就像有害的化學(xué)試劑,他可憐的手頃刻就會被腐蝕掉,只剩下白骨森嚴的指頭。</br>
然而,他的手居然在水里晃了幾下,用河水洗那只鞋子。一分鐘后他舉起女鞋,河水已洗去表面的泥濘,水珠滴干凈后,鞋子露出了鮮艷的紅色,漂亮的形態(tài)更加醒目,發(fā)出濕漉漉的耀眼反光。</br>
小蝶膽戰(zhàn)心驚地看著鞋子。</br>
莊秋水把這只鞋子拿到眼前,上上下下仔細端詳,忽然顫栗地說:"就是這只鞋!"</br>
"是什么?"</br>
"孟冰雨的鞋子,在她失蹤前幾天,一直穿著這雙鞋子。這也是她最喜歡的一雙鞋,每次參加聚會比如卡拉OK,都會穿上,吸引了很多男生眼球。"他的眼睛仍然盯著鞋子,"我不會認錯的,就是這雙鞋子,孟冰雨的紅鞋。"</br>
"怪不得她的書包也會在這,可為什么她會把鞋子留在河邊呢?而且還只有一只鞋。"</br>
"唯一的原因就在--"</br>
他把目光對準了暗綠色的河水,似乎能看到河底的一切。</br>
"你是說?"尚小蝶捂住了自己嘴巴,不敢把后面的猜想說出來。</br>
莊秋水也沉默了片刻,終于說出那最可怕的推測:"她在下面?"</br>
"不!不會的......不會的......"</br>
忽然,他一把拉住小蝶的手,冷冷地說:"我們回去吧,別呆在這鬼地方了。"</br>
正當莊秋水要拽走她時,腳下正好踩到了一塊石頭。清晨的露水讓石頭又濕又滑,他立即失去了重心,整個身體都向后摔了下來。</br>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還下意識地抓著小蝶,兩個人一起被拖向了"幽靈小溪"--</br>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四周飛舞過紅色的夾竹桃,淡綠色的野草地,暗綠色的渾濁水面......</br>
在十幾分之一秒的時間里,綠色水面兇惡地朝她撲來,根本來不及張嘴發(fā)出聲音,毛細血管已隨著河水劇烈收縮,冰涼徹骨的感覺傳遍全身。</br>
"撲嗵!"</br>
第一個掉進水里的是莊秋水,緊接著就是尚小蝶。</br>
"幽靈小溪"激起高高的水花,打濕了河岸邊孟冰雨的紅鞋。</br>
幾秒鐘后恢復(fù)了平靜,一陣薄霧飄來覆蓋了小河,似乎從沒來過這兩個人。</br>
他們就這么消失了?(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