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二層 蟲(19)
6月9日深夜點0分</br>
尚小蝶回到家里,結(jié)束了這驚魂的一夜。</br>
爸爸早已等得不耐煩了,看女兒一進門就大嚷起來:"你看都幾點了?這么晚才回來,你這個小姑娘怎么不學(xué)好了?我給你打了那么多電話,為什么不接啊?"</br>
他連珠炮似地問出許多問題,小蝶卻一句話都不回答,迅速拿了衣服走進浴室。</br>
外面還在響著爸爸的咆哮,她打開蓮蓬頭洗著自己的身體。今晚她去過"幽靈小溪",還帶著白露去了醫(yī)院,最后又目睹了一場可怕的手術(shù),直到自己的室友死在急診室里。</br>
白露死后的十幾分鐘,學(xué)校的老師很快趕到醫(yī)院,簡單詢問了小蝶幾句話,就讓她快點回家去休息。尚小蝶隱瞞了一些情況,比如她書包里藏著的鉛筆盒--本該被白露埋葬的東西。</br>
她拼命洗著自己身體,仿佛那枚蟲卵已到了自己身上,抑或那條蟲子正爬在腳趾間。幾乎要把皮膚洗破,她才穿上衣服走出浴室。這時爸爸早已罵不動了,先回房間睡覺去了。她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br>
尚小蝶從包里拿出那個鉛筆盒,上面還散發(fā)著"幽靈小溪"邊泥土的氣味。她將鉛筆盒放在寫字臺上,就像小時候的課桌,輕輕打開了這個盒子--</br>
里面果然是一張文稿紙,或許因為長期埋在河邊的地下,早已經(jīng)受潮發(fā)黃了,許多字跡都有些模糊,能保存到現(xiàn)在的樣子已不錯了。</br>
稿紙上寫著一首詩,題目是《蝴蝶公墓》。</br>
詩行筆跡寫得很潦草,但又非常大氣,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寫的--</br>
誰在城市的邊緣哭泣</br>
誰走過黃泉路的晨曦</br>
是幽靈在編織地圖</br>
魔鬼的棋盤已填滿棋子</br>
即將沉沒的船只</br>
是否看見黑夜中的海岬</br>
波塞冬孤獨的燈塔</br>
正在時光的折磨下銹蝕</br>
最后的光芒射破夜空</br>
照亮杰里科第九大道</br>
聽女巫在海底呻吟</br>
筆直!筆直!筆直!</br>
但請不要渡過姑蘇城外的小溪</br>
1999在耳邊呼吸</br>
機器與馬達將我們吞噬</br>
黑色煙霧飄出神的手指</br>
你將背著肉身前往墓地</br>
為古老的十字架釘上釘子</br>
高聲背誦基里爾兄弟的文字</br>
木馬戰(zhàn)士正打開特洛伊的城門</br>
阿喀琉斯的靈魂穿越天上的橋</br>
寫一張秘密的紙箋</br>
塞進耶路撒冷哭墻的縫隙</br>
抱起夾竹桃花瓣的尸體</br>
我悄然親吻--蝴蝶公墓</br>
又是子夜時分,尚小蝶靜靜地看完這首模糊的詩,仿佛身體漸漸漂浮起來,那神秘的地方已近在眼前。</br>
詩稿最底下有落款和時間--</br>
野生1986年6月6日</br>
作者的名字叫"野生"?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br>
這首詩是1986年6月6日寫的,尚小蝶正好出生在那一年。而6月6日,則是她在"幽靈小溪"邊發(fā)現(xiàn)孟冰雨的書包的日子。</br>
又默念一遍這首叫《蝴蝶公墓》的詩,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很難說這首詩是好還是壞?本來詩歌就是難以評價的,完全是一種個人的主觀感覺。但她覺得這首詩里,隱隱有種奇異的味道,特別是那些難懂的歷史名詞,讓人墜入某個巨大的迷宮......</br>
蝴蝶公墓?</br>
忽然,一只大灰蛾飛到臺燈上。</br>
蛾子固執(zhí)地飛向光明,就算被臺燈燙死也在所不惜。于是,她憐憫地關(guān)掉臺燈,讓屋子沉入黑暗。(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