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二層 蟲(16)
6月9日晚上18點40分</br>
爸爸終于回家了。</br>
他是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臉色卻很是疲憊憔悴,看來今天又在銀行加班了。</br>
下午,尚小蝶又給白露打過電話,但對方的電話又關(guān)機了。</br>
小蝶煮好了兩人份的面條,爸爸一進家門就狼吞虎咽,等到他快要吃完的時候,小蝶碗里的面卻幾乎還沒動過。</br>
爸爸板起了嚴厲的面孔:"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又要減肥了?"</br>
"沒有!"小蝶又象征性地吃了幾口。</br>
"怎么回事?看起來悶悶不樂的,你這個小姑娘,怎么有事都不和爸爸說了。"爸爸把面條吃完了,抽起一根煙,"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但有一件事我要問你,你的信用卡用過了嗎?"</br>
小蝶像受訓的學生一樣低著頭:"這星期用過一次。"</br>
爸爸就是這樣的人,整天都撲在工作上面,回到家也想著信用卡,連女兒的英文名也叫WOW了。但他畢竟是個父親,看著女兒低頭吃著面條,不禁長嘆一聲:"哎,要是你媽媽在就好了,她一定會教你燒幾個好菜。"</br>
聽到"媽媽"這兩個字,小蝶的眼皮跳了幾下,她神經(jīng)質(zhì)地站起來,放下面條跑回了自己房間。</br>
她幾乎是撲到了寫字臺上,顫抖著拿起粉紅色的相框,里面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br>
照片里是個年輕女郎的頭像。她有著濃密的黑發(fā),一雙明亮的杏仁眼睛,英氣逼人的眉毛,挺拔的鼻梁,干凈白皙的臉龐--毫無疑問是個絕代佳人,美麗僅僅通過照片就能震懾所有人。黑白相片使她的雙眼特別有神,烏黑的眸子好像隨時都會說話,命令天下的男子為她頂禮膜拜。</br>
總而言之不像是凡間的女子,像來自另一個時代,000年前某個遙遠的國度,抑或銀河系外的某個星球。</br>
沒錯,她就是尚小蝶的媽媽。</br>
尚小蝶輕撫著相框,期望這能代替媽媽的臉,但媽媽永遠都不會再來了。</br>
其實,她也只是通過照片才認識了媽媽。</br>
她從未真正見到過媽媽一面,她一直以為,這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不幸。</br>
強忍著沒有讓眼淚再次滑落,今天的淚水已流得夠多了,不可以在媽媽面前再流眼淚。深呼吸了幾下,終于控制住情緒,繼續(xù)看著粉紅色相框里的媽媽--那時她多么美啊,可為什么?為什么?她的女兒卻一點不都漂亮?</br>
如果把媽媽的照片拿給同學們看,大概沒有一個會相信她們是母女吧。盡管漂亮媽媽的女兒通常會比母親遜色,可尚小蝶和媽媽差距也太大了。許多女孩會繼承爸爸的相貌,但小蝶爸爸年輕時也儀表堂堂,現(xiàn)在的她更看不出爸爸的影子。</br>
她唯一繼承媽媽基因的是眼睛--爸爸常說看到小蝶的眼睛,就會想起剛認識她媽媽的時候。</br>
尚小蝶摘下眼鏡,照了照小鏡子,果然和媽媽的眼睛很像,尤其是淡淡憂郁的味道。</br>
她躺倒在床上,再也不去想媽媽和她容貌的關(guān)系了。</br>
十幾平米的閨房陪伴了她多年,連同寫字臺上媽媽的照片。有一種神秘的感覺,好像媽媽一直在她身邊,藏在某個隱蔽的角落里看著她--似乎相框里藏著一雙真正的眼睛,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媽媽眼里,包括她的悲傷、她的恐懼、她的眼淚......媽媽會保護她嗎?</br>
窗外,夜雨纏綿。</br>
躺了十幾分鐘,忽然想起包里還有些東西。尚小蝶打開重重的背包,把來自"幽靈小溪"的筆記本拿了出來。</br>
還像在寢室里那樣,盤坐的雙膝間放著那本筆記,一盞孤燈照著流暢的字跡。孟冰雨的筆記有生物專業(yè)課的,也有政治和英語課。筆記做得相當認真,幾乎把老師說的每個細節(jié)都記了下來,看得出孟冰雨是很細心的人。</br>
小蝶翻到紅色毛筆字的"蝴蝶公墓"那一頁,后面有一些孟冰雨的個人隨筆,夾雜在課堂筆記中間。有時只記錄幾句話,或者抄一句歌詞什么的,有幾頁甚至是隨手涂鴉,大概是在上課無聊時的消遣,其中一頁畫著個女孩頭像。(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