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二層 蟲(12)
6月9日凌晨點(diǎn)1分</br>
尚小蝶睜開眼睛。</br>
仍然是黑暗的女生寢室,某種聲音在耳邊輕輕飄蕩。她艱難地爬起身來,尋覓著聲音的方向--是輕柔又遙遠(yuǎn)的旋律,帶著抒緩沉悶的節(jié)奏,聽不出是什么樂器演奏的。她爬下床鋪,披著衣服走出寢室。走廊里夜涼如水,所有的人都已沉睡,除了這個(gè)午夜游蕩的靈魂。她循著聲音走出了寢室樓,夏蟲還在黑夜的校園里鳴叫。</br>
那個(gè)聲音就在前方召喚著她。小蝶走入一片迷離的白霧,四周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突然出現(xiàn)一道圓拱形的門洞。在那黑漆漆的門洞里,閃爍著一點(diǎn)綠色的光,小蝶顫抖著走進(jìn)洞中。她抬頭見到了月光,頭頂竟是玻璃天棚,中間還隔著一座暗綠色的橋。</br>
她聽到了歌聲,從四面八方的空氣里傳來,某個(gè)溫柔磁性的年輕女聲,來自另一個(gè)世界--</br>
是的,她聽到了。歌里的每一個(gè)字她都聽到了,由一雙修長的手指寫出來的歌詞,由一雙明亮的眼睛看到的歌詞,由一片敏感的皮膚嗅到的歌詞。</br>
就在尚小蝶穿出門洞的剎那,眼前的白霧中漸漸顯出一個(gè)人影。白色的衣裙幾乎被白色的霧遮蓋,直到對方露出黑色的長發(fā),和那雙憂愁美麗的眼睛。</br>
第一感覺就是白露--不,月光下那個(gè)人越來越近,雖然眼睛鼻子都很像她,但還是另外一個(gè)女子。</br>
已近在眼前。</br>
小蝶終于完全看清了她的臉,念出三個(gè)字:"鬼美人?"</br>
沒錯(cuò),這就是撞車視頻里的那張臉,半夜里在路邊攔車的那張臉,面對鏡頭說出"鬼美人",并說自己來自"蝴蝶公墓"的那張臉。</br>
她就在"蝴蝶公墓"里!</br>
她叫白霜。</br>
尚小蝶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鬼美人"烏黑的眼球里,似乎映出一個(gè)墓碑的樣子。</br>
然后,白霜張開嘴唇,輕輕說了一地上。</br>
只過了幾秒鐘,她又一次睜開眼睛。眼前仍然是漆黑的天花板,白霧和月光卻都不見了,身下也不是冰涼的泥土,而是柔軟溫暖的床鋪。</br>
她還躺在女生寢室里--難道剛才只是一個(gè)夢?</br>
不!小蝶突然恐懼地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自己的上鋪,而是在一張陌生的下鋪!</br>
確切的說是白露睡的下鋪。</br>
而白露正睡在她的旁邊。</br>
尚小蝶緩緩回過頭來,看到自己的身體竟緊貼著白露。而可憐的白露正蜷縮著身體,嘴里發(fā)出一陣痛苦的呻吟,如午夜的潮汐涌上心頭。</br>
天哪,自己怎么會躺在這里?不是明明躺在自己的上鋪的呢?難道是因?yàn)閯偛抛龅哪莻€(gè)夢?她又想到了夢中白霜的臉。</br>
但白露的呻吟越來越響了,小蝶忍不住叫了一聲:"白露,你怎么了?"</br>
這時(shí)響起腳蹬墻壁的沉悶聲,白露已疼得在床上打滾了!小蝶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只見她額頭滿是豆大的冷汗,漂亮的臉蛋幾乎扭曲變形了,牙齒咬破嘴唇溢出鮮血。</br>
田巧兒也從上鋪爬下來了,驚恐地看著白露說:"天哪,她怎么了?還有,WOW你怎么躺在這里?"</br>
"是不是急性闌尾炎?"對面下鋪的宋優(yōu)也喊了一聲,"我小時(shí)候就得過,疼得差點(diǎn)要了命。"</br>
"不對!她的手捂著胸口和脖子,不可能是闌尾炎!"</br>
尚小蝶用力壓著白露,好像她的胸口很疼,會不會是心臟病呢?但白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平時(shí)還是很健康的,一年來從沒去過醫(yī)院。</br>
"到底怎么了?告訴我?"</br>
小蝶伏到白露耳邊說,而白露的嘴巴里不知說些什么,好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br>
曼麗也走到床邊問:"真可怕!她是不是中邪了?"</br>
這時(shí)白露疼得更厲害了,整個(gè)身體劇烈痙孿起來,肚子就像魚一樣上下起伏,似乎隨時(shí)都會自行肢解分開!</br>
小蝶終于壓不住她,被白露的手打到了地上。白露上半身探出床鋪,嘴巴張開想要嘔吐。</br>
宋優(yōu)惡心地扭過頭去,只有小蝶從地上爬起來,仍用力扶著白露的身體。白露面朝著地板,咽喉處不斷鼓動著,最后哇一口吐了出來。</br>
一條蟲子!</br>
白露的嘴巴里吐出了一條蟲子!</br>
伴著地板上一團(tuán)血泊,粗大的蟲子丑陋地蠕動著,隨即響起了曼麗的尖叫。田巧兒也驚嚇得倒在地上,宋優(yōu)繼續(xù)擋著眼睛不敢看。</br>
誰能想到人的嘴巴里居然吐出了蟲子?</br>
蟲子--小蝶眼睜睜看著這條蟲子,像小蛇一樣鉆進(jìn)地板縫隙里,只留下一灘腥臭的血。</br>
而白露終于平靜了下來,又躺倒在床鋪上,只是面色還如死人般蒼白。</br>
田巧兒和曼麗都逃回了自己床鋪上,尚小蝶也顧不得害怕,撲在白露身邊輕聲問道:"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醫(yī)院?"</br>
白露的目光暗淡下來,張開嘴巴說著什么,但聲音實(shí)在是太輕了,小蝶只能把耳朵貼在她嘴邊--</br>
"書包......底樓的倉庫......還給你......蝴蝶公墓......蝴蝶公墓......"</br>
小蝶總算聽清了白露的耳語,最后兩個(gè)"蝴蝶公墓"讓她的心降到了冰點(diǎn),難道白露真的去過了?</br>
這時(shí)白露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穩(wěn)下來。小蝶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現(xiàn)在看起來已沒事了。她在白露身邊坐了十幾分鐘,直到白露漸漸沉入了夢鄉(xiāng)。</br>
然后,尚小蝶從水房拿了拖把,將地板上的污跡拖干凈。</br>
子夜0點(diǎn)過了。</br>
女生寢室繼續(xù)如死一般沉寂,但愿白露能睡個(gè)好覺。至于那條來自她體內(nèi)的蟲子,就讓它在地下自生自滅去吧。</br>
小蝶關(guān)了燈回到鋪上,恐懼如潮汐涌上她的身體。或許一個(gè)剛?cè)ミ^"蝴蝶公墓"的人,就躺在同一個(gè)房間里。</br>
黑夜,緩緩將她吞噬,地板下蟲子蠕動著。(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