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上午十點半鐘的光景,在這個時間逛街的顧客少得可憐。從蔡美月婚紗店里走出兩位女性客人。
“這樣一件婚紗要兩萬塊這么貴?”走在左邊的女人長發(fā)過肩,單是背影已是婀娜輕盈,正是陪著好友來取訂制婚紗的孟苡蝶。
“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一塊;不是說天長地久的意思么。”童謠手里拎著的盒子實在不輕,卻仍舊蕩漾著幸福的笑意。
“好貴,只穿一次哎。你真的好奢侈!”葛朗臺般的論調(diào)立即引來童謠更燦爛的笑。
“一輩子就這一次呢,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保證顧辰肯定會買個更貴的給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升到副局級了吧?搞不好到時候還專門跑國外訂婚紗呢……”說著伸手攔了輛的士,兩個人鉆進了車里。
“童謠……”坐進車里的孟苡蝶說得有些吞吞吐吐,“我們沒有在一起了……”
“算了吧你,你是第幾次跟我說這種話了?結果每次說完還沒有一個星期,又看到顧學長去找你了。”童謠實在有些費解,面對這么一個比蝸牛還慢熱的女人那個青年才俊竟然能夠堅持五年之久,這簡直就是個奇跡。
帶些落寞的臉,孟苡蝶說得緩慢、而且費力,“這次不一樣,是他說累了;跟我在一起不像是談戀愛,倒像是無休無止的等待……”
“吵架了?”童謠有些驚詫,“大劉跟我吵架的時候還常說讓我‘以最快的速度從他眼前消失’這種話呢!”
沉默著的女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從來都沒吵過架;我想,這才可怕吧。是我讓他等得太久,是我的錯,應該早一點好好對他……”
說到愚蠢與癡傻,可能世界上沒人能排在自己的前面。幻想著一段根本不可能的愛情,而且這個夢一做就做了五年;直到把另一個跟她同樣癡傻的男人都折磨得沒有了激情……
“男人都是感官生物,勾住他的脖子遞上自己的香吻,我保證顧學長根本不會說什么累不累的話,他會瞬間變身成生龍活虎的猛獸、一夜七次他都不會嫌累……好吧,你掐我干什么,不信你試一下!”童謠拂了拂被捏得生疼的胳膊,說得面不改色。
空有個殼子、沒有心的美人,誰會喜愛?!
孟苡蝶尷尬地看了一眼前座上面露微笑的出租車司機,趕忙換了話題;“我已經(jīng)跟公司申請調(diào)回b市了,過了五一長假就要到新單位報道。”
“真的?”混和了驚與喜的表情,夸張得有些不象話,“太好了!可見抽風的人也總有恢復理智的一天。你本來就不該一個人跑到s市去吃苦受罪,不過你工作不需要交接么?”
“恩,我們做現(xiàn)場的,都是一個項目做完就ok了;經(jīng)理說他直接發(fā)函,我收了假到總公司報道就行了。不過有空還得過去把那邊家里的衣服搬回來。”說話間,兩個人已是下了車,慢慢沿著街面邊走邊聊。
“那房子怎么辦?”準新娘果真在持家理財上面有所長進了。
“s市那套本來就是貸款買的么,每個月照付按揭就行了。”孟苡蝶邊說,邊拉著童謠閃進了joya的店里。“而且前兩年我媽她們單位不是在西城分了套房么,剛好離公司近,我到時候就搬到那去。”
按照好友的要求,作為伴娘的自己既不能掉了她的身價同時還不能搶了她的風頭,這個標準確實很有難度;孟苡蝶挑了很久才選中一件藍灰色的小禮服。無肩、低v領,隨意的褶皺設計腰間飾以束帶;精致、嫵媚,符合今年的時尚,而顏色又絕不會亮眼。
站在試衣鏡前,聽著童謠連連稱贊,孟苡蝶暗忖了一下近四千元的價格;好吧,可能自己一輩子也就這么一次機會給人當伴娘了,奢侈一把也不為過,而且以后都還可以穿。
正這樣勸說著自己打定主意的女人,驀一抬眼,卻從鏡子里看到店門被打開了,一把熟悉而動聽的聲音就這樣帶著興奮與甜蜜傳入了耳朵里。
“你怎么又跟進來了?不是說公司有事情要回去處理么?”特有的極富磁性的美妙聲音,推門而入的女郎還是明艷照人;看著她身后隨即而至的男人,孟苡蝶只得默默低下頭,呆呆地立在鏡子前,一動不敢動,像個木偶。
正端坐在沙發(fā)上、抱著婚紗盒子的童謠也不禁微微回過了頭,看到來人的一瞬間還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走在前面的正是著名的節(jié)目主持人藍n,而她身后跟著進來的男人,不是這位大名鼎鼎的主持人的緋聞男友林天翔還是誰?!
余光掃了掃立在鏡前呆若木雞的好友,再看看面色清冷不善的耀眼男人,童謠尷尬著堆出個無比虛偽的笑容,“學長,好巧。”
林天翔卻并沒有心思答話,徑自盯著她手中緊握著的婚紗盒子,冷峻的眼神似是要把那硬紙質(zhì)地的盒子燒起來,“是誰的?”
即便是一直自詡反應過人的童謠這次也不禁停頓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問的是自己手中的婚紗是誰的……在那冰凍的氣場下,下意識地答了一句“我下個禮拜結婚……”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心中竟然產(chǎn)生了一種不可理喻的釋重感。
像是千年的寒冰忽然遭遇到了科威特的酷熱,上一秒鐘那微挑著的桃花眸中冰凍的陰鶩像是幻覺一樣憑空消失了;林天翔朝向童謠近乎友善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恭喜”,就再沒多看她一眼。
“藍小姐,您好!”店內(nèi)的導購小姐熱情地上前打著招呼,“今天來選下一檔節(jié)目的服裝嗎?是要做外景還是攝影棚?”
孟苡蝶只能垂著眼簾,盯著鏡子里自己寬松褶皺的裙擺暗自懊悔;原來這家店竟然是藍n那檔節(jié)目的贊助商。
聰慧敏感的女人,在這短短幾秒內(nèi)心思也不知轉(zhuǎn)了多少個彎。穿著藍灰色小禮服,立在鏡前的那抹幽蘭,她見過;原本只是單純欣賞的記憶,一旦摻進了原來他們竟然是有關聯(lián)的認知,就像是忽然打開了一扇明亮卻無情的天窗。
她,和他認識;他們,在紐約出現(xiàn)在同一家酒店……
那個從來沒有陪自己逛過街的男人,第一次反常地、在門口突然改變主意要跟進來……
“是啊,”巧目幾乎是自然而然地隨即堆起精致笑意,“這是上期節(jié)目的服裝”,藍n說著,把手上的袋子放到了柜臺上,“這次要選兩套攝影棚里的。”
似無意間,抬手指了指站在鏡前的纖美女人,“那位小姐身上試的那套就不錯。”這家店里的衣服,每一款的每個碼數(shù)幾乎都是只有一件,她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
導購小姐有些局促,不想失掉馬上到手的買賣,可又實在不能得罪公司好不容易才能拉到的節(jié)目宣傳,心里打著鼓不知道該如何圓場。
孟苡蝶此時倒是想爽快瀟灑地甩出一句類似于“這件我買了”這樣大快人心的話出來,可是垂眼望著鏡中那個男人立落的西裝褲腳,無端端就軟了下來。
這算什么呢?舊女友厚著臉皮在新歡面前爭風吃醋么?她有什么立場這樣做呢?這個思維明顯與常人不同的女人,此時冒出的想法,竟然是再喜歡的東西也好,一旦摻入了非要跟誰去爭、去搶的可笑念頭,那么一切發(fā)于自然的鐘愛也都變成索然無味了。
想到這里,立即又產(chǎn)生了打退堂鼓的念頭。那個男人,她早已失去了;這種雞毛蒜皮似的無謂爭搶又有什么意義呢?……恍然間,卻聽得童謠響亮地發(fā)了聲。
“不好意思,那件我們買了。”固執(zhí)著保持著習慣的姿態(tài),童謠不用想也知道那個溫吞的女人此時恐怕正想著要怎么把身上的裙子脫下來。
藍n卻是微微一笑,說不出的坦蕩與不屑,她當然不會認為在數(shù)十家贊助商里好不容易爭搶到被拉上節(jié)目的品牌會為了賣出一件衣服而開罪電視臺;正待脫口而出的犀利言辭卻被站在身后的男人搶白了回去。
“你要穿這種衣服,還不如直接穿比基尼算了。”林天翔幾乎是面無表情的說,兩道冷靜的視線毫不留情地打在鏡前不知所措的女人身上,緊緊盯著那藍灰色典雅裙裝的深v領部分,這女人就那么想把那兩道誘人的曲線隱隱約約地露出來給別人看么?!
不用想也知道,她選這身衣服是為了好友的婚禮,可是她要露給誰看?原本寬大褶紋的設計已經(jīng)夠引人遐想的,再加上那插到胸前的v領,簡直是不用彎腰都能讓男人們用目光撫摸到她那圓潤的雙峰。想到她即將在那樣一個人多眼雜的地方穿著這么一件沒有一點安全系數(shù)的衣服,而自己又根本沒有立場去說些什么,林天翔只覺得氣悶得要被憋死。
剛剛因為那個要命的婚紗盒子而大起大落的一顆心臟,再一次被懸了起來。站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玲瓏的心,交往了這么久怎么會不了解;油然而升的那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混雜著擔憂和心疼的情緒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既怨且憐的復雜心情之下,被那兩扇無措地閃動著的纖長睫毛逼迫得無處可逃的男人,只得果斷轉(zhuǎn)身走出店門,冷冷丟下一句,“藍n,你的品味什么時候差到這種地步!”
不出所料,高傲的女主播左右衡量后還是推開門朝向男友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店里只剩下一個氣得跺腳的準新娘、和一個黯然轉(zhuǎn)進了試衣間的準伴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