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
陸之嶼喜歡看書。
什么都看,名著、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言情、百合、耽美……以前她沒事就會去學(xué)校圖書館,就坐在地上,靠著書架看書。很安靜,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這種感覺讓陸之嶼心情愉悅,和在選修課上,在宿舍里看書的感覺不一樣,她喜歡在圖書館里看書的感覺。
大三課比較少,專業(yè)課主要是背誦理解,有大把的時間拿來戀愛和讀書。
陸之嶼在圖書館里看書一待就是三四個小時。鄒野是看不進去什么書的,但還是堅持要和她一起去圖書館。
兩人坐在一起,就像初高中時期的同桌一樣。陸之嶼在一旁認真看書,鄒野在一旁玩手機,打游戲。
鄒野以前幾乎沒來過圖書館,期末考試周復(fù)習(xí)都去教學(xué)樓。跟著陸之嶼,鄒野第一次見識到了學(xué)校圖書館里的藏書。
書本擺放整齊,書架高大密集,陸之嶼輕車熟路地穿行在其中,空氣中流動著紙張陳腐的氣息。鄒野乖乖跟在女孩身后,偶爾看見自己感興趣的書也會借來看看。
坐下看書,看著看著,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鄒野很快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胳膊肘還挨著陸之嶼。
一章的內(nèi)容看完,陸之嶼抬起頭,扭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子。
圖書館一側(cè)是透明的玻璃,今日天氣寒冷晴朗,陽光溫柔明媚。學(xué)校里的行道樹已經(jīng)變得金黃,映襯著瓦藍的天空,清澈、迷人。
陸之嶼側(cè)頭看了看身旁的人。鄒野已經(jīng)睡熟,臉頰被手臂擠壓,臉上肉嘟嘟的一團。陸之嶼湊近他,陽光在他濃密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陰影,空氣中的塵埃在睫毛上舞動。
笨蛋小狗真可愛。
有一個人就這樣心甘情愿理所當(dāng)然地陪伴在自己身邊,真好。
陸之嶼看了鄒野好一會兒,像是在看一本書。
陸之嶼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心滿意足后,又開始看書了。
鄒野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睜開眼就看見坐在陽光里看書的陸之嶼。
陸之嶼的面部線條很流暢柔和,在陽光下應(yīng)該顯得更加溫柔,但恍惚中,鄒野卻覺得她像是出鞘的匕首一樣鋒利。
鄒野心想,我怎么又睡著了,幸好我睡覺不流口水,不打呼嚕,不然丟人丟大發(fā)了!
鄒野已經(jīng)醒了,卻仍然保持著睡覺的姿勢,靜靜地看著陸之嶼。
陸之嶼在看書,長發(fā)別在耳后,手壓著書的一角,沒過一會兒翻過一頁,動作親柔,安詳耐心,并不抬頭便知道鄒野在看自己。
看夠本了,鄒野開始打游戲,打累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他離開座位去上廁所。
過了好一會兒,鄒野都沒有回來。
到吃飯的點了,周圍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圖書館。
陸之嶼心想,人呢?掉廁所里了?
過了一會兒,陸之嶼收到了鄒野的消息:
【出來,我在圖書館外邊等你。】
陸之嶼也沒帶什么東西來,把手機和筆放進兜里,拿著書,走出了圖書館。
如同天筆洗墨,夜色漸漸泅開來。陸之嶼在圖書館門口沒有看見鄒野。她站在寒風(fēng)里張望著,給鄒野發(fā)消息:
【你在哪?沒看見你。】
消息剛發(fā)出去,鄒野的聲音就乍然在身后響起。
陸之嶼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剛要假裝不高興,一大束白玫瑰簇擁到她的眼前。
花束沒有精美的包裝,只是用絲帶系在一起,簡單特別,像是男孩剛摘的花轉(zhuǎn)身就送給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夜色里的白玫瑰很動人。
陸之嶼接過來,笑得比花好看。
鄒野也笑。兩人像小傻子一樣,望著對方笑。
“我一睡醒,看見你在看書,突然就想送你花了。”
“謝謝。”
“那就多親我?guī)紫隆!?br />
“好。”
“送花這么管用?那我下次送你一個花園,你就嫁給我吧?”
“做人可以有理想,但不能癡心妄想。”
……
剛開學(xué)的時候也有男生表白給陸之嶼送過花,鮮花嬌艷,包裝精美,但陸之嶼都拒絕了——這是鄒野送她的第一束花,也是她在大學(xué)里接受的第一束花。
“為什么是白玫瑰?”陸之嶼懷抱著鮮花,鄒野拿著她的書。兩人一起往食堂走。
“大一的時候不是有男的給你表白送了你一束紅玫瑰嗎?我才不要和他送一樣的。”
“你怎么知道的?”陸之嶼看著他問,“你那時候不是很討厭我嗎?”
鄒野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你是不是大一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陸之嶼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
“才沒有——你那時候討厭死了。”鄒野嘴硬。
“你和討厭的人談戀愛,還送她一大束花。”
“……你不也是嗎?和自己討厭的人談戀愛,還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我什么時候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了?”陸之嶼瞪他一眼,“好吧……人生真是,不知道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
“對啊,不知道人生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說不定下一刻你就愛我愛得掏心掏肺。”
“……”
一路上說說笑笑,陸之嶼覺得抱著花累,就讓鄒野捧著。
去食堂的路上經(jīng)過鄒野的宿舍樓,陸之嶼在宿舍門口看見一個女孩的身影。
陸之嶼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個女孩是因為她穿得很少,立冬剛過,大家都是毛衣羽絨服,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淡藍色長袖衛(wèi)衣。而且她一直在看著自己,更準確地說是在看自己和鄒野。
陸之嶼的目光在那個女孩上停留了一會兒,鄒野注意到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漫不經(jīng)心地瞟了那個女孩一眼,剛好女孩也在看他。
鄒野突然走不動路了,陸之嶼走出幾步后奇怪地看著他:“走啊——吃飯。”
鄒野仿佛沒聽見,停在那里,懷抱灼眼的白玫瑰,和那個陌生的女孩對視。
女孩漂亮可愛,嬌小惹人憐愛,這么冷的天穿這么少,就更加讓人忍不住想擁她入懷,給她溫暖。
那個女孩盯著鄒野看,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滿難以置信和悲傷。
鄒野很驚愕,沒想到會在此時見到她。
突然,陸之嶼就明白了這個女孩是誰。
對視了好一會兒,女孩先開了口:“你談戀愛了,新女朋友很漂亮。”
“嗯。”鄒野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一聲,回身看了陸之嶼一眼。陸之嶼面無表情,顯得冰冷。
陸之嶼看見這個女孩嬌小的身軀在寒風(fēng)中發(fā)抖,她對鄒野說:“你們有事先聊,我們晚點再一起吃飯。”
鄒野點了點頭,把懷里的玫瑰花和書都給了陸之嶼。
鄒野找了個可以堂食的餐廳,準備和女孩坐下來聊。
聊之前,他先給陸之嶼發(fā)了消息:
【前女友,絕對毫無瓜葛,她千里迢迢來找我,有人性的人絕不可能完全不搭理人家。我會給她說清楚,說我最愛陸之嶼。】
【我要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我終身不舉。】
【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飯。】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女孩看見鄒野在手機上打字。
鄒野一邊打字一邊回答她:“大概有一年了吧。”
這個女孩就是鄒野的初戀,徐卓雅。
徐卓雅的眼神黯了黯:“你真的談戀愛了……”
鄒野終于放下手機,看著女孩的眼睛說:“嗯,她叫陸之嶼,是我現(xiàn)在的女朋友。”
徐卓雅的表情變得扭曲,仿佛在竭力壓制著什么。
“你怎么來了?”鄒野問。
徐卓雅是家里的獨生女,被爸爸媽媽捧在心尖尖上養(yǎng)大。她幾乎從來沒獨自出過遠門,和鄒野在大一談戀愛的時候異地,都是鄒野坐高鐵飛機去她的學(xué)校找她。
大一那一年,鄒野往返于兩個城市,對她的校園像對自己學(xué)校一樣熟悉,她的室友幾乎都認識他。
雖然和鄒野提了分手,但徐卓雅可以感覺到,鄒野還是喜歡自己的。他會不時發(fā)消息來問候,對自己永遠保持電話24小時暢通。
但是自從他去長白山實習(xí)后,他幾乎沒再給自己發(fā)過消息。徐卓雅想,可能是他實習(xí)太忙了。她這樣安慰自己,心里卻隱隱感到不安。
直到徐卓雅在鄒野的朋友圈看到他和一個女孩的合照。他在照片里笑得很溫柔,這樣溫柔的笑容卻不是因為自己。
“我以前總覺得,無論你朋友圈里出現(xiàn)和誰的合照,我都知道,你肯定是最愛我的。現(xiàn)在也還是,對嗎?”徐卓雅滿懷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不。”鄒野否定得很快,仿佛是從心里拔出一枚釘子刺向了對方,堅定又鋒利。
以前鄒野很希望帶著女朋友在自己的校園里逛一逛,見一見自己的朋友們,但徐卓雅一直不愿意來他的學(xué)校,嫌太遠了很麻煩。
沒想到此刻,她會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學(xué)校。鄒野想笑,又實在是笑不出來。
“我愛我現(xiàn)在的女朋友。我們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徐卓雅仿佛被瞬間擊潰,她感覺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你吃飯了嗎?”鄒野覺得她應(yīng)該沒吃飯,想給她點些吃的。
徐卓雅無力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我現(xiàn)在吃不下東西,別點了。”
鄒野只好作罷,接著問:“那你有住的地方嗎?”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又點了點頭。
鄒野知道,肯定就是沒有了。
鄒野帶著徐卓雅去學(xué)校外找了一個賓館,她堅持要明天一早就回學(xué)校。鄒野覺得其實沒必要這么急的,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以前鄒野就幫徐卓雅買過回家的機票,這一次他幫她訂了明天最早的機票回學(xué)校。
鄒野走之前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徐卓雅勉強扯出微笑點了點頭。直到鄒野離開后,徐卓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她想,人怎么這么賤,只有真的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說是外賣。徐卓雅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覺得應(yīng)該是送錯了。
恰好,鄒野的消息進來了:
【叫了外賣,還是吃點飯。】
不知不覺間,女孩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