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兒試手補天裂 十二
面對這樣的辱罵,他們居然還打算撤走!苑軍五千士兵中只有五百個騎兵,而且這些騎兵乘坐的還都是劣馬,西瞻人真的要加速,眨眼之間就能甩開他們。</br>
“來人!”王庶厲聲呼喝,“將俘虜押十人上前,向敵軍叫陣!”</br>
身邊親兵一聲答應,片刻就將十個俘虜拖了過來。西瞻隊伍最后面的騎兵都不由慢下腳步。</br>
“砍了!”王庶大喝。</br>
鋼刀閃過,血花紛飛,西瞻人的腦袋也不比大苑人的結實,十顆人頭滾落地上,十具尸體栽倒在地。曾經(jīng)堡壘般的重甲兵,現(xiàn)在看起來像碩大的一堆垃圾。</br>
“再來十個!”王庶厲喝。</br>
“再殺!”</br>
“再來十個!”</br>
“再殺!再殺!”</br>
“你們要怪,就怪你們的兄弟都是豬狗不如的畜生、懦夫、膽小鬼!他們不敢回來救你們,只能夾著尾巴逃竄,看著讓你們死!”</br>
王庶話語中帶著濃厚的血腥氣:“將這些尸體砍成碎塊,扔給豬吃!”</br>
李顯堯只覺頭皮發(fā)緊,戰(zhàn)場殺敵是平常事,但是誅殺沒有反抗之力的俘虜就并不是每個將領都會做的事了,還要將尸體砍成碎塊,扔給豬狗?</br>
九殿下不知到底怎么了,似乎今天不激怒這一隊人決不罷休。然而真的激怒了他們,己方能戰(zhàn)勝嗎?要知道,他們剛剛?cè)〉玫膶χ啪置妫鞘孪冗x擇好了地形,在山坡上埋伏弩手的緣故。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全軍拉開,失去了這個優(yōu)勢。</br>
他這邊思索,身邊已經(jīng)血流滿地,一百個俘虜里還有一半活著了,甚至真的有幾具尸體,已經(jīng)在王庶的命令下被砍掉四肢,用重劍做兵刃的苑軍正在奮力劈尸體的胸部,要將尸體真正砍成豬能吃的碎塊。</br>
砍尸體的幾個苑軍士兵的臉上都露出惡心的表情,顯然這個活計他們不喜歡。估計除了變態(tài),也沒有人喜歡。但是軍令既然已經(jīng)下達,服從命令便是士兵的天職。</br>
“將西賊的心挖出來!”血腥的話語又從王庶口中傳出。</br>
他們只能用力砍開尸體,將還帶著溫度的心臟挖出來,強忍著惡心送到王庶身邊。</br>
王庶牙關一直咬得緊緊的,他抓過一個還有些微微跳動的心臟,穿在箭上,打馬飛奔,追上西瞻后軍一箭射出,吼道:“這是你們西賊自己的心!正應該給豬吃,給狗吃!后面還多的很,你們帶回去,慢慢吃吧!”說罷一箭射出。</br>
他轉(zhuǎn)身就跑,根本沒有看自己這一箭準頭如何,臉色已經(jīng)白得如同重病之人。實際上王庶的確感覺很不舒服,人還會動的心臟握在手里,溫熱滑膩,用“毛骨悚然”也不足以形容,他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吐了。</br>
一聲憤怒之極的吼聲自身后傳來,莫里終于再也忍不住,領兵重新殺回。</br>
“跑!”王庶策馬飛奔,盡力壓抑喉嚨中那股嘔吐的欲望。</br>
苑軍五百騎兵跟著他轉(zhuǎn)身就跑,后面早就心里毛毛的步兵遠遠地見到騎兵回奔,也立即轉(zhuǎn)身就跑。</br>
苑軍布置下的幾個陷坑阻攔了西瞻騎兵一小會兒,就被憤怒得失去理智的西瞻士兵追了上來,混戰(zhàn)開始了。</br>
這五千前鋒軍這才付出了一定的傷亡,好在此處離他們約定的地點聚金谷已經(jīng)很近,他們邊打邊退,已經(jīng)慢慢接近谷口。</br>
然后大苑軍在西瞻士兵一次猛烈沖擊下,向谷中退入。</br>
西瞻士兵吶喊著,就跟著想沖進去。</br>
“回來!”莫里冷冷喝了一聲,他勒住馬,瞇著眼睛觀察了片刻,開口道,“傳令!退回城中!”</br>
“為什么?”一個副將非常不滿,“將軍,我們已經(jīng)將這些南苑雜碎趕進山谷,為什么反倒要回營?”</br>
莫里冷笑了一聲:“你不覺得,這個山谷口,就像一張等著我們鉆進去的大嘴嗎?苑軍幾次三番挑釁,又敗得這么容易,分明有詐!明知道是惡當,我們就不要去上了。”他冷笑:“這位親王還是有婦人之仁,如果他等著自己的人傷亡過半才逃走,我或許就信了。”</br>
西瞻騎兵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緩緩后退,慢慢撤了出去。</br>
聚金谷長度足有三十里,為了不能一下就讓敵人發(fā)現(xiàn),方克敵肯定不會埋伏在谷口,那自然也趕不及過來圍住敵人,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了。</br>
一仗下來,并沒有引到敵軍主力,反而損失了幾百個前鋒。對比之下,莫里的騎兵傷亡就小了很多。</br>
“不對!西瞻人為何要保存實力?”王庶臉頰上的肌肉跳動不休,一個匪夷所思的推論在他心中漸漸成形,越來越明顯,似乎在向他叫囂一般。</br>
他心跳得怦怦作響,幾乎無法抑制。如果推斷是真的,那么眼前,就有一個大大的機會擺在面前;如果推斷是假的,那他就肯定要把命送掉了!</br>
絕對不可能有幸理!</br>
但是那又怎么樣?離京都越近,他也越明白,自己離生命的盡頭也越來越近了。</br>
當這個國家讓他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時候,說實話,他心中并沒有多么刻骨銘心地愛這個國家。一切是那么理所當然,他隱隱還覺得國家給他的不夠多,他是實際上的皇長子,他從小就刻苦地學習一切治國技能,他覺得他應該有更大的權力、更大的作為!而不應該只是一個就藩的藩王。要不是太子是寧后所生,代表在朝中勢力根深蒂固的寧氏集團,他相信皇位一定是他的。因為覺得國家對他不公,所以他更多的是索取,是對這個國家無休無止的索取。</br>
但是當他從云端跌落塵埃之后,當他歷盡艱辛、腳上長滿凍瘡、手上生滿硬繭以后,尤其是當他幾次為這個國家舍生忘死地戰(zhàn)斗之后,他卻開始熱愛這個國家了,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情!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戀!</br>
看到被燒毀的關卡,他痛!看到流離失所的百姓,他痛!看到大苑被外敵欺辱,他劇痛!愛到深切的劇痛。</br>
現(xiàn)在這個國家什么都不再給他了,他卻愿意為這個國家奉獻一切!</br>
何惜百死報家國!</br>
這句話,并不是隨口說說的。此時此刻,對大苑的愛,完全可以讓他百死不悔!</br>
“兄弟,”他對李顯堯道,“叫個人通知方將軍!讓他不要管長春門了,今夜帶兵試著去攻東邊的永春門!”</br>
“東邊?”李顯堯愣了一下。</br>
“你和方將軍說,請他無論如何堅持兩個時辰,等我信號!”</br>
“殿下,你要做什么?”</br>
王庶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此事暫時不能說給你聽,兄弟,你一定要記住!如果我所料不錯,那么眼下就是攻破京都的良機,不必野戰(zhàn),我估計也沒有機會野戰(zhàn)!也不必等十日,收復京都指日可待!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那可就遙遙無期了,所以請方將軍無論如何堅持兩個時辰……”他停了一會才吐出最后四個字:“不計傷亡!”</br>
李顯堯倒吸了一口冷氣,不計傷亡?兩個時辰不計傷亡地猛攻京都,恐怕方克敵三萬人中,能剩下半數(shù)就不錯了,那可是一萬五千個士兵,一萬五千條人命!一戰(zhàn)而死,這位九殿下心腸也算硬的了!</br>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庶溫和地看著他,“城中西賊不會和我們野戰(zhàn)了,錯過這個機會,想奪回京都就將遙遙無期,我們是軍人,就是為天下萬民而戰(zhàn)的人,死何足惜?如果我所料不差,方將軍就不會有那么大的傷亡,如果我料錯了!那么苑寧瀣,必然死在弟兄們之前,與大家同赴忠烈祠做伴!”</br>
“是!”李顯堯低頭稱是,心中似有熱血激蕩不休。(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