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顧懷微死
戚瑤姬爆發(fā)的突然,竟讓桑瓔都一時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她特意帶上的符篆終究是起到了作用,不僅護住了桑瓔沒有受傷,反倒讓對她動手的戚瑤姬受了反噬。</br> 這符篆的回彈過去的力道可不小,當即就將戚瑤姬撞飛到了墻上,還硬生生把水牢的墻面都砸出了個深坑。</br> 不想讓這個知曉許多秘密的人逃掉,桑瓔連忙上前想要將已經昏迷過去的戚瑤姬給抓住。</br> 即便現在撬不開她的嘴,但只要將人留住,哪怕動用搜魂的手段也能知曉些內幕。</br> 只是桑瓔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等她趕到戚瑤姬身前,剛要伸手抓人。一道熟悉的黑霧就憑空冒了出來,咆哮著的獸頭沖著桑瓔威嚇了一聲,再一轉眼整個水牢里就再沒有了戚瑤姬的身影。</br> 黑霧,又是黑霧!</br> 這東西曾在蘇撫云身上出現過,又曾在隱月森林里出現過。如今又是這黑霧將戚瑤姬救走了,這情形甚至與當初蘇撫云被救走時的一模一樣。</br> 桑瓔最后伸手抓了一把,卻也只留下了一小縷黑色的霧氣。</br> 早就見識過黑霧有多可怕的桑瓔不敢耽誤,連忙從儲物袋里翻出了一只玉瓶將這縷還不斷掙扎想要逃走的黑霧給塞了進去。</br> 等做完了這些,她才想起還有個顧懷微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呢。</br> 說實話,對于顧懷微這個人桑瓔原本是帶著怨恨的,但后來她遇上了九蓮,拜入了萬道生,又和父母重逢。曾經的滿腔怨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消失無蹤了,漸漸的她對顧懷微也沒了當初的在意。</br> 只是當這個人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表明當初應該受到他偏愛的人本來是自己的時候,桑瓔一邊覺得惡心,一邊心里也有些復雜。</br> 他的四肢上還纏繞著鐵鏈,顧懷微的魔氣被封,最多也只是個身體好些的普通人罷了。他沒有戚瑤姬那么多的手段,能將鎖鏈給炸開,唯有靠著一身堅韌的筋骨將鎖鏈從墻上扯下來,才能勉強趕在戚瑤姬的利刃落下之前,擋在桑瓔面前。</br> 桑瓔瞥了眼他滲著血的手腕,緊扣住手腳的鎖鏈已經深深勒進了他肉里,桑瓔甚至不敢想象顧懷微是忍受著怎樣的痛苦,才那么及時擋在自己面前的。</br> 她閉了閉眼,最后還是從儲物袋里逃出了丹藥,想要往他嘴里塞。</br> 只是一枚藥丸塞進去,顧懷微都來不及往下咽,就順著他猛地嘔出的一口血一并吐回到了桑瓔的手里。</br> 桑瓔皺了皺眉,還想試著再塞,但這一次顧懷微卻抓住了她的手:“不用為我費心了,符篆的力量不僅擊飛了戚瑤姬,更將我胸腔內的筋骨都粉碎了。我本來也受了不小的傷,如今再厲害的丹藥也救不了我的性命了。”</br> 他一邊說著,唇邊也控制不住地溢出越來越多的鮮血。</br> 桑瓔屏住了呼吸,手下的動作也難得慌亂了起來。</br> “你為何……”她話只說了一半就問不下去了,因為桑瓔知道無論顧懷微說了什么,也都改變不了兩人今日的局面了。</br> 顧懷微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虛弱無力的眼皮垂了下去,又強撐著睜開,眼底的懷念仿佛帶著油盡燈枯的征兆:“我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懷里抱著一把劍,逆著燈火從雨幕里走出來。那些想要搶奪我手上最后一塊兒餅的人見了,都被她身上的煞氣震懾,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只有我沒有跑,還傻愣愣地看了她許久。”</br> “那個與她同行的男人笑話我像個呆子,還說我是唯一一個看見了他的劍卻不害怕的人。那個男人原本不打算教我的,他想將我送到附近的農戶人家養(yǎng)著,叫我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但我并不愿意,我生來低賤如草芥,憑著在街邊乞討才活到了七八歲,遇上他們是我唯一也是最大的造化,我不愿意就這么放棄。”</br> 桑瓔靜靜地聽著,雖然她不知道顧懷微口中的“她”是誰,但也大概猜到那個男子估計就是劍主顧望川了。</br> “我求那個男人收我為徒,但他不答應,他說自己這輩子仇人太多,而且好管閑事,留下我往后不是吃苦就是送命,不如一輩子當個普通人也很快活。但我要的不是這個。”</br> 安安穩(wěn)穩(wěn)一輩子固然好,可他更想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在這修真界擁有一番大作為!</br> “最后,是她幫了我,是她勸服了那個男人。”說到這里的時候,顧懷微忍不住笑了,“她沒讓那個男人收我為徒,只是讓我跟著學了幾招劍術,說能不能學懂,能學到多少都是我自己的造化。”</br> 而偏巧,顧懷微還真的有些天分,真的從顧望川那兒學到了些本事。也許是因為顧懷微有習劍的天資,顧望川終于還是動了惻隱之心,送給了他幾枚靈石,還給他指了前往仙門的路。</br> 等到那兩人要離開的時候,顧懷微跪在他們面前祈求他們給他一個名字。</br> 他生來就是乞兒,活到這么大還沒有過正經的名字。</br> 男人撓了撓頭,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最后還是她沉默片刻開了口:“既然你從顧望川這里學來了劍法,即便不算正經師徒,但他也算得上給了你新生,你不如隨他姓吧,至于名字就叫懷微。”</br> “身為修士擁有比尋常人更強大的力量,也該承擔起更多的責任。我不知道你往后能在修真一道上走多遠,又能有多少成就,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記今日卑微的自己,不必心懷天下,能夠守護弱小就已經沒有辜負今日我們對你的恩德了。”</br> 從那之后,他就有了個名字,叫做顧懷微。</br> 他循著那個男人所指的地方一路找過去,終于趕上了流光劍宗招收新弟子的盛會,并憑借絕佳的天賦進入了內門,成為宗門長老的親傳。</br> 他一路刻苦修煉,以一手驚艷眾人的劍術很快成為儷蘭界的新秀,最后更是一步一步爬上了儷蘭界劍主的寶座。</br> 他本以為自己能找回轉世的故人,護著她無憂無慮地長大。只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br> 顧懷微的聲音十分低啞,他的體溫漸漸流逝,握著桑瓔手臂的力道也在慢慢放松:“回想起往事我才發(fā)現,我終于還是令他們失望了。”</br> 懷微、懷微,早在拜入宗門的那刻起,他就已經失去了初心,成為了從前那些高高在上俯視著自己的人。</br> “我,后悔了……”但能死在這個人的轉世手里,或許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圓滿吧!</br> 顧懷微的氣息繼續(xù)微弱下去,直到他徹底沒了生息。</br> 桑瓔偏頭望過去,卻見顧懷微已經悄悄合上了眼睛。</br> 這位曾經的儷蘭界第一人好似已經陷入了永遠無法醒來的美夢里,這一次他或許能在夢里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