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奪回眼睛
灰色的眼睛里暈染著血霧,像天邊卷積起來的云霞。</br> 但這個畫面落在宮家人眼里,卻只讓他們覺得驚慌和煩躁。</br> 暈過去的宮承玨沒等醫(yī)修前來醫(yī)治,就重新醒了過來。但不妙的是,他是被痛醒的。甚至醒來后,就捂住自己的眼睛痛得不顧形象,原地打滾。</br> 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縫里溢出,看得宮家眾人心驚膽戰(zhàn)的。</br> 宮家也曾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之前的一位族人,在繼承了這雙慧目后沒多久,便生出了事故。</br> 當(dāng)時那個族人也是如今的模樣,族中養(yǎng)著的醫(yī)修根本治不好他,沒過多久,那雙慧目就自動脫離了那個族人的眼睛,重新被族中長輩封印起來了。</br> 一位曾親身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那場事故的族老,看著宮承玨如今的模樣,忍不住唏噓道:“這恐怕是……”</br> “反噬!”宮承嗣接下了那位族老的話。</br> 這兩個字一吐出來,在場眾人的臉色都陰沉到了極點。</br> 若換了從前,慧目反噬罷了,大不了再換一人繼承這雙眼睛。但現(xiàn)在宮家的年輕一輩寥寥無幾,能有資格繼承慧目的,更是少之又少。</br> 若是宮承玨再出了事,那宮家……</br> 他們不敢再往下想,但宮承嗣卻偏偏要將現(xiàn)實戳破給他們看:</br> “慧目一旦反噬,是不可能停止的。曾經(jīng)的幾位族老不是都親身經(jīng)歷過嗎?雖然承玨是我的弟弟,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這雙慧目已經(jīng)無法為承玨所用了!”</br> 還好族老們借著宮承玨出事,將外人都請離了這間屋子。此刻的屋內(nèi)都是宮家自己人,說起話來也沒有了先前的諸多顧忌。</br> 但即便如此,宮承嗣的話還是令他們心驚不已。</br> “慧目反噬,承玨別說繼任家主了,恐怕往后連做個正常修士都已經(jīng)不可能。諸位族老現(xiàn)在還不做出抉擇,難道要等我宮家大難臨頭,散成一盤沙嗎?!”看出了眾人的搖擺不定,宮承嗣開口又是一番刺激。</br> 眾人被他說得心驚,也不得不考慮起了宮家如今的狀況。</br> 老三因為奪權(quán)之事,早已經(jīng)被趕出了破妄城,不再是宮家的人了。老二如今遭受慧目反噬,基本不可能被治愈。</br> 如今,竟然只剩下老大還是健全的。</br> 哪怕族老們并不支持這個野心勃勃能力卻一般的大公子,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br> 不過族老們也沒全然放棄希望,宮承玨沒了,還有宮承嗣的后代啊!</br> 只要宮家子孫不絕,那么遲早能等到下一個被慧目認可之人!</br> 族老們?nèi)绱藭诚胫?lt;/br> 眾人的倒戈,宮承嗣毫不意外。</br> 為了不讓他那個好弟弟有崛起的機會,在得到了族老們的認可后,宮承嗣下發(fā)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將宮承玨關(guān)入地牢,等候問罪!</br> 這道命令一下,別說是宮承玨了,就連之前奉了宮承玨為主的那幾隊護衛(wèi),也一并被拿下,據(jù)說不僅要將他們趕出去,恐怕還會把他們的修為也一起廢了。</br> 一時間,整個宮府都陷入了緊張與慌亂的氣氛中,尤其是宮承玨那個院子里的仆從,更是被單獨關(guān)押了起來,由宮承嗣那邊人親自搜魂,拷問秘密。</br> 然而不管別處如何熱鬧,桑瓔和即墨青的院子,卻始終平靜,不敢有任何人來打擾。</br> 宮承嗣下手很快,沒等多久,宮府內(nèi)的勢力就被清洗了個干凈。</br> 他本還想借著這個機會,與梁冉月交流一番,若是可以他并不打算按照約定的那樣,放走這位梁家大小姐。</br> 只可惜他還是晚了一步,梁冉月早在他對府內(nèi)人動手的時候,就厚著臉皮收拾好了東西,擠進了桑瓔的院子。</br> 這么一來,哪怕宮承嗣并不清楚這兩人間的關(guān)系,卻也不敢隨意去找人了。</br> ……</br> 幽暗的地牢不像內(nèi)城那般溫暖,這是修建在寒冰里的冰窖,更是宮家的賜給犯人的懲罰。</br> 宮承玨曾經(jīng)也將一些冒犯過他的人關(guān)進此地,但那時的他裹著厚厚的裘衣,根本不清楚這里的寒冷。</br> 如今親自來這走一遭,才讓宮承玨知曉了這里的可怕。</br> 四周杳無人聲,好像他就這樣被封在了冰雪里。</br> 眼睛的灼痛讓他煩躁不安,四周的寒冷也讓他逐漸失去了理智。</br> 于是,當(dāng)一陣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宮承玨已經(jīng)想不起別的,只以為是自己的大哥來了。</br> 他連忙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哪怕眼中只剩一片黑暗:“大哥,我錯了大哥。我不該同你爭,我真的錯了。大哥放我離開吧,我往后必定事事都聽大哥的,這雙慧目也任憑大哥使喚!”</br> 宮承玨實在顧不得其他了,他覺得自己若是繼續(xù)留在這里,他遲早會被逼瘋的!</br>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慧目?任憑我使喚?”</br> “呵!”</br> 那一聲輕笑,落在宮承玨耳朵里,讓他不由地生出了幾分惶恐。</br> “你是誰?你來這里做什么?”宮承玨忽然緊張了起來,“是大哥派你來的,他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br> 他的聲音不小,但江灼雪卻從中聽出了膽怯。</br> 大約是主人就在身邊的緣故,那雙眼睛不住地想往江灼雪這里奔來。</br> 那股原本就令宮承玨難以忍受的灼痛,轉(zhuǎn)瞬就變成了撕裂一樣的劇痛,讓他幾度承受不住。</br> 痛呼聲不斷傳來,讓江灼雪聽得越發(fā)身心愉悅。</br> 他還記得宮承玨的祖輩,也就是當(dāng)年奪走他那雙眼睛的人。當(dāng)年,他也是這樣痛苦地哀求對方放過自己,他的龍角已經(jīng)沒了,他不想再失去眼睛。</br> 但那人沒有理會,只是貪婪地看著他,并奪走了他最后的光明。</br> 這么想著,江灼雪抬起了手,緩緩落在了宮承玨的眼睛上。</br> 而宮承玨似乎也預(yù)感到了什么一般,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驚恐之色:“你要做什么,你要對我的眼睛做什么?!你不是我大哥的人,你是誰?你是誰?!”</br> “那不是你的眼睛。”宮承玨聽見這人輕嘆道,“那是,我的眼睛。”</br> 一陣白芒過后,宮承玨只覺得雙眸好似在被火燒一樣,疼痛無比。</br> 他已經(jīng)沒有心思去想江灼雪剛剛的話了,痛苦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全部的心神。</br> 而江灼雪只是靜靜地聽著面前之人的慘叫——當(dāng)初的宮家祖輩拿走了他的光明,萬年后,他將光明奪了回來,還將把整個宮家,一起推入黑暗之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