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貓的廝殺(下)
人潮涌動的會場,講演臺上大議員伯曼言語激昂,他的養(yǎng)女“紅色妖姬”拉赫蘭傲立在他身側(cè),向入侵者投去敵意的目光。
“果然是你們,竟能下潛到這里,殺掉那個傻大姐也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歡她,”拉赫蘭緩步向薩瓦娜與辛忒拉走來,冰冷的聲音中燃著熾烈的怒火,“現(xiàn)在居然想對我的阿瓦隆出手嗎!”
言未盡,攻已至,一片紅云霎時攏向二人。
藍色的屏障瞬間護住薩瓦娜,抵擋了紅色風暴的侵襲,辛忒拉卻只能以一個狼狽的側(cè)翻勉強避過致命的襲擊。
一擊過后,攻防交替,天藍色的晶盾化作驟雨,紅色妖姬不躲不閃,以更加猛烈的攻勢回擊,雙色的晶體在空中碰撞,散碎出一片片紫色光華。
辛忒拉抓住機會,迅速起身從側(cè)面繞向伯曼。
“閃開!”
暹羅的聲音傳入腦中,辛忒拉腳尖點地,陡然改變方向,一柄熾紅的水晶長劍插在辛忒拉原本應(yīng)到達的位置。
頓步,轉(zhuǎn)身,辛忒拉向襲擊者揮出匕首,撞上對方的另一柄長劍。刺在地面的晶劍頃刻挑起,攜著大量碎石襲向辛忒拉,辛忒拉左手護住雙目,握在右手的匕首封住長劍的攻擊路線,預(yù)期中的短兵相接并未發(fā)生,行至半途的晶劍突然改了方向,留下被卷起的碎石沖向戰(zhàn)場的另一側(cè)。
實力強如拉赫蘭,終究還是寡不敵眾,辛忒拉與薩瓦娜謹遵之前定下的戰(zhàn)術(shù),從相反的方向同時進攻大議員,讓整個司南局都為之膽寒的“紅色妖姬”也只能勉強的折返于兩人之間盡量減緩她們前進的速度。
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勝負的關(guān)鍵似乎將會取決于拉赫蘭能夠攔下的一支支是否是真正的馬斯之矛。
決勝的瞬間頃刻已至,腹背受敵的情況下,拉赫蘭的防線迅速被壓制到大議員伯曼的身旁僅僅數(shù)米的范圍內(nèi),因果律之中的大議員依舊發(fā)表著激昂的演說,這條因果律中,聯(lián)邦距離最終勝利只有一線之隔,拉赫蘭不能放棄——她絕不允許自己放棄。
兩支馬斯之矛同時被拋出,薩瓦娜與辛忒拉也趁勢攻向拉赫蘭。紅色妖姬高舉雙手,紅色的水晶碎片化作龍卷,卻收效甚微,馬斯之矛仍筆直的飛向伯曼。
抉擇之刻,紅色妖姬的行動不帶絲毫猶豫。
第一支,劍斷,矛折;第二支,劍斷,矛折。薩瓦娜的攻擊接踵而至,藍色的晶塵風暴卷向拉赫蘭。同時斬斷兩側(cè)的馬斯之矛,拉赫蘭去勢已盡,以雙臂大開的姿勢完全承受晶暴的打擊,細碎晶體劃破拉赫蘭的外衣,為她留下無數(shù)血痕。紅色妖姬咬緊牙關(guān),抬手卷起一片晶云,卻被薩瓦娜輕松化解。
接著,辛特拉到了。
一柄普通的匕首,一個平日里在她眼中視為螻蟻的存在,在命運的玩笑下,卻成了奪去她生命的關(guān)鍵——已經(jīng)被馬斯之矛和薩瓦娜分去全部注意的拉赫蘭無暇他顧,被辛忒拉的匕首毫無阻礙的刺入后心。
一口鮮血咳出,拉赫蘭卻全不在意,全部心神都放在被她擊碎的馬斯之矛上。藍與紅的碎片四散飛濺,藍色的碎片劃過大議員身旁時,在大議員身上留下了道道細小的傷痕。
伯曼微微一愣,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突然出現(xiàn)的傷口,演講的進程毫未紊亂:“這場戰(zhàn)爭中,注定會有犧牲。若如此,我們唯有接受。”
“果然如此。”紅色妖姬苦笑。
兩只馬斯之矛的碎片都對伯曼產(chǎn)生了影響,期敵先欺己,司南局確實做的徹底。
失敗了?望著消散在空中的馬斯之矛碎,三人心中閃過相同的念頭。但看見緩緩倒下的紅色妖姬,總算讓他們覺得還不算徹底的失敗,羅庚失去了靈魂人物,至少能讓帝國在之后的因果戰(zhàn)爭中占盡先機。
“許多人,倒在不見的戰(zhàn)場。那些永遠不會出現(xiàn)在紀念碑上的名字里,可有你寶貴的家人?”大議員的演講仍在繼續(xù),在他那忽然夾雜了些許哀傷的激情演說中拉赫蘭搖晃著站了起來,帶著冷笑望向薩瓦娜:“愚蠢、怯懦、最無用的妹妹啊,我能為我的阿瓦隆做的事,你這個吊車尾永遠做不到!”
逆鱗被觸,薩瓦娜眼中燃起怒火,向拉赫蘭平伸右手。
什么都沒發(fā)生。
拉赫蘭臉上帶著嘲諷的微笑,左手按在胸前,右手高舉過頭。艷紅的光暈以她為中心迅速擴散,原本因為處于因果律深處而不穩(wěn)定的空間在被光暈籠罩后竟平靜下來。
“此為伊始與終結(jié),此為約束與解放,此為阿瓦隆之誓。凡索求者必付出,奉上吾之血肉,拋卻生者之名亦了無所憾。”
是“誓約”,阿瓦隆精靈能夠?qū)σ蚬斐勺畲笥绊懙哪芰Γ_瓦娜調(diào)動回憶,卻沒在任何阿瓦隆精靈的通用誓約中找到能夠與之對應(yīng)的種類。
“吾為輕靈之風,行遍萬千殊途,
吾為寂夜之光,擇示永恒之路,
萬般虛像隨吾而葬,只此誓約,名為“真實”。”
“幻葬”,薩瓦娜腦中浮現(xiàn)出那個名字,萬里挑一的阿瓦隆精靈才能掌握的誓約,能夠萬千因果中為自己的阿瓦隆鎖定唯一命運的最終誓約,與其強大的效果相對應(yīng)的,是巨大的代價。
薩瓦娜與辛忒拉不約而同的試圖發(fā)動攻擊阻止拉赫蘭,卻根本無法靠近對方。拉赫蘭如黑暗中的燈塔,放出一圈圈紅色光芒,薩瓦娜二人便如同擱淺在岸邊的小船,只能觀望,無法接近。
失敗,嘗試,失敗,嘗試,辛忒拉與薩瓦娜始終沒有放棄,卻始終徒勞。
終于,阻滯之力有所衰減,薩瓦娜與辛忒拉立刻抓住機會沖向拉赫蘭,幾乎同時抵達的攻擊全部落空,拉赫蘭仿佛變成了一個虛像。
回光返照般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拉赫蘭緩緩走向繼續(xù)著講演的伯曼。
“是的。”伯曼凝視著聽眾的目光移向了更遠處,那扇盛滿陽光的天窗,“我要對她說謝謝。”這句自語通過揚聲器傳遍會場。
拉赫蘭伸出雙手,卻從伯曼的身體中穿了過去,滿是遺憾的苦笑融化成一陣粉色的微風。
“還有最后的命令——請好好休息吧,等待屬于霧手的勝……”微風輕輕撥動伯曼的發(fā)梢,就連突然受傷都未被打斷的演講竟突然因此而停了下來。
伯曼顯出片刻的動搖,隨后強迫自己將講演推向最終的高潮。
“高昂的代價必有其意義,諸位,一個新世界臨近了,我要感謝大家自始至終的支持……”
“戰(zhàn)爭不是‘失去’和‘討還’的游戲,而是新秩序的鑰匙,讓我們對未來拭目以待,我承諾過一個和平、統(tǒng)一的國度,而這個國度的名字必定是‘霧手’。”伯曼頓了頓,微微將頭仰起,“也借此告慰那些無名的英靈,謝謝。”
粉色的微風掃過,帶來不遜于湍流的沖擊,強行暹羅等人排斥回原本的世界。
“然后就一蹶不振啦!”辛忒拉自暴自棄般一甩剛剛被她喝空的酒瓶,奮力的拍著桌子,“這是作弊啊!作弊!什么叫鎖定聯(lián)邦必然勝利這個結(jié)果?我跑了那么多條因果,結(jié)果還是一樣,暹羅你來評評理,這不是作弊是什么!”
“你醉了。”暹羅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照這個形勢發(fā)展,情況絕對會脫離自己能夠解決的范圍,于是暹羅下定決心,拉起辛忒拉的手,“走吧,別再喝了。”
“不要。”辛忒拉試圖甩開暹羅,被酒精麻痹的身體卻不足以提供掙脫的力量,她盯著被拉住的右手,面色復(fù)雜,不知在想著什么,沉默半晌后終于妥協(xié),“好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