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3 章 陰山村(日+178)
醫(yī)院搶救室代表著搶救的紅燈熄滅,坐在長凳上的白柳緩慢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楊志身后的搶救室,和站在他面前的楊志不經意地對視了一眼。</br> 就那一眼,明明知道白柳不可能看到自己,楊志還是有種口鼻五臟都被凍住的感覺。</br> 楊志原本以為白柳會立馬沖到搶救室旁邊,但白柳沒有,他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搶救室的燈牌就收回了視線。</br> 白柳做了一個讓楊志起雞皮疙瘩的動作,他低著頭從腳邊摔爛的那一袋橘子里慢條斯理地挑揀出了完好的那一個,用細長白皙的手指剝開,一瓣一瓣地放在口腔里仔細咀嚼。</br> 橘黃色的汁水從白柳的指縫滴落地面。</br> 然后,白柳垂眸,語氣平淡地說了句:“真浪費,都摔得沒幾個好的了,我買的還挺貴的。”</br> 明明只是一個正常的評價和動作,但處在白柳記憶當中楊志卻能清晰地感到一種如芒在背的殺意,他感到毛骨悚然,恐懼和害怕讓楊志飛快地掙扎著從記憶里醒來。</br> 他滿頭大汗地睜開了眼睛,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br> “你又怎么了?”孔旭陽煩躁的聲音傳來,“說著說著又突然就沒聲了,要說就說,別老吊人胃口。”</br> 楊志搖了搖頭,他努力張大嘴巴,搖頭想要發(fā)聲,但嗓子眼和鼻子就像是被濕棉花覆蓋住了一般,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br> 他的腦子暈眩不已,眼前場景天旋地轉,視野的邊緣一層一層地衍生出五彩斑斕的光暈,楊志雙手伏趴在地上不住干嘔,靠在樹枝上撐住虛軟的身體。</br> 白柳記憶里針對兇手的殺意和欲望太過濃烈,楊志完全沒有辦法消化處理這種沖著自己來的巨大惡意,只能被帶著控制沖擊,成為白柳記憶的奴隸。</br> ……好恐怖。</br> 楊志消化過那么多人的記憶,從來沒有在記憶里體驗過這么極端到只是讓人一瞥就產生生理抵抗反應的欲望。</br> 但更為恐怖的是,明明懷有如此強烈的情緒,當事人看起來居然還那么冷靜,好像對這種程度情緒的自我掌控早已習以為常。</br> 楊志惡心了好一陣才勉強緩過來一點,他扶著孔旭陽的手臂剛想開口,就見孔旭陽眼睛一亮,打斷了他的話急切道:“有東西過來了!”</br> 漆黑的夜色里幾個殘缺的身體在墳地里行走,它們伸長腦袋依次在每個墳包上嗅聞,似乎在找到屬于自己那個墳墓。</br> 孔旭陽屏住了呼吸,楊志也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在這里守了一個多小時,就是在等這些僵尸回墳。</br> 這里的墳包太多了,還無名無姓無碑,也不是每個墳包里埋的人都是和主背景故事線有關的,那也就是說和這些村人一同埋葬的村黃歷不一定是孔旭陽需要的。</br> 一個一個去挖墳動靜太大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這些墳里是人是鬼還不好說,挖出來又是一場追逐戰(zhàn)。</br> 所以思前想后,孔旭陽找了一個法子——等僵尸回墳。</br> 這些被紙道人驅趕過去的僵尸在天明時分是會自己回墳的,就像是回窩睡覺一樣,等到晚上再被紙道人驅趕到墓穴里去和殉橋鬼待在一處,讓他們夫妻團聚,平息殉橋鬼的怨氣。</br> 而那些去過墓穴再回墳的僵尸一定和主背景故事線有關,到時候,他們只需要去挖這些僵尸的回過的墳,去找和他們一同下葬的村黃歷就可以了。</br> 孔旭陽額頭上貼著一張偽身符,他雙手舉著樹枝,借著枝丫的掩飾看著在晦暗不明的月色下用爪子刨動墳包的僵尸們,臉上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br> 果然和他預料的所差無幾。</br> “等下我用符咒把這些僵尸定住,你就直接去挖那些它們刨過的墳,聽到了沒有?”孔旭陽兩指夾住一柄黃符,看也不看楊志地下令。</br> 楊志點頭,結果他剛要沖出去,腳都提起來了,用余光一掃失聲叫道:“孔哥,那邊怎么有個僵尸已經貼了你畫的符了!”</br> “怎么可能,我手上的符還沒出去……”孔旭陽跟著楊志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有個僵尸額頭上已然貼了一張他畫過的【縛身符】,定在某個地方打轉。</br> 這個僵尸的墳旁邊蹲了一個正在脖子上掛了個相機,正在賣力挖墳的牧四誠,白柳正半跪在旁邊察看挖出來的棺材里的內容物。</br> 見孔旭陽他們出來驚愕地看著他們,牧四誠露齒惡狠狠地一笑:“呦,這么巧啊,你們也來半夜挖墳?”</br> 白柳抬眸望著孔旭陽一笑:“老鄉(xiāng),真是有緣啊,我們又見面了。”</br> 楊志一見白柳這個和剛才記憶里如出一轍的笑就渾身發(fā)冷汗,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孔哥!他們怎么會有你畫的符!”</br> “墓里留的。”孔旭陽恨得牙癢癢,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白柳。</br> 這原本是他留下來陷阱,沒想到給白柳廢物回收利用了!</br> 本來他一開始想得好好的,留著白柳慢悠悠地用陷阱折磨死營造節(jié)目效果,吸白柳的人氣,但事情出乎他意料地走到這一步,也沒必要整這些亂七八糟的了。</br> 那個僵尸道人被放出來,他的面板又被封了,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留到頭七他們鐵死。</br> 之前還以為白柳會留在僵尸道人的庇護范圍內,這樣他們傷不到白柳,就不得不走解密路線保命。</br> 既然現在白柳沒腦子地送上門來了,雖然孔旭陽還想留著這弱智多折磨一會平他心頭之憤,但目前最理智的做法是——</br> 孔旭陽雙眼赤紅飛快抬手出符:“現在就殺了白柳和牧四誠,直接結束比賽。”</br> 幾張有驅動功效的黃符從孔旭陽的兩指之間飛出,貼在了這些僵尸的額頭上,這些正在刨墳的僵尸動作一停,雙眼發(fā)出刺目的紅光,張大腥臭的嘴,齜出獠牙轉身就朝白柳他們撲了過來。</br> 蹲在地上的牧四誠被激得滿腹火氣,現在他也不怕了,反手抄起地上一塊不知道是誰的簡陋墓碑木板對正面迎擊過來的僵尸一板子狠狠輪過去,直接把僵尸給輪倒地了。</br> 白柳站起來側身躲過從旁邊伸出來的一只利爪,眼尾的余光一掃隱匿在僵尸之中,正在挖墳的孔旭陽和楊志,口中迅速吩咐:“避開僵尸的爪子和牙齒,有尸毒。”</br> “直接去找孔旭陽和楊志,他們擅長做陷阱和遠攻,應該不擅長近身戰(zhàn)。”</br> 白柳抬眸,目光冷冽:“偷走他手中的符,注意不要碰到那本正派術法,我懷疑這個道具會影響你的游戲路徑和身份判定。”</br> “僵尸腿不能打彎,從下面走。”白柳快速提醒。</br> 牧四誠比了一個ok的手勢,他吁出一口氣,拋了一下手中被拍打裂的斷面尖利的木板,目光凌厲地在黑夜中定格住了在僵尸群后面的孔旭陽和楊志。</br> 他伏低身體,眼眸中紅光一閃,隱現出一只猴子的形狀,著地的兩只手也似乎在一瞬間變成了猴子的手,但落地的時候似乎又變了回去。</br> 幾乎在眨眼間,牧四誠就從地面下竄了過去,竄到了孔旭陽他們的面前。</br> 牧四誠一腳踩在地上猛地剎車,轉身,起跳,輪板,齜牙狠狠砸下,他表情兇狠惡劣,深紅的眼瞳豎成一道線,身后似乎還有一個快要沖出來的尾巴。</br> “給爺死吧!”</br> 白柳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根雪白的長骨鞭,他抬眸望著這群張牙舞爪地向他沖過來的僵尸,不慌不忙地右手握住鞭子,嫻熟地左右方向一抖。</br> 一道雪白的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打開烏泱泱地沖向白柳面門的僵尸。</br> 僵尸們被鞭子擊飛到空中的時候,手上和口上攻擊的勢頭都還沒有收住,表情也有些茫然,似乎還沒弄明白自己身上發(fā)生了什么,怎么就被打上天了。</br> 【系統(tǒng)……滋啦……提示:玩家牧四誠即將開啟《怪物書:卷尾猴盜賊》形態(tài)……】</br> 【系統(tǒng)提示:玩家孔旭陽的技能(面板沉默)即將失效……】</br> 孔旭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驚呼出聲:“怎么可能?!”</br> 同樣驚愕的還有場外的觀眾:</br> “怎么回事?!”</br> “孔旭陽的技能失效了?!怎么可能?!”</br> 沉默的羔羊那邊的會員和隊員幾乎全體起立,他們不可置信地望著大屏幕里發(fā)生的一切,有幾個急得脖子上都爆青筋了。</br> 場上為數不多幾個還穩(wěn)穩(wěn)坐在椅子上,屁股沒有離開板凳的觀眾只剩紅桃和她周圍的隊員,以及逆神和他周圍的隊員,就連王舜都驚奇地望著這一幕,身體前傾了。</br> 逆神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放松笑容,好像他早就料到了會發(fā)生這一步。</br> 王舜急得心里抓心撓肝的,沒忍住直接開口問了:“逆神老師,為什么這次孔旭陽的技能會失效啊?”</br> 逆神看王舜一眼,像是才反應過來,恍然了一下:“這不是白柳設的局嗎?他沒和你們說過?”</br> “沒有!”王舜內心苦悶,心說白會長雖然每件事都和他提前商量,但每件事也都不解釋自己為什么這么做的理由啊!</br> 大多數時候,旁人都跟不上白柳的思路,就算商量過了,他也搞不懂這件事和最終結果之間的聯(lián)系。</br> 王舜心里苦笑,面上還得禮貌詢問逆神:“我做了關于孔旭陽能查到的所有比賽的調查,第一次見這種他技能失效的情況,我實在是看不明白白會長做了什么導致了現在這個局面,您是看出來怎么回事了,是嗎?”</br> 逆神略一思索,態(tài)度友好解釋了:“我給過白柳一些孔旭陽技能的一手資訊,他應該是從這個入手的。”</br> 木柯忍不住湊過去了一點,他盯著逆神:“技能?”</br> “沒錯。”逆神笑笑,“白柳利用了孔旭陽的技能弱點。”</br> 觀眾席上,紅桃旁邊的齊一舫也提出了同樣的疑問:</br> “技能弱點?”齊一舫百思不得其解,“孔旭陽能有什么技能弱點?他去年對上我們的時候技能可從來沒有失效過,我們戰(zhàn)隊當時打他的時候,面板從頭熄到尾。”</br> 齊一舫忍不住小聲逼逼:“而且我們去年的戰(zhàn)隊還是比現在白柳這個班子要強得多吧?孔旭陽對我們都沒有暴露出技能和弱點,對白柳反而暴露了,這怎么都不合理吧?”</br> “而且孔旭陽的技能要真有什么弱點,皇后您去年就應該看出來了吧?那我們那場打得也不輕松啊,也是硬熬的……”</br> “我的確看出來了,但我們無法利用這個弱點。”紅桃微撐著下頜靠在觀眾席把手上,眼眸微垂,望著池中間的大屏幕。</br> 齊一舫一怔:“為什么?”</br> 紅桃抬眸,懶懶地看齊一舫一眼:“前年的逆神也應該在賽場上看出孔旭陽這個弱點了,但逆神還是打得很艱難,最后是殺了孔旭陽才硬性突圍的。”</br> “所以不光是我們不能利用這個弱點,任何一個實力強勁的大公會都不能利用孔旭陽這個弱點。”m.</br> 齊一舫越聽越糊涂,他滿眼問號:“為什么啊?!”</br> 紅桃淡淡地回答:“因為我們這些戰(zhàn)隊實力太強了,孔旭陽對上我們的時候,是沒有弱點的。”</br> “對上實力強的戰(zhàn)隊反而沒有弱點?!”王舜聽了也滿頭問號,他努力地去理解逆神剛剛和他說的話,但越想越迷惑,委婉地說,“……逆神老師,我不覺得孔旭陽這種人是遇強則強的類型。”</br> 言下之意就是孔旭陽這種外強中干的人應該在強隊面前很弱勢才對,怎么反而沒有弱點了。</br> 逆神雙手合十撐著膝蓋,他望著大屏幕,忽然轉了個話題:“技能都是欲望的衍生物,王舜,你的技能應該很容易調查到孔旭陽的生平,從他的生平來看,你覺得他的欲望是什么?”</br> 王舜飛快地點開自己的系統(tǒng)面板,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面孔旭陽的資料。</br> 王舜的視線定格在他自己總結出來的,孔旭陽的核心欲望上:“出人頭地,一掃前恥。”</br> 逆神轉頭看了一眼那資料,剛想開口,旁邊的劉佳儀和木柯從王舜的兩邊探了個腦袋過去。</br> “我感覺孔旭陽的核心欲望沒有這么正能量。”劉佳儀一開始就是冷冰冰地嘲諷,“面板沉默這個技能比起要自己出頭,更像是拉人下水。”</br> 王舜還在往下翻:“我看了一下,孔旭陽一般在面對各方面條件很差的戰(zhàn)隊是不會使用自己的技能的,只有在面對強隊的時候,他才會使用【面板沉默】這個技能。”</br> “今年季前賽到目前為止,孔旭陽好像也就對不到五支戰(zhàn)隊使用了這個技能。”</br> “孔旭陽當然不會對弱隊使用【面板沉默】,他的面板素質條件比很多弱隊的隊員都好,面對弱隊使用這個技能會拉低自己的優(yōu)勢,鎖住面板后會把孔旭陽和弱隊的隊員拉到同一個戰(zhàn)斗水平線上。”劉佳儀語速極快地解釋。</br> “但面對強隊情況就是相反的,面板沉默后,孔旭陽可以利用這個技能把強隊能力比他強悍得多的隊員拉到和他一個戰(zhàn)斗水平線上,然后再利用自己豐富的無面板戰(zhàn)斗經驗擊敗對方。”</br> 木柯的視線在資料上孔旭陽大學經歷那里停了一下:“……對同班家境比自己富裕有權的同學極其憎恨嫉妒,覺得自己要是擁有和對方一樣的條件,就不會遭遇這些歧視……”</br> 他略微沉靜了幾秒,然后看向旁邊的逆神:“孔旭陽的核心欲望不是什么出人頭地,是【不公平】對不對?”</br> 逆神略帶贊賞地頷首:“我的猜測也是這個。”</br> “【不公平】?”王舜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么核心欲望?”</br> 木柯收回視線看向王舜的系統(tǒng)面板上的資料,伸出食指在上面輕點了兩下:“我接觸過周圍不少這樣的人,是一種畸形的慕強,他們覺得自己非常優(yōu)秀,理應享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但卻又沒有辦法靠自己的能力享受到,就會怪罪社會和出身。”</br> “簡單總結,就是孔旭陽仰望那些在物質條件上比他好的人的時候,會覺得這個世界對他【不公平】。”</br> 逆神點頭:“從這個欲望衍生出來的技能就是【面板沉默】,當孔旭陽把所有人的面板清零之后,大家的初始條件都一致了,就達到了他想要的【公平】。”</br> 木柯抬頭看向逆神:“而孔旭陽相信靠優(yōu)秀的自己,能在這樣的【公平】下取得勝利。”</br> “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技能面對白會長會失效。”王舜揉著太陽穴,苦笑追問,“還勞煩你們再繼續(xù)給我這個腦子不太靈光的觀眾深入解釋一下。”</br> “到這一步,整件事已經很清晰了。”木柯伸手在王舜的面板上劃了一下,劃到了狂熱羔羊的對戰(zhàn)記錄表,“舜哥,你看這里,剛剛你也說了,孔旭陽從來不對弱隊使用技能,全都是對強隊使用技能。”</br> 王舜摸著下巴點頭:“這點剛剛小女巫已經給我解釋過了。”</br> “不光是因為這個。”木柯微微搖頭,“因為孔旭陽想要的公平原本就是畸形的,他想要是比他條件好的人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公平,比他條件差的人根本不在他的【公平】囊括范圍內,只能被他踐踏,不配他使用技能。”</br> “但換言之。”逆神笑了笑,“也可以說,孔旭陽的欲望衍生出來的【面板沉默】這個技能的使用條件里就包含了他要認為對方比他強這一點。”</br> “所以在面對我們這些孔旭陽十分警惕,認定了,甚至仇恨的強隊的時候,他的技能是絕對不會失效的。”</br> 木柯補充道:“但如果孔旭陽認為對方比他弱,他的技能就很有可能會失效。”</br> “就比如現在這樣。”</br> 王舜怔愣半晌,終于倒過味來了,他不可置信,緩慢地,一字一頓地梳理從頭到尾白柳設下的這個局:</br> “所以白會長從現實,到進入陰山村這個游戲,一直都在按照孔旭陽計劃的步驟走,反抗也沒有很激烈,孔旭陽派飛車族,還來我們這邊探聽白會長資料的時候,白會長自己應對,資料也直接讓我給了最負面的那一部分……”</br> “甚至三番兩次在比賽里讓自己受傷,讓牧四誠處于一種生死一線的狀態(tài),甚至在比賽開場明明知道楊志有問題,也任由楊志吞噬掉他和牧四誠記憶都是為了……”木柯緊繃了一整場比賽的臉終于松懈下來,他臉上露出一點很零散的笑意。</br> 木柯眼睛微微發(fā)亮地看向大屏幕:“如果我沒猜錯,白柳這樣做是為了保持一種【弱】的姿態(tài)。”</br> “他在誘導性地向孔旭陽示弱,來尋求孔旭陽的技能破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