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9 章 陰山村
牧四誠無能狂怒一陣后,惆悵地對白柳的惡趣味妥協(xié)了。</br> 能怎么樣呢?白柳要是不告訴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被玩了,就這樣吧。</br> 牧四誠拖著白柳緊跟在了紙道人后面,他們前面相隔不遠處就是撐著傘的七個女人和七個僵尸并排走著,在他們前面一步一頓地挪動。</br> 雖然隔著一個紙道人,但這詭異的場景還是讓牧四誠頭皮發(fā)麻,生怕前面這些人突然誰回過頭來。</br> 過橋到半,牧四誠不愿再看前面恐怖的場景,他深呼吸兩下,轉頭看向他旁邊的白柳。</br> 白柳屏息不吐,目不斜視地向前走,神色淡然,牧四誠看到白柳這樣鎮(zhèn)定,莫名松一口氣。</br> 牧四誠正想收回視線,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背后的橋面上從水下緩緩伸出一只慘白滴水的手,撐在橋面上往上爬。</br> 這只手不一會兒就把身體帶了上來,穿著白衣的女人匍匐在地,頭發(fā)濕淋淋地往下滴水,肩膀左右高低不平地扭動,姿勢非常不自然,就好像骨頭在肩關節(jié)里面打轉一般硬是撐起了整具身體。</br> 女人慢慢地站了起來,她向前撐著傘,擋住了自己上半張臉。</br> 她足尖上翹往前小碎步地走,行動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貼近了白柳和牧四誠后背,一種讓人脊背凍僵的涼意從這個女人身上透出來,讓人幾乎無法動彈。</br> 女人往前走了兩步,她挨上了白柳的肩背。</br> 牧四誠看到了女人在貼上白柳的那一刻,下半張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女人微張的口里全是黑漆漆的泥沙水草,化成污水從唇邊溢出。</br> 牧四誠驚得猛得捏了一下白柳的手腕,他從背后那個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危險性,讓他連開口都不敢。</br> 白柳停住了腳步,不再往前走了,女人貼在白柳的肩頸后,身體前傾,低垂著頭,也不動了。</br> 女人濕漉漉的頭發(fā)上滴落水珠,順著發(fā)尾落到白柳的脖頸上,那種從她身上蔓延開的涼意越來越重,都讓白柳的呼吸之間帶出寒冷的白氣來了。</br> 牧四誠僵直地頓在原地,他眼睜睜地看著前面的紙道人搖著鈴鐺越走越遠,但卻不敢有分毫動彈。</br> 他的第六感告訴他,如果他現(xiàn)在和白柳瘋跑下橋,白柳一定會被殉橋鬼抓住淹死的。</br> 明明只有七個殉橋鬼,只要跟著紙道人走,七個僵尸剛好可以讓他們過橋,而且牧四誠自己也的確靠著這個規(guī)律平安無事過了一次橋了。</br> 怎么輪到白柳過橋,就臨時從橋下面爬出來一只殉橋鬼呢?!</br> 牧四誠悄悄轉動眼珠子,他小心地用余光掃向白柳旁邊的女人,正當牧四誠移動視線看過去的時候,那依靠在白柳肩膀上女人也緩慢地,柔柔地抬起了自己的傘,向白柳的方向傾倒撐去。</br> 女人的下半張臉形狀姣好,膚色青白,嘴角帶笑,口鼻里一直都有漆黑的泥沙涌出,撐著傘的雙手指甲縫里也全是泥沙,一看就知道是淹死之前在河底掙扎抓撓吞咽留下的。</br> 而正在露出的上半張臉……</br> 牧四誠看得倒抽了一口冷氣。</br> 女人沒有上半張臉,她的頭顱被撞得內陷癟歪,所剩無幾,整個頭只剩一半,鼻梁以上只能看到橫截面,白森森的篩狀骨頭里填滿泥沙,這些泥沙正像是漏斗一般從她的口里和鼻腔向外漏去,染黑了白柳的白襯衫。</br> 白柳近距離接觸這只有半頭的殉橋鬼,依舊不為所動,面色淡定地帶著靠在肩膀上的女人,開始向橋頭走去。</br> 牧四誠愕然地看著白柳向橋頭移動,他又是著急又是崩潰,牧四誠害怕發(fā)出聲音驚動前后面的殉橋鬼和僵尸,不停地對白柳打手勢做口型。</br> “你走到橋頭就會被拖下橋了!”牧四誠急得不行,他一看那女鬼上半張臉的造型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被殉橋鬼拖下去,你的頭撞在橋墩上,你會死成和她一樣的樣子的!”</br> 牧四誠自己不是活人,沒有軀體,就算被拖下橋也沒事,但白柳這可是活人身!拖下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br> 眼看牧四誠牙一咬,伸手要來夠自己旁邊的女人,白柳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牧四誠的手腕,然后抬起了女人給他撐的傘,眼神示意牧四誠看傘的內部。</br> 傘的內面赫然貼著一張嶄新的黃符,上書【縛身符】。</br> 牧四誠驚了:“這是誰貼的?”</br> 另一頭。</br> “孔哥,你做事真是周全。”楊志推了一下自己頭上戴的手電筒,嘖嘖感嘆,“其實我覺得吧,白柳和那牧四誠,一進了這墓穴,不用管他們多半也會死,你還給畫了那么老些符,在這個墓穴里的每一個關鍵節(jié)點給他們挖好了坑……”</br> 孔旭陽瞥楊志一眼:“你懂什么,不戰(zhàn)而勝沒有節(jié)目效果,他們要是自己就死在墓穴機關里了,那是我贏他們嗎?”</br> “那是這游戲自己就把他們打死了,和我沒關系,那我怎么吸到白柳身上的人氣,讓支持他的那些觀眾轉投到我身上來?”</br> “白柳必須得死。”孔旭陽目光陰冷,“還必須得死在我手上,這場比賽才能讓我沖進人氣前一百,拿到免死金牌。”</br> “不然后面打拉塞爾公墓……”</br> 提到這個名字,孔旭陽臉皮抽搐兩下,面色更沉一分:“這公會邪門得緊,指不定就能找到克制我們兩個技能的隊員,還不要命,沒免死金牌很難打。”</br> 楊志嘿嘿笑了兩聲:“所以說還是孔哥你事情考慮得周全呢,要我,我就想不到在過鬼橋的時候給其中一個殉橋鬼貼【縛身符】,讓她不能跟我們下橋,一直被困在橋上。”</br> “你這是把白柳的唯一的出路給堵死了。”</br> 孔旭陽略微得意地看了楊志一眼:</br> “過橋除了像我們這樣貼【偽身符】,還有一種辦法,就是跟著紙道人,那東西會趕著殉橋鬼的七個僵尸丈夫過橋,這個墓穴里七為極數(shù),橋上的殉橋鬼至多也是七個,這七個殉橋鬼找到自己的丈夫之后就不會跟身,人就能安全過橋。”m.</br> “所以我在過橋的時候,用【縛身符】困了一個殉橋鬼于橋下,也就是第八個殉橋鬼。”</br> “這第八個殉橋鬼會在橋上的七個殉橋鬼找到丈夫,準備下橋的時候爬上橋來,這樣無論白柳用什么辦法,他一定會遇到這個我特意為他準備的殉橋鬼。”</br> 孔旭陽志得意滿地一笑,神色毒辣:“白柳一定會被這女人拖下橋去,撞得只剩半個腦袋。”</br> 白柳走得不快不慢,他右側的給他撐傘的那女人也跟得不快不慢。</br> 只是越靠近橋頭,那女人下半張的臉的神色從一開始的勾唇喜笑,到后面的抿唇不語,到現(xiàn)在嘴角明顯下撇,女人轉過半個頭湊近,直直地“望”著白柳。</br> 她似乎是察覺到了白柳不是她的丈夫,神色變得愈發(fā)怨毒陰森。</br> 撐起的傘也從一開始的只是籠著白柳的頭,到后來的慢慢下沉,似乎要將白柳整個人都籠進傘里。</br> 在幾乎將白柳全部籠進傘里之后,傘面上暈染出密密麻麻血色的斑點,就像是有人抱傘跳橋之后濺落在傘面上的血漬。</br> 濃烈的尸臭,水腥氣,和血的味道散發(fā)開。</br> 白柳微微從傘里探出頭來看向牧四誠,用口型說:等下聽我安排。</br>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那女人的臉就從白柳的后面冒出了,她的嘴唇貼在白柳耳邊快速開合,好像在說話,但只能發(fā)出一種咯噠的關節(jié)轉動聲。</br>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快,咯噠咯噠的關節(jié)轉動聲連在一起,聽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就算只有半張臉,也能看得出這女人的表情是多么的怨恨憎惡。</br> 污水,泥沙,血從她嘴里流出來。</br> 白柳把頭又伸回了傘內,那關節(jié)轉動的咯噠停了一下。</br> 然后牧四誠隔著傘面,看到那女人半個頭的影子輕輕地貼在了白柳的耳旁,下頜緩慢張大到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下一秒,咯噠聲瘋狂地響起。</br> 牧四誠一個鬼魂看得冷汗直冒。</br> 已經(jīng)被殉橋鬼跟身了,白柳一個凡人,能有什么辦法解決啊!</br> 紙道人將僵尸和殉橋鬼一個一個趕下鬼橋,牧四誠發(fā)現(xiàn)橋頭已經(jīng)近在他們眼前!</br> 女人投射在傘面上的影子一開始只有半顆頭,隨著靠近橋頭,牧四誠毛骨悚然地看著傘面上的影子一動一動的,在生長。</br> 傘面上的血跡不斷淡化,離開傘面飛到影子上,而那顆頭吸收了這些血跡,居然蠕動著,長出上半張臉了!</br> 牧四誠看得快要心肺驟停,當然,如果他現(xiàn)在是白柳的視角,他可能已經(jīng)心肺驟停了。</br> 傘面上東西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跡,而是肉塊,碎骨,腦漿,是女人當初跳橋濺在傘上的上半張臉。</br> 這些東西貼在傘面內,隨著他們逐步靠近橋頭,就像是場景倒放般從傘上面飛到女人的臉上面,扭動融合,塑造出她的上半張臉。</br> 殉橋鬼在橋上重復一個死前的循環(huán)。</br> 從橋下到橋上是死后的過程,所以她們是死后的樣子,而從橋上走到橋頭,又要往橋下跳的那一瞬間,是她們生前的過程,而在這個過程內,她們會重新變成生前的樣子。</br> 眼前的女人終于完全恢復成了生前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