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5 章 游戲池
廖科問:“你在為白柳的難過感到難過,本來你其實并不難過,對嗎?”</br> 聽診器嗯了一聲。</br> 廖科低頭寫道:“你和白柳共情了。”</br> 聽診器問:“什么是共情?”</br> “共情就是因為你們兩個的經(jīng)歷相似,或者是對方對你有非常不同的特殊意義,導致對方的情緒你能感同身受地體驗。”廖科在記事本上寫,“黑桃,你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因為白柳的難過而難過嗎?”</br> 聽診器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br> “你其實很缺乏共情的基礎(chǔ),你的經(jīng)歷太空白了,導致你完全無法從自身的經(jīng)歷的東西出發(fā)去幻想另一個人所處那個場景下的感受。”</br> 廖科解釋:“大部分共情是建立在雙方了解的基礎(chǔ)上,但這點在你和白柳身上也不成立,你也不了解白柳,或者說,你對任何人都不了解,你甚至都還不明白人類的感情產(chǎn)生機制。”</br> “所以在你身上出現(xiàn)共情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廖科抬眸,“介于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唯一的解釋就是——”</br> “你本能地在感受白柳的情緒。”</br> “但相對應(yīng)的,雖然你感受到,但你沒有辦法處理這么復雜的感情。”廖科笑了笑,“打個比方的話,如果說白柳的感情是某種特殊數(shù)據(jù),而你是一臺電腦,在你還不具備處理這種特殊數(shù)據(jù)的能力下,這種數(shù)據(jù)的涌入會讓你產(chǎn)生很奇怪的反應(yīng)。”</br> 聽診器問:“什么反應(yīng)?”</br> “為了處理這種特殊數(shù)據(jù),你也會不停生產(chǎn)出特殊數(shù)據(jù)來回應(yīng)對方。”廖科笑得很溫文,“有時候人會愛上愛自己的人,會討厭討厭自己的人,這就是一種人類的情緒反饋,你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相應(yīng)的,你也會產(chǎn)生情緒來處理對方的情緒。”</br> “白柳在為你難過,所以你也會為白柳難過。”</br> 廖科繼續(xù)說了下去:“但這種共情的根源需要我們一起尋找,也就是黑桃你周圍這么多個人當中,為什么你的本能,或者說潛意識挑選了白柳,而不是其他人去感受對方的情緒?”</br> 聽診器似乎是在思考,微微下垂:“白柳……和別人不一樣。”</br> “和別人有什么不一樣的?”廖科聲音很柔和,“這個問題回答起來對黑桃來說可能比較困難,我們例舉黑桃你周圍的遞進關(guān)系來探尋白柳為什么不一樣。”</br> “比如游戲池里的陌生人,他們和白柳對你來說有什么不一樣,你為什么不去選擇共情他們?”</br> 聽診器沉默了很久:“這些人恐懼我。”</br> 廖科似有所悟地點點頭,表示理解:“因為這些人恐懼你,你們之間存在共情的天然屏障,他們對你懷有惡意,所以你會相應(yīng)地屏蔽對方。”</br> “其實正常來說,如果黑桃是正常環(huán)境里長大的人類,被大規(guī)模人群恐懼的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也是被感染,下意識地恐懼厭惡自己,從而和其他人類的觀念保持一致,尋求到一種精神上的認同感,避免自己被群體孤立。”</br> “人是群體動物,會本能規(guī)避孤獨,但黑桃不是這樣的。”</br> 廖科望向一旁的逆神:“黑桃應(yīng)該一直存在一種被高度排斥環(huán)境里,他習慣這種狀態(tài)了,所以當被大規(guī)模恐懼的時候,他只會覺得正常并且忽略對方,而不是在這群畏懼他的人身上去尋求認同感。”</br> “我想問問你逆神,你了解黑桃的出生環(huán)境嗎?”</br> 逆神靜默地雙手交握抵在鼻尖,頓了一會兒,才開口:“黑桃這家伙……是從塞壬小鎮(zhèn)那個單人游戲登入系統(tǒng)內(nèi)的。”</br> “塔維爾,也就是上任邪神,和一個人類成為了關(guān)系很好的朋友,在被強制沉睡隕落之后,漂流到了現(xiàn)實中的塞壬小鎮(zhèn)地圖。”</br> “從那個時候開始,新邪神為了懲罰塔維爾,讓它以一種沉睡的狀態(tài)漂流在各個游戲之間,被當作神級游走npc被玩家打,還被切割制造成各種各樣邪惡的本源來制造設(shè)計游戲副本。”</br> “為了能重新回去找那個人類,塔維爾回到了自己一開始漂流進游戲副本的塞壬小鎮(zhèn),趁著新邪神轉(zhuǎn)移注意力去尋找繼承人的時候,在那里切割開了自己的靈與肉。”</br> “塔維爾讓自己靈魂被困在游戲里永世受苦,而肉/體幻化成了人類的樣子,在一批新人登入的時候混了進去,最終從一個死亡玩家的小電視里登入了游戲。”</br> 廖科了悟:“之前說新人單人游戲副本的小電視多出一個,還被屏蔽過看不到里面的內(nèi)容,說的就是黑桃嗎?”</br> 逆神嗯了一聲:“黑桃是從塔維爾的人魚軀體里誕生的,而且他誕生的時候,雖然玩家和主要npc都已經(jīng)死了,但游戲其實已經(jīng)快通關(guān)了。”</br> “也就是說,塞壬小鎮(zhèn)的居民基本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意識,是正常人類了,他們知道自己的悲劇是一開始被捕撈上來的人魚,也就是塔維爾導致的,這讓他們對從塔維爾軀殼里誕生的黑桃非常恐懼和排斥。”</br> “……這群鎮(zhèn)民用了很多辦法想要殺死黑桃,火燒,刀割,但由于黑桃這家伙的抵抗力太高了,這些東西根本傷害不了他,他也不覺得痛。”</br> 逆神深吸一口氣:“黑桃從頭到尾也沒有抵抗,或者說,他根本不懂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平靜地任由這群鎮(zhèn)民處置他。”</br> “但是因為鎮(zhèn)民一直沒有辦法殺死黑桃,極端的恐懼讓這群鎮(zhèn)民發(fā)瘋了。”</br> “他們在黑桃面前一字排開,神色扭曲癲狂地大喊你這個怪物,然后集體割喉自殺了。”</br> “再后來,黑桃就從翻找這些人的尸體,在里面找到了死去那個玩家的尸體,拿了他的系統(tǒng)硬幣之后,渾身是血地登入游戲了。”</br> 廖科表示理解般地點點頭,轉(zhuǎn)頭又看向了黑桃:“黑桃,為什么你不選擇隊友作為共情對象呢?隊友并不恐懼你。”</br> 聽診器低著頭,好像在認真思考,然后回答道:“他們對我沒有特殊數(shù)據(jù)。”</br> 廖科反應(yīng)了一下,笑了起來:“你是在用我之前的比喻對嗎?對你的感受是數(shù)據(jù),但隊友們對你的感情還沒有強烈到讓你產(chǎn)生特殊數(shù)據(jù)來回饋。”</br> “這個倒是很正常的。”廖科若有所思,“就像是正常人類社會之間的陌生人,會有一種距離感,但隊友對黑桃你的感情應(yīng)該比陌生人還要強烈一些吧,你應(yīng)該能夠感受到一點,而且和你相處的時間也比白柳長那么多,為什么無法回饋隊友,反而可以回饋白柳呢?”</br> 聽診器這次靜了一會兒:“因為……第一次見白柳,他對著我笑。”</br> “我感覺他想我擁抱他。”</br> “我感覺他不想我走,想和我永遠待在一起。”</br> “其他人不會這樣,他們不畏懼我,但也不想擁抱我,和我永遠在一起。”</br> “只有白柳會對我產(chǎn)生這種特殊數(shù)據(jù)。”</br> 廖科和逆神都靜了一下,然后廖科才繼續(xù)開口問:“白柳給你的這種特殊數(shù)據(jù),和其他人,比如和隊友給你的感受是不同的,是嗎?”</br> “嗯。”聽診器回答得很快。</br> 廖科繼續(xù)問:“你能用什么東西比擬一下白柳產(chǎn)生的這種特殊數(shù)據(jù)給你帶來的感受嗎?”</br> 聽診器頓了頓:“白柳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握住了我的手腕。”</br> “是暖的。”</br> 廖科低頭在記事本上繼續(xù)書寫,然后抬起頭看向逆神:“我問完了,相信不用我說,你也清楚黑桃的心理問題出在什么地方了吧?”</br> 逆神扶額,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雖然在游戲里的時候就猜到了,但是真的確認的時候,還是有點……”</br> 廖科笑笑,他站起身松開了幫助黑桃的束縛帶,然后轉(zhuǎn)身拍了拍逆神的肩膀:“很復雜對吧?我小女兒第一次和我說她暗戀對象的時候,我也是這種心情。”</br> “一方面慶幸她長大了,有自己喜歡的人了。”廖科轉(zhuǎn)身看向黑桃,眼眸含笑,“另一方面,又擔心這個傻子喜歡上不好的人。”</br> “不過好在你要了解對方很容易。”廖科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逆神的小臂,往外猛地一拽,“我看我不僅要給黑桃做心理輔導,還要給你做心理輔導。”</br> 逆神猝不及防被拉得嘶了一聲,被廖科拉出來的手上全是鮮血淋漓的鞭痕。</br> 廖科抬眸看向逆神:“你說你自己沒受傷可以騙騙柏溢,可騙不了我這個專業(yè)的,這些鞭痕怎么回事?你為什么也把傷帶了出來?”</br> 逆神一頓,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略帶抱怨地笑道:“能怎么回事?黑桃這混球在要登出游戲的時候突然發(fā)瘋,拿斷鞭抽我,打得我猝手不及,沒反應(yīng)過來就一起把傷帶出了游戲唄。”</br> 廖科定定地看著逆神:“你身上的傷和黑桃身上的傷是一種鞭痕,都是帶著勾刺的,黑桃的鞭子可不長這樣。”</br> 逆神坐在沙發(fā)靠背上,一言不發(fā)地低著頭,靜了很久很久。</br> 從他身上鞭痕里滲出來的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