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章 密林邊陲
短暫的狂歡過后,是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br> 蓋伊在和白柳打過招呼后,很快就告別了他們,跟著突擊一隊的人和幾十門重炮上了火車。</br> 亞里克斯站在火車啟動的地方,他望著從火車窗戶里伸出頭來微笑著和他打招呼的蓋伊,眼睛幾乎要把蓋伊給盯穿。</br> 唐二打離開得還要更早一些,他作為非正常渠道加入的突擊一隊的新兵,大約凌晨兩三點的時候就乘上火車離開小酒館去戰(zhàn)場做適應性訓練了。</br> 白柳讓黑桃把這一身的油漆給洗了,把氣球存放到蓋伊找來給他的箱子,放到了房間里,然后和其他新兵一起去了訓練場接受分配。</br> 亞歷克斯把他們帶去了訓練場,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zhuǎn)過過來看向白柳:“希望我永遠都不會在戰(zhàn)場上撿到你們的尸體。”</br> “當然很有可能是別人撿到的。”亞歷克斯勉強地笑了笑,但他很快平靜了下來,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白柳,“我做完今天的清掃兵之后,明天會去申請加入突擊二隊,不會再做清掃兵了。”</br> 白柳平視著他:“因為蓋伊去了一隊,是嗎?”</br> “是的。”亞歷克斯低下頭,他轉(zhuǎn)了轉(zhuǎn)自己左手上無名指上的戒指,臉上露出一個很幸福滿足的笑,低語,“我們走到這一步,只有死亡才能讓我們分開了。”</br> 亞歷克斯拍了拍白柳和黑桃的肩膀:“蓋伊勾掉了你們的突擊隊報名名額,去做清掃兵吧,安全一些。”</br> 說完,他小跑著揮手告別了白柳。</br> 白柳收回落在亞歷克斯背影上的視線,他看向訓練場門口支立著的置物架。</br> 置物架生銹了,上面擺放著厚厚一沓報名表,上面貼了一塊白字紅底的告示牌——【突擊二隊,突擊三隊入隊名額申請】。</br> “看來這里有玩家身份選項了,主線npc給出的建議答案是清掃兵。”白柳若有所思,“但游戲又在這里放置了突擊隊入隊申請。”</br> 游戲主線任務是幫助亞歷克斯獲得戰(zhàn)爭勝利,勝利方式是七天內(nèi)獲得尸體最多的玩家獲勝。</br> 從這兩點來看,清掃兵和突擊隊這兩個身份都是有可能完成任務的,但性價比太低了。</br> 以士兵的身份收集尸體,是一種純勞力的競賽,這不符合這個游戲的一貫設計風格,一定有某種可以大批量獲得尸體的捷徑存在。</br> 怎么樣的做法能在戰(zhàn)爭中獲得最多的尸體?</br> 當然是作為其中一方陣營存在,沒有什么比主動發(fā)起戰(zhàn)爭更能高性價比地獲得傷亡了。</br> 白柳瞇了瞇眼睛。</br> 幫助亞歷克斯獲得戰(zhàn)爭勝利這一點并沒有指派陣營,而只指定了人物,聯(lián)系勝利方式,再結(jié)合亞歷克斯和蓋伊這兩個主要npc對戰(zhàn)爭的態(tài)度,這里很有可能設置了一條亞歷克斯叛變的支線劇情。</br> 假設這個游戲的設計者如白柳所想一般,有意地把亞歷克斯塑造一個不穩(wěn)定立場的npc,那么亞歷克斯就會有可能叛變他目前的所屬陣營。</br> 這應該也是逆神那群玩家可以加入敵對陣營的原因。</br> 亞歷克斯如果叛變加入敵對陣營,那么敵對陣營的玩家也可以觸發(fā)主線任務,幫助亞歷克斯獲得戰(zhàn)爭的勝利。</br>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這個游戲的玩家陣營可以有兩方,一方是幫助不叛變的亞歷克斯獲得戰(zhàn)爭勝利,一方是幫助叛變了的亞歷克斯獲得戰(zhàn)爭勝利。</br> 那么現(xiàn)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亞歷克斯,這位性情溫文爾雅,熱愛自己的家鄉(xiāng)和國家,但對戰(zhàn)爭持否定態(tài)度的醫(yī)學生,到底在什么情況下會叛變?</br> 雖然亞歷克斯對戰(zhàn)爭持有一種否定的態(tài)度,但這種否定的態(tài)度還不足以催化亞歷克斯激烈的反抗自己目前的環(huán)境,叛變加入敵軍。</br> 他的觀念還停留在就算這場戰(zhàn)爭是錯誤的,也要等到以己方的勝利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后,再來清算這些錯誤,補償那些在這場錯誤里受到傷害的無辜人士。</br> 亞歷克斯已經(jīng)接受了戰(zhàn)爭的本來面目,這里面沒有任何一方是無辜的。</br> 在亞歷克斯的觀念里,無能的政/府固然有罪,但更有罪的是這些殺死士兵,掀起戰(zhàn)爭的落后敵人。</br> 在這種情況下,亞歷克斯肯定會傾向于站在己方陣營,就算是蓋伊死在了戰(zhàn)場上,也是無法輕易地改變亞歷克斯的陣營觀念的,讓他叛變的——這是亞歷克斯選擇投身于己方軍營,而不是做敵方的志愿軍的時候就注定了的事情。</br> 如果要亞歷克斯叛變,還缺一點別樣的催化劑。</br> 白柳轉(zhuǎn)過頭,望向蓋伊坐著火車遠離的軌道。</br> 他知道那個催化劑是什么了。</br> “選清掃兵。”白柳轉(zhuǎn)頭看向黑桃,“你沒意見吧?”</br> 黑桃點頭嗯了一聲:“都可以。”</br> 等白柳和黑桃進入訓練場,被分配了清掃兵的身份出來之后,有通訊兵慌慌張張地舉著一張電報跑進了訓練場,他驚恐地睜著眼睛,尖銳地吼叫:“突擊一隊的蓋伊·戴維斯叛變了!”</br> “他在戰(zhàn)場上突然轉(zhuǎn)頭用巴祖卡(火箭筒)轟掉了自己副射手的腦袋,打爆了我們這邊兩個隱藏火力點。”</br> 這個沖進來的士兵憤怒得雙目通紅:“這個卑鄙的屁/眼佬!他殺死了二十多個突擊一隊的老兵,然后在敵方的火力掩護下,清掃戰(zhàn)場拖著戰(zhàn)利品投降加入了敵軍!!”</br> 全場嘩然。</br> 當夜,戰(zhàn)況再次惡劣。</br> 突襲一隊的行動因為蓋伊的反叛慘烈失敗,那位靠妻子上位的將軍在震怒之下終于把那一千門重炮連夜拉往了前線,并將整個突擊一隊剩余的隊員并入突擊二隊,讓突擊二隊頂上,于黎明時刻發(fā)起第二次突擊行動。</br> 白柳和黑桃這兩個只經(jīng)過了簡單培訓的清掃兵也因為即將到來的大規(guī)模傷亡而被迫和重炮一起被拉到了第一線。</br> 他們分到了一頂簡陋的軍用帳篷,一些擔架和兩把工兵鏟,和一些裝在小瓶子里的抗感染藥物,十幾個縫合包,和幾卷止血繃帶。</br> 白柳他們駐扎在亞歷克斯營地的旁邊,駐扎完后,他們走進了亞歷克斯的帳篷。</br> 帳篷內(nèi)光線非常昏暗,隱約窺見地面上堆滿了尸體,中間坐著一動不動的,宛如尸體一般的亞歷克斯。</br> 這個白天還說自己要加入突擊二隊的年輕男人短短一天之內(nèi)就像是被抽去了魂,在短短十幾個小時以內(nèi)憔悴得脫了形。</br> 亞歷克斯軍裝上從上到下都濺滿了血跡和凝固的肉沫,臉上是成片的血跡,他雙目出神地望著地面上殘缺的尸塊,在看到白柳他們掀開幕簾進來的時候,也只是輕微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珠,然后又繼續(xù)凝滯了。</br> 白柳走到桌邊,點了燈,燈光照亮了帳篷里的一切,包括狹窄的行軍床上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兩個人交纏過后的被褥。</br> 亞歷克斯視線緩慢地挪到這個被褥上,他凝視了不知道多久,終于等到積壓的情緒壓垮了他,讓他在一瞬間忍無可忍地躬下腰,捂著臉崩潰哭嚎出聲。</br> 白柳這個時候才問道:“亞歷克斯,發(fā)生了什么?”</br> 亞歷克斯抬起頭,聲音嘶啞,神情恍惚:“——我坐上蓋伊的下一班火車被運送到了前線。”</br> “我擔心蓋伊,我害怕他出事,所以我偷偷地和其他的清掃兵交換了輪位,來到了突擊一隊的駐扎地區(qū)——當時已經(jīng)很晚了,下了一場暴雨,天色看起來特別昏沉,我看到蓋伊他們的帳篷動了,好像是接到了指揮員的通訊電報,因為下了暴雨,湖面上漲了不少,要把突襲提前。”</br> “突擊一隊的隊長提議繞遠,從東面的湖以外區(qū)域采取進攻,蓋伊好像不同意,我聽到他激烈地反駁了這個隊長,說那里根本不是戰(zhàn)區(qū)。”</br> 白柳掌燈單膝跪在亞歷克斯面前,輕聲問:“那里是什么地方?”</br> “那里是另一個土著的村子。”亞歷克斯臉上有無數(shù)干涸的淚痕,“按照國際維和部門的要求,那里的人宣布了自己是中立陣營,是不允許進攻的。”</br> 白柳繼續(xù)問:“那為什么那個隊長要攻擊那里?”</br> “因為那里的土著收養(yǎng)了很多因為戰(zhàn)爭流離失所的敵人的孩子和婦女,后來,敵方陣營的人就開始有意地,悄悄地把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寄放在那里,因為那里是安全的。”</br> 亞歷克斯頓了一下:“但很多我們這里的人并不覺得那里是無辜的,將軍已經(jīng)三次向國際維和部門遞交申請,要求把這個土著村納入戰(zhàn)區(qū),但因為理由不充足,一直被駁回。”</br> “所以這次,這位將軍就準備先斬后奏。”白柳目光平靜地反問,“但那里都是小孩和婦女,進攻的意義在哪里?”</br> 亞歷克斯搖搖頭:“不光是這樣,這里的土著很重視血緣和家庭聯(lián)系,如果突擊一隊可以挾持住那個村子,很有可能這些土著就會受到短期鉗制——至少可以讓我們撐過這個雨季。”</br> “而且……”亞歷克斯頓了頓,“國際維和部對我們的限制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并且只要對方反擊,就可以判定為有戰(zhàn)爭預備行為,就可以真的將對方納入戰(zhàn)區(qū)。”</br> 白柳又問:“所以最后這個計劃實行了嗎?”</br> 亞歷克斯出神地靜了很久,才艱澀地回答:“……實行了,我看到蓋伊背著行囊坐上了車,走了。”</br> “清掃兵的我們跟在很后面,等到天色全部昏暗……我已經(jīng)記不清是幾點了,總之中間又下了一場暴雨,然后我就聽到了有炮火和慘叫的聲音傳來。”</br> “但這次突襲的村莊沒有炮火儲備,本來不應該有開火的聲音的。”</br> 亞歷克斯的呼吸變得急促:“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害怕蓋伊出事,于是我跑了過去——”</br> 他閉上了眼睛,有眼淚滑落:“到處都是子彈和炮火的聲音,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但我什么也聽不見,我摸了一下我的耳朵流血了,應該是震出血的,我瘋狂地大叫著蓋伊,最終我在一個山坡上看到了傷痕累累的他。”</br> “我想沖過去,但周圍的人都拉著我,對我猙獰地大吼著,讓我別過去,我一開始并沒有理解為什么不能過去,那里可是蓋伊,是我的愛人,我要去救他。”</br> 亞歷克斯睜開了空洞的眼睛:“直到我看到他舉起了火箭筒和狙/擊槍,冷酷地,絲毫沒有猶豫地掃射著周圍的人。”</br> “我知道他受過專業(yè)的訓練,曾經(jīng)是隊伍里最優(yōu)秀的火箭兵,但我從未見過他這一面。”</br> “他就像個死神一樣,舉著火箭筒對著我,對著所有人,眼里含淚笑著說,對不起,亞歷克斯,我沒有辦法看著他想要保護的人群受到如此迫害。”</br> “和你結(jié)婚是我最向往的事情,在那之后,我覺得我死去也是幸福的。”</br> 亞歷克斯眼淚有淚慢慢的溢出,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他說,他沒有任何遺憾了,他要為一些別的什么的東西去死了。”</br> “我一具一具地把他炸毀的尸體背了回來,這些人很多還是昨晚祝福了我和他的人,但今天卻就躺在這里,被他們祝福的人擊殺得四分五裂。”</br> 亞歷克斯輕聲說:“我不明白。”</br> “那個廠長,他愛的第一個人追求的正義是正義,想要保護的人命是人命,這些人——”亞歷克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指著地上這些被他背回來的二十多劇碎尸體,幾乎是歇斯底里,雙目赤紅地質(zhì)問白柳,“——這些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救援過他,祝福過他的,他的朋友的生命就不是生命了嗎?”</br> 亞歷克斯一邊搖頭一邊后退,他絕望地嘶吼:“這不是對的!!蓋伊他做錯了!這些人不該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