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 章 冰河世紀
白柳他們離開泰山站,來到之前安置的地點,發(fā)現(xiàn)他們之前從冰裂隙里挖出來的方小曉果然不見了。</br> “方小曉還帶走了其他隊員。”唐二打神情冷峻。</br> 牧四誠看向白柳:“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去找他們嗎?他們會去哪里?”</br> “我大概知道艾德蒙為什么會離開,以及他們會去什么地方了。”白柳呼出一口白氣,他在稀疏的雪中遙望灰暗的日色里泛著微光的,南極大陸的邊際。</br> 白柳露出一個放松的,略帶戲謔意味的笑:“——看來另一個玩家給這位關底boss艾德蒙教授造成了不小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暫時放棄對我們的實驗,轉(zhuǎn)而離開去針對這位玩家。”</br> 劉佳儀永遠是反應最快的那個,她轉(zhuǎn)頭看向白柳:“是黑桃嗎?他做了什么?”</br> “去執(zhí)行游戲的主線任務。”白柳平淡地回望她,“——讓全球變暖。”</br> ——————————</br> 純白的羅斯冰架旁。</br> 臨近維多利亞地的海域里,海水里含有的大量的鹽分能讓水的凝固點降到冰點以下。</br> 在極夜到來之前,是南極寒暖交接海水最冷的時候,人只要掉進去十五分鐘,就會因為失溫而致命。</br> 而在這樣的海水里,見到一個像鯨魚一樣流暢起伏不停下沉的人類,顯然是一件很惹眼的事情。</br> 岸邊隨意堆放著一個雪塊壘砌的帳篷樣倉庫,里面放著罐頭食物,沖鋒衣,一雙被整齊擺放好的襪子和一輛雪橇車。</br> 雪橇車上面支著一個晾衣架,上面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掛著一條版型偏大的四角內(nèi)褲,正放在兩盞燃燒的固態(tài)酒精燈上面烤干。</br> 看樣子是不愿意穿在觀察站里找到的別人的內(nèi)褲,選擇烘干自己身上的再利用。</br> 雪塊“帳篷”的頂部插著一面紅色小旗子,在海風里劇烈搖擺震蕩,上面的材料在即將到來的夜色里散發(fā)出一種奇特的熒光,相當顯眼。</br> 海水里的人浮沉了兩下,游動速度快到不正常,甚至比旁邊為了冬季到來開始大量進食,儲備脂肪海豹和虎鯨都還要快。</br> 至少在這兩種生物試探性地捕獵這個人的時候,他只是略略一劃,在水里輕松轉(zhuǎn)身,眨眼間從這兩種南極頂級的掠食者嘴下掠過了。</br> 氣泡從他唇縫里溢出——只有從這點才能察覺出這個家伙是個奇特的人類,而不是天生誕生于冰原寒海里的冰冷人形怪物。</br> 就連企圖捕獵他的海豹可能也在內(nèi)心感到奇怪——為什么這只獵物,一點熱輻射都感受不到。</br> 像冰一樣,甚至比冰還要冷。</br> 在它們費力地想出答案之前,這只狡猾的“獵物”再次行云流水般地掠過它們猙獰的獠牙,擺動著雙腳,微睜著雙眼,往更看不見光的深海里潛去了。</br> 十幾分鐘后,黑桃浮出了水面,他手里拖著一個幾百公斤重的驗潮儀浮出水面。</br> 他赤腳踩在冰面上往前走,左手拖拽著巨大的橙黃色框子圈住的儀器在雪地上拉出長長一道痕跡,睫毛和頭發(fā)上的水在滴落之前就結(jié)成了冰,被他伸出右手一把揉碎了。</br> 這樣的做法是很危險的,容易傷到眼睛和皮膚,也容易導致重度凍傷和挫傷。</br> 但這種傷害似乎在黑桃身上并不能展現(xiàn)出危害。</br> 這種對正常人類致命的傷害和溫度,在他身上,顯得如此的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他第二次伸出手去打理夾在他睫毛和額發(fā)間的冰碎。</br> 細碎的冰宛如沒有簡單打磨過后的小顆粒鉆石,稀松零碎地掛在黑桃緊實流暢的身體上,在某些角度會折射出,令人驚異的光,閃閃發(fā)亮地落在他低溫的皮膚上。</br> 他并不過度健壯,肩胛處用力繃緊的時候看起來反倒是瘦削的,但從肩膀到腰腹,再到腳踝的骨架比例實在是太好,肌肉薄而堅韌地從后頸覆蓋到腳背,似乎每一根骨頭和每一個關節(jié)上附著的肌肉含量都經(jīng)過仔細計算琢磨,才能造成這樣力量和勻稱兼具的外殼。</br> 皮膚浸泡過海水后不泛青,反而是散發(fā)出一種大理石被打磨之后的釉質(zhì)光芒,一種親人的半透明白色。</br> 就像是被精雕細琢了七十億次之后仍不能滿意的藝術產(chǎn)物,多半是要逼瘋?cè)澜绲袼芗也拍茜澘坛鲞@樣一座半裸雕塑。</br>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座雕塑的小半張臉都被頭發(fā)掩蓋了,只能看到一個和這具藝術品般的軀體十分適配的下頜。</br> 黑桃就像是感覺不到這些寒冷的,閃耀的冰礫一般,勻速拖著沉重的負載物往前走,最終用眼球和體表溫度融化了它們。</br> 于是這點璀璨光芒也在呼嘯而至的巨大風雪里轉(zhuǎn)瞬而逝,再也沒有人能察覺到這個潛入了深海之后的寒冷怪物曾有如此明亮的一幕。</br> 黑桃隨意地單手把這幾百斤重的儀器摔在一旁,一腳跪在儀器的上面,屈身靠近找出了這個儀器的內(nèi)膽,然后毫不猶豫地抽出鞭子,就像是使匕首一樣反手地握住了鞭子的把柄,往里一捅。</br> 捅完之后,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合時宜的事情,緩緩張口,“啊”了一聲。</br> 【這是鞭子,不是匕首!!不是長刀!!也不是錐子或者拐!只能甩!!不能捅踩宰劈砍!】</br> 黑桃條件反射般地回想起那位剛轉(zhuǎn)會過來的新隊友,什么逆神審判者在他耳旁聲嘶力竭地崩潰嘶吼的樣子:</br> 【給我好好用鞭子啊!不要把什么奇怪武器的使用辦法都往鞭子上面套!給我稍微尊重一下自己使用的武器形態(tài)啊!!你知道公會去年花了多少積分來維護你的武器嗎!】</br> 這人痛心疾首地指責他:</br> 【拿著鞭子把柄一點不愛惜地到處捅,你在用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你知道上面鑲了多貴的材料嗎!】</br> 黑桃的確不知道這些,他只負責贏得比賽,從來不管除了游戲勝負以外的所有事情。</br>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那個時候是怎么回答這位剛轉(zhuǎn)回到殺手序列的新隊員的:</br> ——【能贏就可以了。】</br> 他好像非常擅長各種武器形態(tài)的攻擊方式,也不知道為什么個人技能最后固定下來的武器形態(tài)會是一根鞭子。</br> 黑桃不是很喜歡用鞭子,他使短刀或者錐更順手,但用鞭子也能湊合。</br> 因為雖然他用的是鞭子,但他也可以強行地用鞭子使出其他武器的攻擊方式,發(fā)揮出相當強的攻擊力。</br> 所以最后往往也能達到他的核心目的——贏得游戲。</br> 所以他向來不怎么在意這個,但他這次的聯(lián)賽戰(zhàn)隊隊友,逆神的審判者對這個倒是非常在意。</br> 逆神的審判者無論絕望地含淚警告他多少遍,黑桃還是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方式用鞭子。</br> 于是這位審判者發(fā)動了技能,他預言了黑桃的未來,邪惡地威脅他說,黑桃,如果你不再好好練習鞭子的使用辦法,你將會在聯(lián)賽敗給一個比你還擅長使用鞭子的玩家手上!</br> 黑桃在意勝負,于是他這次稍微聽進去了一點點。</br> 從進游戲到現(xiàn)在,黑桃都是中規(guī)中矩地甩鞭子,雖然不太順手,但也不是不能用。</br> 但剛剛一下順手了,用鞭子柄直接把驗潮儀的內(nèi)膽給捅開了。</br> 不過那個煩人的新隊員不在,沒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于是黑桃只是略微地頓了一下,就若無其事地繼續(xù)鞭子撬開儀器的鋼鐵外皮,挖出里面用防水塑料布層層包裹住的一個驗溫計。</br> 黑桃撕開防水布,里面還包裹著一個正在震動的金屬小盒子。</br>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小盒子,在往各個方向做高頻的不規(guī)則運動,在黑桃的手上一直發(fā)出非常尖銳的高頻震動聲,僅僅只是握住就會把人的骨頭給震得粉碎。</br> 黑桃收攏五指,金屬盒子上面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指印。</br> 他直接捏癟了這個盒子,然后大拇指壓在側(cè)面上屈指內(nèi)扣,在盒子上戳出了一個洞。</br> 用指腹壓著這個被他戳出來的洞,黑桃轉(zhuǎn)身將這個小盒子帶回了雪塊帳篷里。</br> 指腹上能感受到很多粉塵狀的東西在不停地撞擊,他的指甲蓋都被震充血了。</br> 應該是挺疼的,但可惜他不怎么能感覺到。</br> 黑桃屈身勾下烤干的四角內(nèi)褲,然后彎腰單手在帳篷里翻找了一陣,找出了一瓶用玻璃瓶子裝著的強酸,然后直接握著盒子在酒精燈上烤。</br> 他的雙眸一動不動地盯著酒精燈的火光,呼吸很輕微,跳躍的燭火在他的眼睛里投下溫暖的一束光,僵冷的外皮在酒精燈的烘烤下漸漸變暖</br> 同時變暖的還有那個被黑桃握住手心的金屬盒子。</br> 金屬盒子被加熱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溫,外皮都隱隱泛紅了,黑桃握著盒子的手被盒子燙得發(fā)出滋滋的冰殼蒸發(fā)的聲響,但他自己好像絲毫不覺得燙,依舊無動于衷地緊握著。</br> 盒子內(nèi)部的粉塵在高溫加熱下震動越來越快,黑桃整只手臂都被帶著瘋狂顫抖了起來。</br> 在不知道被烤了多久之后,黑桃的手臂緩慢地停止了震動,似乎里面那些粒子都被持續(xù)的高溫烘烤得失去了生命力,他終于覺得可以了,收手回來,打開指腹摁壓住的那個盒子上的洞口,毫不猶豫地將瓶子里的強酸往里傾倒。</br> 強酸發(fā)出激烈的反應聲,不斷有氣體從盒子的洞口溢出,就連盒子的表面也反應出了一層暗色氧化膜。</br> 黑桃垂眸看著這個盒子,他聽到了自己的系統(tǒng)播報音:</br> 【系統(tǒng)提示:恭喜玩家黑桃毀壞粒子氣象反應裝置(521/600)】</br> 【游戲接近尾聲,請玩家再接再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