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梁遇唯有意無意地關(guān)注著陳最的一舉一動。
她的穿著依舊簡單,淡藍色襯衫搭配牛仔褲,休閑干練。
周墨也往那邊掃了一眼。
當年他雖然和梁遇唯不同校,但梁遇唯學(xué)校里的漂亮姑娘,他基本都熟知。
不過他并沒有認出陳最。
周墨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過頭去,跟那兩位員工搭腔,語氣輕松得像是朋友間開玩笑:“說誰呢,讓我也看看?”
那兩人回過神來,發(fā)覺他們正好撞在兩位高層的槍口上,垂下頭不再講話。
梁遇唯神色平淡地提醒了一句:“這不是在辦公室,這是在巡場。”
梁遇唯氣場極強,不需要嚴厲的言辭,就足以讓那兩個人魂飛魄散。
“員工守則都忘了,下次讓顧客聽到了,投訴怎么辦?”周墨接著他的話說。
周墨并非危言聳聽,E.M Block里多為奢侈品品牌,年消費上百萬的會員不在少數(shù),都是需要定期維護關(guān)系的。因此,顧客投訴在集團那里并不是小事。
“如果有下次,我會找人事部門談的。”梁遇唯說。
這時,梁遇唯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周墨扯住他,低聲說:“你要的東西,發(fā)你了。”
梁遇唯示意其他人先走。
他打開手機,是一張細長的表格。
“你手上原來就有這顆痣嗎?”周墨摸了下梁遇唯的手背。
梁遇唯嫌棄地格開周墨的手:“說正事。”
“哦,這是未來天成近一年參與的項目。現(xiàn)在在做的就一個,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園改造的項目。”周墨下巴點了點,“另外,最近他們在接觸一個美術(shù)館客戶。”
“美術(shù)館?”
“嗯,荔美術(shù)館,你應(yīng)該聽說過。他們好像很重視,方俊親自出馬去談的。”
梁遇唯眉眼微動,收起手機,認真聽周墨講話。
周墨接著說:“這個荔美術(shù)館的主理人叫喬森。”
這個名字,梁遇唯并不陌生。
他曾經(jīng)讀過喬森的書,這是一位古怪、但極具天賦的策展人。
“這個喬森我不了解,不過美術(shù)館背后的大老板是樊容,做咨詢起來的,近幾年拿到了第三方支付牌照,開始自己做支付平臺了。”周墨表示這已經(jīng)是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想不到大佬還挺有雅興。”
跟周墨聊完這些,梁遇唯大概有了判斷。
他再抬頭,挑空的中庭人來人往,陳最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地方。
他打開微信,找到陳最的頭像,發(fā)了條:在?
結(jié)果對話框旁彈出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fā)送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后,才能聊天。]
-
陳最和李頌宜在商場一樓找了家咖啡館,就地趕報告。
陳最對現(xiàn)場的燈光布置、路線設(shè)計都詳細拍照做了記錄,正一言不發(fā),對著電腦敲鍵盤。
屏幕的光亮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李頌宜坐在她對面,托腮望著她,像是想努力看懂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李頌宜來美術(shù)館比陳最要早一些。陳最是后來空降的館長助理,聽說是集團大老板樊總直接調(diào)來的。
有關(guān)陳最的傳言很多,大家經(jīng)常私下偷偷地互相八卦。有人說她是樊總的眼線,過來盯著喬森做事的,還有人說她是樊總的情人,樊總為了平息太太的怒火,才把她調(diào)離集團總部。
可短暫的相處,她又覺得,陳最安靜,認真,與傳言并不相符。
總之,陳最是個神秘的人。
陳最無暇理會李頌宜的目光。
她去翻E.M Block的官網(wǎng),找服務(wù)商名錄。還沒翻到想要的信息,卻在官網(wǎng)首頁的最下方,看到了管理層的正裝照和簡介。
梁遇唯的照片在第二排第一個,眼神清亮得像被雨水洗過。
陳最想到喬森前一晚說過的話,一時出神。
“陳最,惡魔來電。”李頌宜輕敲了下桌面。
陳最回過神,看到“喬森”兩個字在手機屏幕上閃爍跳躍。
她看了李頌宜一眼,接起電話:“喂,領(lǐng)導(dǎo)。”
喬森一如既往地開門見山:“在E.M Block嗎?”
“在。”
“進展如何?”
“E.M Block這個潮流藝術(shù)展的服務(wù)商中,還有兩個公司跟未來天成的名字一起出現(xiàn)。未來天成只承接了這場展的一部分業(yè)務(wù),他們的強項在于燈光設(shè)計,不具備線路設(shè)計和視線設(shè)計的能力。”
“還有其它資源可以接洽嗎?”
“暫時沒……”她還沒來得及了解清楚,自然也回答不出喬森的問題。
“我要的是確定結(jié)果。”喬森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起伏,“去京江大學(xué)交流的PPT我稍后給你反饋,保持電話暢通。”
“好。”
“李頌宜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讓她下午滾回來處理合同。”
陳最:“……”
掛掉電話,陳最跟李頌宜說:“你可以呼吸的。”
李頌宜瑟瑟發(fā)抖:“我好像聽見我名字了。”
陳最點點頭,言簡意賅:“建議你快點兒回去。”
李頌宜麻利地把手機、ipad、耳機全都攬進包里,嘆了口氣:“我要赴死了。”
“加油。”
李頌宜頓了一下,說:“希望下次能有空跟你好好吃個午餐。”
-
李頌宜走后,陳最一個人在咖啡館坐著,等著喬森的反饋電話。
正好是午餐時間,咖啡館提供簡餐,人也逐漸多起來。就餐的多為商場員工,刷員工卡顯示半價。
陳最買了個三明治當午餐,付款時,一群人從外面進來,就在她身后等著點單。
有個女聲說:“剛才吃飯的時候周老板說了,今天他請客。”
幾個人哇哦出聲,“謝謝周老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個被叫周老板的人亮了亮手里的員工卡:“別謝我,今天是梁總請客,要謝就謝梁總。”
其他人再次附和尖叫:“梁總太帥啦!”
“你們太厚此薄彼了,剛才怎么不說我?guī)洝?br />
陳最拿了她的三明治,轉(zhuǎn)身回到座位上。
或許是因為早上遠遠留了個印象,周墨本就覺得那一抹藍熟悉,便多留意了幾眼,待看清楚面孔,瞳孔都張大了幾分。
“你們隨便點。”周墨把手中的卡遞給身邊人,然后走出咖啡館,給梁遇唯撥電話。
梁遇唯大概準備午休,聲音充滿倦意,周墨卻抑制不住地激動:“你絕對猜不到我看見了誰。”
一刻鐘后,梁遇唯從辦公區(qū)域來到商場。
周墨等在咖啡館門口,遠遠招手。
梁遇唯手抄口袋,慢悠悠地過來:“誰啊,神神秘秘的。”
“這里,就是一臺超級計算機。”周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記憶力超群。”
“說重點。”
周墨神神秘秘的:“事情要從你今天突然大方,把員工卡給我開始講起……”
梁遇唯懶得聽他賣關(guān)子,撥開他就要進去。
周墨趕緊攔住他:“我說我說,里面坐了你一熟人,猜猜是誰?”
梁遇唯轉(zhuǎn)身就要走。
周墨無奈,全盤托出:“是你高中同學(xué),很漂亮的那個。”
梁遇唯問:“哪個?”
周墨噎住:“……我沒記清名字。”
那時候周墨常去一中找梁遇唯,有一段時間,這個女孩就坐在梁遇唯前面。他記得,那時已經(jīng)是夏天了,她還穿校服外套,裹得嚴嚴實實。
梁遇唯睨他一眼,輕蔑地笑了聲:“超級計算機?”
這臺超級計算機怕是只會掃描人臉,不會識別文字。
周墨甘心受嘲諷,扯著梁遇唯,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
陳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墨用手肘搡他:“是她吧?”
梁遇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周墨推他:“去,打個招呼。”
梁遇唯:“?”
“老同學(xué)見面,敘敘舊。”周墨忍不住嘖嘖,“她真是一點都沒變……看我干嘛?我就不去了,她又不認識我。”
梁遇唯:“……”
在他進去前,周墨又丟來個臨時任務(wù):“不過,你可以幫我問問她是不是單身。”
梁遇唯蹙眉:“要干什么?”
“就問問,問問不行嗎?”
梁遇唯看了周墨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梁遇唯先去點了杯咖啡,才過去跟陳最打招呼。
陳最從電腦屏幕后抬頭,像是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表情跟前一天見到他時的樣子別無二致。
梁遇唯開口的瞬間,陳最的手機響了。
大概是個要緊的工作電話,梁遇唯在她對面坐下,看到她對他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口型是抱歉。
電話那邊的人好像很生氣,即使沒開免提,憤怒的聲音也沖出了聽筒。
陳最面色如常,平靜地聽著,平靜地記筆記,偶爾回應(yīng)簡短的一兩句話。
她好像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的功夫。
梁遇唯的視線不由地落在她雪白的頸間,那里有一條熟悉的項鏈。記得當年學(xué)校禁止佩戴任何首飾,那條項鏈就已經(jīng)在那里了。
梁遇唯有種說不出的復(fù)雜情緒,待她掛掉電話后,語氣關(guān)切,問道:“還好嗎?”
“還好。”陳最撥了下頭發(fā),換了話題主動告知,“我來看展。”
“單純來看看,還是?”
她點點頭,撒謊了:“是。”
她還是有些難以開口。
梁遇唯聳肩:“上次提到過,你在做策展相關(guān)工作?”
“對,在一個美術(shù)館。”
所有信息都對上了。
“其實相當于半個同行了。”他笑了下,“我就在E.M Block工作。”
“我知道。”
梁遇唯松了松眉毛:“你知道?”
“盛惠告訴我的。”她指了下手機,語氣有片刻遲疑,最終還是說了,“她在班級群里。”
“哦。”梁遇唯語調(diào)下落,清了清嗓,朝外面揚下巴,“評價一下?”
陳最笑笑,搖頭道:“我只是做助理,做一些文書和對接商務(wù)的工作,對這些并不專業(yè)。如果以普通消費者的角度,我覺得很震撼。”
其實并不是。
跟著喬森,她啃了十幾本藝術(shù)史相關(guān)的書,研究相關(guān)藝術(shù)家,有時間就去看展培養(yǎng)審美。但這些她并不會說給梁遇唯聽。
“謝謝認可。”梁遇唯點點頭,看似隨意地說,“既然是同行,如果你們需要服務(wù)商,我可以提供資源。”
陳最有些意外。
下一秒,梁遇唯就說:“當然,不是單方面給,資源置換,我們后續(xù)可以跟你們美術(shù)館進行合作。畢竟你也看到了,我們每個季度都會有主題藝術(shù)展。”
“這個,我很樂意,但我需要回去跟老板匯報。”陳最跟梁遇唯解釋,“因為我們場地和人員有限,我們自己館內(nèi)的展都已經(jīng)排到八個月后了,所以……”
梁遇唯點點頭:“理解。”
他跟服務(wù)生要了便箋紙和筆,寫下一串字母和數(shù)字的組合。
陳最盯著他的手。
兩根修長的手指把便箋紙推到她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她總覺得那只手的力度帶著些情緒。
“這是我的聯(lián)系方式。”梁遇唯說。
兩個人都帶著手機,明明可以當面加好友,他卻要多此一舉。
于是她也沒立刻就加好友,她接過那張便箋,端詳片刻,夾進隨身帶的本子里。
梁遇唯抬眼,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清了下嗓:“對了,還有個問題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