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章
除夕守歲,初一拜年,聶蓉蓉被章婆子從床上拉起來的時候,人還有點犯迷糊,睡的太晚,起的太早,想不打哈欠也難。
“姑娘醒醒,要跟著太太去拜年,哪能這么無精打采的。”章婆子笑著說,讓月兒給聶蓉蓉穿著衣服,笑著又道:“等吃了中飯就可以歇會,姑娘那時候再睡吧。”
聶蓉蓉打著哈欠道:“洗洗臉就好了。”
小丫頭端水過來,洗臉之后果然清醒了許多,在梳妝臺前坐下來,聶蓉蓉看著鏡中的自己。又是一年過去,不但個子長高了許多,眉眼間也不再是幼女的純真,雖然有幾分青澀,卻開始慢慢的走向少女時代。
“大爺給姑娘訂的那套頭面,姑娘就沒戴過,今天是過節(jié),也該戴上才是。”章婆子笑著說,聶蓉蓉是一天大似一天,聶二太太雖然也給聶蓉蓉打了首飾,不過想著是小姑娘家,雖然也不錯,但跟聶殤送的那套比就差了些。一直以來聶蓉蓉都說那套頭面才貴重,平常場合帶不著,到正式場合再戴,這樣也顯得對聶殤的尊重。
只是對與小姑娘來說,不管是家里宴客,還是外出,都說不得重要場合。唯一一次重要的就是成人禮,但這套首飾似乎又不太合適了。正好今天初一,也算是正式場合了。
說話間章婆子已經(jīng)從柜子里把首飾拿出來,怕聶蓉蓉不同意,又道:“首飾的樣式流行的很快,姑娘若是一直放著,若是過世了,又要重新打。”
聶蓉蓉看著章婆子手里的匣子,確實很漂亮,但只是看著她覺得壓力,要是戴到頭上,想信一下千金鼎頂?shù)筋^上
不容聶蓉蓉說話,章婆子拿出簪子往聶蓉蓉頭上插,聶蓉蓉心也不再反對,不過也確實如章婆子所說,首飾好歹都要戴上一次,今天是初一,聶殤也不在,壓力相對小的多。
一整套頭面肯定帶不完,挑了幾樣戴上,月兒拿來大氅給聶蓉蓉穿好。外頭天還是黑的,小丫頭挑著燈籠,早上先是祭祀,這些與她無關(guān),她現(xiàn)在過去是一起吃早飯,在原本聶大太太的住處,聶大太太特意著人打掃了,昨日守歲就在那里,今天早飯也在。
聶蓉蓉過去時,前頭祭祀完畢,聶二老爺帶著眾人回來,眾人里間落座說話,唯獨馮惠姐和方七站著張羅。新年第一頓飯是餃子,各色菜蔬也十分豐盛,媳婦們一盒一盒提上來,馮惠姐和方七幫著丫頭們擺桌。
“三媳婦大病這一場,倒是病明白了。”聶大太太看著外頭忙碌的方七,口氣有幾分驚嘆。方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這樣的大節(jié)肯定不能容她在屋休養(yǎng),不過能如此自覺,跟著馮惠姐一起忙碌,實在有些喜出望外。
聶二太太笑著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待她好她慢慢的也就明白了。前幾天還過來給我磕頭,說她病了這么久,多虧得家里照應著,請大夫看病,花了流水的銀子,還另送補品給她。”
方七過來給她磕頭時,她心里挺高興的,就是以前有些不愉快,媳婦都娶進門了。經(jīng)過這回事方七能曉得聶家待她的好,以后好好跟聶烴過,這是方七的造化也是聶烴的造化。
聶大太太聽得點點頭,道:“如此最好,以后小三好好成一家人,我們當伯娘也都放心了。”
馮惠姐和方七把桌面收拾妥當,到屋里請眾人入席,飯畢先是自家人拜年。聶大太太向來不出門,聶二太太帶上馮惠姐,聶蓉蓉出門行走,方七身上還不大好,并不跟著。
聶家拜年向來是由近至遠,先去的是去周家,周太太跟周蕊也收拾妥當,廝見之后喝了杯茶,周太太帶著周蕊也坐車串門,兩家同路走,先去梁家坐一會,梁大太太沒出門,兒媳婦大了,她這個婆婆也可以在家里閑著。
“你兒媳婦也進門了,哪用你四處跑了,熬了這些年當上婆婆,還不在家里享福。”梁大太太笑著聶二太太說著。一般來說,出門拜年都是兒媳婦輩去,婆婆輩的則是在家里招呼來客,當然要是還沒兒媳婦的,像周太太這種肯定要出門了。
聶二太太笑著道:“今年帶著惠姐認認門,明年我也在家里享福。”
馮惠姐也跟著笑著道:“是婆婆心疼我,怕我新媳婦害羞,
眾人聽得都笑了。
喝了杯茶,聶二太太和周太太也不能久坐,先去洪家坐了會,轉(zhuǎn)了一圈后最后去的沈家,想著沈太太兒子小肯定要自己出門,去早了家里沒人,還不如晚去一會,大家也能坐下來說說話。
沒想到車駕剛走到胡同里就走不動了,實在是門口停滿了車,車子進不去了。眾人只能下車徒步往里走,走到沈家大門口,只見白太太帶著陸姑娘從里頭進來,三家撞了個正著。聶二太太年前才見過白太太,周白兩家據(jù)說是拐彎親戚,初一相見雖然是別人家門口,自然也要停下互拜年見禮。
白太太也沒小氣,周蕊和聶蓉蓉每人一個紅包,聶二太太和周太太自然也各有回禮。白太太拉住周蕊的手笑著道:“大姑娘是有大福氣的,生的這樣的容貌,尋到這樣的人家。”
“白太太過獎了。”周蕊微笑說著。
周太太心中也納悶,便笑著問白太太:“你怎么那么閑過來了?”
沈家不就是個鹽商嗎,怎么白太太也過來拜年。不管京城還是青陽,交際圈都是劃的很清楚,商戶跟商戶,文官跟文官,武官跟文官,沈家做鹽商,跟巡鹽御史,知府之類打交道關(guān)系好這是正常的,能做鹽商肯定都有關(guān)系后臺。但守備屬于武官,是另外一個系統(tǒng),跟沈家是八不沾九不連的才是。
白太太卻是聲音壓低了道:“你們兩家是親家,難道還不曉得,連都指揮史太太都來拜年問候,我哪里敢怠慢。”其實她也不曉得沈家有什么后臺,只是到上司家里拜年時,發(fā)現(xiàn)上司家的太太們來了沈家,下屬的太太如何敢怠慢也跟著來了。
聶二太太和周太太都是大驚,都使揮史是二品官員,地方上武官最大的,連他家都來了,那沈家的后臺就大了。
因為是沈家門口,不便留久站,也不好在沈家門口議論沈家。閑話了這么幾句,也就各自走開,進到沈家門里,管事一看是親家太太來了,如何敢怠慢,連忙派人進去傳話。
周太太看門口車駕還多,曉得里頭肯定忙活,也不等著人迎了,只讓婆子帶著她們過去,好歹過去打聲招呼就走。正往里頭走著,就見沈家的林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快步走上前來,滿臉笑著道:“給親家太太,聶二太太請安,太太里頭招呼賓客,不能親自來迎,失禮了。”
周太太笑著看向聶二太太道:“沒想到賓客這么多,親家太太正廳里肯定人多,我們走了一路,不如先到偏廳里坐會喝杯茶。”沈太太招呼的肯定是官家太太,身份差這么多還是不要去湊了,免得大過年的討了沒趣。
聶二太太也點點頭,商戶人家的太太們還嫌她出身呢,官太太更是不必說,還是不要去湊了。
林姨娘笑著道:“哪能請親家太太到偏廳坐,太太曉得了還不得打死我。若是親家太太不嫌棄,不如到花廳里坐會,我侍候親家太太。”
“好,倒是麻煩你了。”周太太笑著說。
林姨娘引著眾到花廳里坐下,又招呼丫頭倒茶上果盤,周太太看她忙碌不休,便笑著道:“這里也沒旁人,你也坐下吧。”
“親家太太面前,哪里容我放肆,我站著陪著親家太太說話也是一樣的。”林姨娘笑著說,又讓著周蕊和聶蓉蓉吃果子,看向聶二太太和周太太道:“二位太太也轉(zhuǎn)一圈了,聽說最近的新聞了嗎?”
周太太和聶二太太都搖搖頭,八卦是太太奶奶們茶余飯后的最佳點心,有點風吹草動馬上傳的全城皆知。不過臨近過年時節(jié),大家都忙著過年事宜,甚少出忙,缺少交流時間,八卦的傳播速度才沒那么快,不過相信今天過后,各色八卦消息馬上滿天飛。
林姨娘故作神秘的把聲音壓低了,眸子里的興奮卻是掩飾不住,道:“洪家二姑娘跟戲子邱燕私奔了。”
“啊??怎么會?”馮惠姐不禁驚呼出來,洪二姑娘是她表妹,剛才去洪家拜年時并不見她,還以為她跟著出去拜年了。
“這些在青陽只怕還沒傳開,就是過年前幾天的事,邱燕跟著戲班在同知府上答應,同知大人甚是喜歡,。突然間人不見了,同知大人拿了班主拷問,這才知道邱燕跟洪家二姑娘一直有一腿。后來著人去打聽,才曉得洪二姑娘也不見,天下間哪里有這么巧的事。”林姨娘說著,剛才同知太太說的,肯定錯不了。
這事說起來也夠驚世駭俗的,洪家雖然是商戶卻是正經(jīng)人家,家里的姑娘竟然跟個戲子私奔。就是弄個才子佳人私會之類的,也比跟戲子體面,還是個不知道唱了多少場堂會的戲子,這審美實在太另類。
聶二太太聽得并不覺得多意外,洪二姑娘與邱燕以前就在聶家私會過,此時只希望此時不要暴出來,不然聶家多少也有門戶不嚴之過。旁邊馮惠姐嚇得說不出話來,她與舅舅家親厚,家中姑娘出了這樣的事,以后洪家姑娘還要不要出門了。
周太太也是滿心的驚訝,但馮惠姐在旁邊,說啥都不好,便端起杯子喝茶,啥都不說了。林姨娘看到眾人不說話,這才想到馮惠姐與洪家的關(guān)系,也把話題打住。笑著又道:“還有件事,兩位太太也要留心了,以后上香萬不可到廣濟寺去。”
“這是為何?”聶二太太連忙問著,聶家上香一直去的都是廣濟寺,這青陽第一大寺,難道也有貓膩不成。
林姨娘便道:“我也是剛才在屋里聽說的,那廣濟寺實在是藏污納賄之處,里頭許多沙彌專門引得男女私會,以此求財。以前就出過幾件事,只因那主持上頭有人,再者也是顧全臉面,才沒鬧出來。”
佛門從來就不是清靜地,尤其是尼姑道姑成日里出入女眷堆里,干的卻都是引逗婦人出墻之事,以此謀利。沈家早在許久以前就不許這些人出入,現(xiàn)在在青陽落腳,只怕也要自家收拾香火寺,圖個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