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神廚門的傳說(下)
有句話說得好,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
當(dāng)初,庖丁門志得意滿的時候,有誰會知道自己欺負(fù)的那個小胖子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皇帝的第一心腹,不僅僅是御膳房總管,甚至成為了宮廷總管。要知道,為了長期陪伴在皇帝身邊,易牙毅然在三十幾歲的年齡給自己來了一刀,割掉了是非根,成為了宦官。
前面,他剛剛把自己的兒子宰了,煮了一道肉羹送給了殿下。
按照常理,這時候他應(yīng)該再努力一把,再生一個兒子來傳宗接代,卻不想,他卻毅然割掉了自己的是非根,就為了能夠長期陪伴在君王左右。
如此忠心的臣子,能夠有一個,夫復(fù)何求!
所以,皇帝對易牙非常的信任,可以說,毫無疑心,畢竟,一個人若是沒有了是非根,對自己的女人也就沒有了危險,再加上,他沒有了子嗣,如此,對自己的江山也不會存在威脅,更何況,為了主上的生命,毅然殺掉了自己三歲的兒子,這樣的家伙,還不能信任,那么,還有誰值得信任呢?
漸漸地,易牙不僅掌握了宮廷大權(quán),甚至涉及到了朝政。
歷史上第一個由宦官內(nèi)侍管理的情報機(jī)關(guān)便出現(xiàn)在東齊,易牙手中掌握著一個叫做皇城司的組織,負(fù)責(zé)監(jiān)察朝堂上的那些貴人的動向。再之后,易牙的手又伸進(jìn)了御林軍系統(tǒng),掌握了軍中大權(quán),也就是說,整個臨淄城的武裝力量盡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成為太監(jiān)之后,修煉了葵花寶典,很快就成為了宗師。
這時候,皇帝一心追求長生不老,而在這之前,他須得成為大宗師,故而,把朝政事務(wù)全部交給了易牙,一心只想突破成為大宗師。
然而,這一次皇帝運(yùn)氣不好。
他突破失敗,走火入魔,躺在病榻上成為了廢人,離死不遠(yuǎn),在死之前,易牙幫他修改了一下遺詔,原本,他將帝位傳給了太子,易牙和太子的關(guān)系不說水火不容,卻也是針鋒相對,太子一旦登基,易牙落不了好,于是,他幫皇帝在遺詔上改了幾個字。
太子失德,被勒令呆在府中軟禁。
易牙在遺詔上書寫,說讓七皇子登基。
要知道,七皇子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
一切都在易牙的計(jì)劃和掌控之中,很快,御林軍全營出動,有著蓋著皇帝寶印的詔書,有著虎符,整個臨淄城的軍權(quán)也都掌控在易牙手中,何況,還有一些世家門閥和其勾連,在那張椅子上坐著的若是一個小兒,而非成年皇子,對世家門閥來說,也是好事情。
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宦官弄權(quán)的記載。
易牙成功了!
準(zhǔn)確地說,他的計(jì)劃成功了,東齊的那些成年皇子大多死在了變亂之中,七皇子被他順利推上了皇位,他成為了幕后的大老板,通過一系列的政治利益交換,一系列的輾轉(zhuǎn)騰挪,合縱連橫,易牙以宦官之身,得以操控朝政,執(zhí)掌大權(quán)。
但是,他算不得真正的成功。
在他志得意滿站在最高峰的那一刻,在皇宮深處,易牙被刺客所殺。
刺客并非別人,而是他的女兒。
當(dāng)初,易牙親手將自己三歲的親生兒子殺死,做成了一道肉羹,呈現(xiàn)給了東齊皇帝,做這道肉羹的方法非常的殘忍,可以說,小兒乃是經(jīng)受了萬般痛苦之后方才死去。易牙的女兒當(dāng)時八歲,已經(jīng)知曉了事情,雖然,易牙所作所為的瞞著女兒的,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易牙的女兒廚藝天賦極高,易牙沒有了兒子,對這女兒也不怎么在意。
女兒不過是一件物品,若是交給某人能夠換來更有價值的物品,他不會有絲毫猶豫,當(dāng)然,要想換取貴重物品,自己的女兒也必須變得貴重才行。
故而,他把廚藝傳給了女兒。
除了有限的幾道非常惡毒的秘密菜式之外,他把所有的手藝都交給了女兒,并且,在女兒成年之后,還組織了幾次美食會,讓女兒親自下廚,招待那些門閥世家的貴人們。當(dāng)時,臨淄城有著那樣的說法,若是吃了易牙女兒烹制的佳肴,其他那些大廚所烹制的食物也就難以下咽。
一直以來,易牙的女兒都很正常,和父親的相處就和普通家庭差不多。
誰也不知道,她將仇恨埋在心里,隱藏得如此之深。
當(dāng)易牙掌控朝政之后,為了拉攏但是東齊的一個大貴族,準(zhǔn)備將女兒嫁給那家的世子,換取那個家族對自己的支持,同時,他也會扶持那家的勢力,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經(jīng)過了一番權(quán)衡,那個姜姓家族也同意了易牙的條件,于是,易牙女兒便要嫁入姜家。
在出門之前,易牙女兒給易牙做了一道菜。
這是一道出門菜,也是身為女兒的她第一次給父親易牙做菜。
作為魔廚門的傳人,易牙從來就不吃別人做的飯菜,他非常清楚,在飯菜中做手腳實(shí)在是太簡單了,可以說是防不勝防。就連東齊皇帝,這樣一個宗師級的大人物,吃了他易牙做的菜,長年累月的積攢下來,平時,并沒有什么問題,一旦他全力沖關(guān)想要突破到大宗師的時候,那些積攢下來的毒素也就徹底發(fā)作。
所以,他不會吃別人做的菜,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女兒。
不過,面對女兒殷切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易牙還是拿起湯勺,輕輕地舀了一勺子,放在了嘴里。
是的,這同樣是一道肉羹。
之所以如此,是因?yàn)橐籽烙兄鴺O強(qiáng)的自信心,自家女兒所有的廚藝都是他教導(dǎo)的,并且,那幾個惡毒的秘密菜式并未傳給女兒,哪怕是女兒做了什么手腳,他也能辨認(rèn)出來。實(shí)際上,他也不會認(rèn)為女兒會做什么,畢竟,他選擇的親家是一代豪門,那個世子也是翩翩公子,青年才俊。
他已經(jīng)忘記了兒子的淚水。
是的,兒子臨死前一直在無聲地流著淚,絕望的流著淚。
他早就已經(jīng)忘記了那一刻!
吞下這口肉羹之后,易牙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
是的,他從來就不會流淚,他只會微笑,越是痛苦,越是絕望的時候,他總是笑著,笑得是那么的憨厚,笑得是那么的真摯……
這一刻,他卻流下了淚。
在肉羹中,他品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骨肉的氣息。
易牙的女兒在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塊肉,然后,將其烹制成肉羹。
易牙并未將那幾道惡毒的菜式傳授給她,然而,她的廚藝天賦還要在易牙之上,能夠舉一反三,所以,她自創(chuàng)了一道菜,這道菜的原料便是自己的肉,身為易牙的女兒,有著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她能讓這道肉羹變成無藥可救的劇毒,這劇毒不針對任何人,只針對易牙本身。
如果,易牙沒有親手殺掉自己兒子的話!
她還清楚地記得,記得父親帶著三歲的弟弟出門時的場景,弟弟高興地笑著,轉(zhuǎn)著圈,跌跌撞撞地繞著父親易牙轉(zhuǎn)著圈,那時候,父親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還能記得弟弟那銀鈴一般的笑聲。
她也記得父親的眼神。
是的,在往后的時光內(nèi),父親的眼神變得極其的邪惡,就像是一頭來自九幽黃泉的惡鬼,每一次,她都會在這眼神中被驚醒,每一·夜,她都會夢見這道眼神。
她忘不了這一切!
她必須這樣做!
只有如此,才能從噩夢中解脫!
易牙望著女兒,視線慢慢變得模糊,淚水奪眶而出,仿佛山洪暴發(fā)一般,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奇怪的是,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當(dāng)他第一次拜入魔廚門的時候,跪在師父面前就這樣笑著;當(dāng)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入御膳房的時候,也是這樣笑著;當(dāng)他迎娶妻子,迎來兒女的出生,也是這樣笑著;當(dāng)他端著親生骨肉做成的肉羹,邁進(jìn)那道巍峨的大門,望向那高大的身影時,也是這樣笑著……
最后,他在止不住的淚水中這樣笑著,直到黑暗降臨。
沒人直到那時候,易牙在想些什么。
那之后,易牙的女兒飄然遠(yuǎn)去,從此便消失了,無影無蹤。
后來,這世間也就有了廚娘的出現(xiàn),據(jù)說,易牙的女兒為了廣大的女性不受欺壓,特地把自己的廚藝傳授給了那些女孩子,讓她們有著一技之長,哪怕是不依靠男人也能養(yǎng)活自己,這廚藝不單單是下廚,還有一道特殊的內(nèi)功真氣運(yùn)行圖,雖然,似乎攻伐戰(zhàn)斗的威力不強(qiáng),但是,結(jié)合廚藝本身,卻極其的奇詭。
畢竟,這是連宗師級別的武者也要中招的詭異絕學(xué)。
神廚門便是這樣的傳說。
只不過,現(xiàn)在長安城的那些廚娘大多都不是什么武林人士,不過是懂得一些菜式罷了!
唐唐卻不同,看她這動作,真氣運(yùn)用如同行云流水,花沖也心生忌憚,這么看來,必定是神廚門的傳人,在那一刻,花沖打消了去招惹對方的打算。
那口大鐵鍋準(zhǔn)確地落在了唐唐砌好的臨時灶臺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隨后,唐唐用大木桶提來了幾桶水,倒入大鐵鍋內(nèi),她干凈利落地點(diǎn)燃了灶臺下早就埋好的柴火,火焰升騰而起,炙烤著鍋底。
這鍋水不能用,須得倒掉,之后,還要拿豬油皮來用力地擦拭鐵鍋,再次倒?jié)M水,熬制一遍……如此,二三次,這口鐵鍋方才能用。
這就是唐唐所說的熬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