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陸嘉樹倒了一杯水放在陸君知面前,抬頭看了看墻上的表,已經(jīng)11點了。
“君知,我得去機場了”,陸嘉樹拿起沙發(fā)上的衣服搭在臂彎里,拎著旁邊的手提包,“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車你不用管,你祈哲哥自己過來取。”
“我去送你。”陸君知抹了把臉,準(zhǔn)備起身,陸嘉樹按住他肩膀,“不用,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等哥十一回來再帶你玩兒。”
陸君知點點頭。
陸嘉樹想了想,還是說:“學(xué)習(xí)的事情……盡量吧,以后來哥公司。或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哥養(yǎng)你。”
陸君知:“……你說什么呢,哥?!”他簡直哭笑不得,“我沒事,你就放心吧。”
陸嘉樹終于點點頭表示,拿起東西往門口走,陸君知跟著他走到門口,見陸嘉樹突然停下來,以為他哥忘了什么東西,剛想要開口問,就見陸嘉樹轉(zhuǎn)過身,欲言又止。
陸君知笑了笑,問道:“怎么了?”
“君知,你什么時候才能原諒小叔叔,”陸嘉樹皺了皺眉,覺得這句話實在難以問出口,“畢竟他是你爸爸……”
“哥,時間不早了”,陸君知開口打斷了陸嘉樹的話,臉上沒什么表情,平靜的看著陸嘉樹,“你還要趕飛機。”
時隔這么多年,他終于能夠平靜的對待這個問題,不再像以前那樣那么輕易失控,瘋狂的好像要毀掉一切。
那些曾經(jīng)讓他恨到極致,現(xiàn)在午夜夢回中仍然隱隱作痛的回憶,就像一把把刀,生生割在他的心里。
而出手揮刀的人,怎么能夠被原諒?
陸嘉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什么,開門去了機場。
……
嚴(yán)灼覺得自己有點背。
本來今天酒吧駐唱不是他,是那個女孩子,名字有點怪,他沒記住。
那個女孩臨時有事情,和他換了班。
其實這沒什么,大家相互換個班很正常。但是問題就是,以往每次他從酒吧回來都是梁凡或者阿光和他一起,今天突然換班,他也沒和梁凡說。
他覺得沒這么巧吧?哪有那么正好就被肖俊堵著了。
可現(xiàn)在他正和四、五人在巷子里對峙的事實告訴他,就是這么巧。
那會兒他在酒吧唱完歌正往回家走,他家距離酒吧其實不近。要是坐公交車的話,加上等車和堵車得折騰40多分鐘。但是要是從巷子里走路回去,也就半個小時,平常有時他跑步回去,十幾分鐘就到了。
所以他很直接的選擇走路回家。
嚴(yán)灼看了四周一眼,嘆了一口氣:這還真是堵人打架的好地方,他都想給肖俊這群跟班點個贊。
其實那會兒他背著吉他從酒吧往巷子里走的時候,隱隱有種感覺,好像后面有人跟著他,他當(dāng)時還回過頭看了一眼,見是個新面孔,就沒想到是肖俊新招的跟班,所以沒放在心上。
結(jié)果剛往里走了一段路,走過這條巷子和別的巷子的岔路口,就聽見后面有好幾個人追上來。
他馬上反應(yīng)過來可能是肖俊又來找事,自己一個人在這黑漆漆的巷子里實在是天時地利人和一個沒占著。
抬腿想往前跑,他對這幾條巷子很熟悉,順著這條巷子往前也就五十米,就能出去走到大路上。這一片除了這幾條巷子比較僻靜,周圍酒吧多,挺熱鬧的,車也不少,隨便攔輛車上去就行了。
可要是前面也來幾個人,把他堵在這條連個岔路都沒有的巷子,那就真的只有挨打的份了。
他剛抬腿往前跑了幾步,就聽見前面也傳來幾個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嚴(yán)灼:“……”
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嚴(yán)灼眼看著前面后面的路被堵死,其中有兩個他都能認(rèn)出來了,今天肖俊倒是沒有來,不過這并不影響這幫小弟的忠肝義膽。
兩邊人隔著幾米對峙了一會兒,連霸氣外漏的開場白都省了,直接開打。
有個染著黃毛的小子先沖過來,直接拎著手里的木頭棍子就往嚴(yán)灼腦袋上招呼。
嚴(yán)灼心想,打一架是免不了了,不過自己得速戰(zhàn)速決,而且得可勁兒往前沖,跑出這條巷子,要是從后面出去,距離酒吧有點遠了,但是距離前面的大道比較近。
看著黃毛沖過來,嚴(yán)灼把吉他從背上掄到前面,直接沖著黃毛的臉抽過去,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黃毛手里的棍子掉到地上,雙手捂住臉。
其他幾個發(fā)愣的人,罵了句“我操!”,都沖過來了。
就剩后面兩個人還堵著,也許是怕他從后面跑了。
旁邊一個人抬腿朝他踹過來,嚴(yán)灼側(cè)身躲過,一時沒注意到后面的人,等他感覺到腦后生風(fēng),回頭一看就見有個人拿著棍子直接朝他輪過來,來不及躲,他只能條件反射的抬起左手一檔,頓時感到整條胳膊一陣劇疼。
嚴(yán)灼彎腰右手捂著左胳膊,砸他的人見他沒了動作,說道:“早就和你說別和我們俊哥搶姑娘,你非不聽,不怪哥幾個揍你!”
他心里瞬間一陣窩火,根本就沒影的事兒,天天被人找茬誰受得了?
嚴(yán)灼抬起頭沖著這伙人冷笑:“就肖俊那傻逼,哪個姑娘瞎了眼才跟他!”
他剛說完,就見對面的人罵罵咧咧要提棍子上,嚴(yán)灼咬牙忍著,趁著他們還沒動作,使出全力兩手掄起吉他朝著對面的兩個人的臉砸過去,旁邊還有個被他突然動作弄的愣怔的,嚴(yán)灼直接一腳朝著他踹過去,趁著那邊沒反應(yīng)過來,立馬轉(zhuǎn)身就往前跑,后面四、五個人追,一邊追還一邊罵,噼里啪啦的隔著好幾十米都能聽見……
他胳膊疼的出了一身冷汗,也顧不上別的了,巷子的出口都能看得見了,就剩十來米,他咬了咬牙,直接從巷子的出口沖到大路上……
“呲……”的一聲,尖利的剎車聲讓嚴(yán)灼在距離車身不過幾米的瞬間減速,慣性帶著他往前又躥了兩步。
“轟……轟……”
機器一聲一聲的轟鳴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明晃晃的車燈直接沖著他照過來,嚴(yán)灼皺著眉抬起右手遮了一下強光,才看清是一輛機車。
騎車的人踩著剎車捏油門,前車燈強光打開,在漆黑的背景下,迎面而來的刺眼光芒,讓嚴(yán)灼只能看見一個帶著頭盔的身影騎在摩托車上。
后面噼里啪啦的腳步聲和叫喊聲讓他回過神想到自己還在被追,來不及想碰巧沖出來的摩托車,剛要抬腿繼續(xù)狂奔,就看見騎著機車的人摘下頭盔用手臂夾在腰間,甩了甩頭,在一片機器的轟鳴聲中沖他喊:“還不快上來么?要等著挨揍?”
嚴(yán)灼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來的人是誰。
陸君知用左腿支著摩托車,看著對面有點愣怔的人,心里“嘖”了一聲,從后面拿出一個頭盔朝著對方扔過去。
嚴(yán)灼抬起右臂剛接住頭盔,就聽見后面的人追了上來。來不及再猶豫,他只能幾步跳上車,將頭盔扣在腦袋上。
這時候肖俊的小跟班已經(jīng)追上來了,堵在摩托車前面幾米遠。
帶頭的沖著陸君知說:“哥們別多管閑事,”指了指嚴(yán)灼又說,“把他留下,哥幾個不為難你!”
陸君知沒熄火,小跟班的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嚴(yán)灼還沒來得及想陸君知會怎么辦,也沒有來得及想陸君知為什么會讓自己上車,就見陸君知甩手帶上頭盔,右腿突然抬起,同時右手下壓加大油門。
“轟……轟……”
越來越大的轟鳴聲讓對面的人有點摸不著頭腦,把自己手里的棍子拿起來準(zhǔn)備隨時往上沖。
嚴(yán)灼右手向后扶著摩托車后座,就在他以為對面的人會沖過來和他們干一架的時候,陸君知突然放開剎車直接沖著前面的人撞了過去!
肖俊的那幫小跟班完全沒料到,有人還真有膽兒直接沖著他們幾個大活人撞過來,立馬躲得誰都快。
嚴(yán)灼在陸君知躥出去的瞬間聽見他們升級版的罵娘聲,覺得自個兒的胳膊好像也沒有那么疼了……
陸君知加大油門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疾馳。
逆風(fēng)狂飆的刺激感讓他覺得很放松,好像身體里的血液終于可以順暢的流動,全身的細胞慢慢蘇醒,衣服隨風(fēng)呼呼作響,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fēng),面前是路燈黃暈照映下的馬路,兩邊的路燈飛快向后掠去。
他喜歡這種感覺,放松而刺激,在極致的速度中內(nèi)心達到最平靜的狀態(tài)。
在第三個路口,陸君知減速,向左轉(zhuǎn)彎,又過了幾分鐘到醫(yī)院停了下來。他把車停好,扭過頭看見嚴(yán)灼右手抓著左胳膊,臉色有點發(fā)白。
“走吧,”陸君知順手把車鑰匙揣進褲兜里,看了嚴(yán)灼一眼,“先去醫(yī)院看看。”
嚴(yán)灼“恩”了一聲,看著前面的市醫(yī)院心想,進去一趟,估計這個禮拜的工資都沒了。
醫(yī)院現(xiàn)在這個點兒基本沒人,空蕩蕩的,時不時有個發(fā)燒的來掛急診,要不然就是家長抱著小孩子掛水的。
倆人進去直接掛號,窗口護士一臉不耐煩:“誰看病?身份證呢?”
嚴(yán)灼愣了一下才說:“沒帶身份證。”
“都這時候了,還怕我看見你名字?”陸君知還真有點吃驚,“哥們兒,感情你還是不夠疼吧?”
“我真沒帶”,嚴(yán)灼看了他一眼,“身份證又不是銀行卡,沒事干誰還隨身攜帶!”
陸君知看他疼的額頭上都有點事冒汗,從錢包里拿出來身份證,直接從窗口遞進去,“掛號,骨科。”
“干嘛呢?誰看病掛誰的號!”,窗口護士白了他一眼,“掛你的號能給他看嗎?”
“他沒帶身份證,就拿我的掛”,陸君知有點不耐煩,要是擱平時他也許還沒這么不講理,可是今天他實在是沒心情好脾氣,皺著眉對著護士說,“你沒看見人都疼成什么樣子了么?要再回去拿身份證都什么時候了?”
“這個我們管不了,醫(yī)院有規(guī)定的!”窗口護士更不耐煩,抓起旁邊手機開始玩手機不搭理倆人了。
嚴(yán)灼:“……”
陸君知:“……”
“行行,……”陸君知沖著窗口的護士呲呲牙,點了點頭,冷著一張臉從兜里掏出手機。
“哎,你要干嘛,這可是醫(yī)院!”嚴(yán)灼皺著眉,一把拉住他胳膊,“大不了我回家拿一趟身份證不就得了!”
“她不是醫(yī)院有規(guī)定么?”陸君知指了指窗口,右手按了幾下手機,把手機舉到耳邊,“我就是想讓她看看什么叫規(guī)定!”
嚴(yán)灼:“……”
手機接通,陸君知拿著手機走到旁邊打電話,嚴(yán)灼靠墻站著,那會兒就顧著逃命了,沒太大感覺,這會兒胳膊還真是疼。
他試試往起抬胳膊。
別說往起抬了,稍微動一下都疼得他一頭汗……
不會骨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