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她就是祝蕭
虞時搖了頭,對上黎老師的視線,略有些緊張。</br>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局促,黎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沒說,只是去給虞時倒了杯水。</br> 在對面坐下后,她才道:“我上了年紀,早就不教學(xué)生了。你要是需要舞蹈老師,我可以給你介紹朋友。”</br> 見黎老師誤會了她的來意,虞時想解釋一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br> 沉默片刻,在她準備直接坦白目的時,卻又見黎老師起了身:“姑娘,你吃飯沒?我正好準備做飯,你不如來給我打下手吧?”</br> 這話正合虞時心意,她連忙跟著起了身。</br> 黎老師家里似乎就夫妻兩人住,只是她丈夫不在家,這會兒便只有黎老師自己。</br> 小廚房不大,很干凈整潔,虞時跟著進去,幫黎老師摘菜。</br> 水聲嘩啦啦響著,兩人卻都沒開口說話。</br> 虞時把芹菜葉子揪下來,連同最嫩的莖稈部分洗干凈切好,放在一旁備用。剩下的芹菜粗莖稈,則是猶豫了一會兒,就扔進了垃圾桶。</br> 黎老師看到這一步,又愣神了幾秒,隨后才抬頭目光復(fù)雜的問道:“姑娘,你說你叫什么來著?”</br> 虞時忙抬頭:“我叫虞時。”</br> “虞時……”黎老師只是輕聲重復(fù)了下這個名字,就又背過了身去。</br> 她在處理別的食材,虞時幫不上忙,就在旁邊安靜站著。</br> 到了炒芹菜的時候,黎老師突然道:“我以前有個學(xué)生,每次來家里幫我做飯,總會留下芹菜葉子丟掉稈子。被我發(fā)現(xiàn)后,還不好意思的說,她家那邊都是這么吃的。”</br> 黎老師看了眼虞時,聲音低柔:“你和她很像,習(xí)慣像,長得也像。”</br> 虞時心中微動,小心翼翼道:“老師說的是許瑟瑟嗎?”</br> 黎老師這次沒生氣,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br> 她說:“瑟瑟是我教過的學(xué)生中,最有天賦也最肯吃苦的姑娘。我當時看到她,就覺得這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我當時滿心的雄心壯志,想著在我的有生之年里,一定要把這顆未經(jīng)雕琢的寶石給打磨出來,讓她去更大更好的地方發(fā)光發(fā)亮。只可惜……”</br> 黎老師輕嘆了口氣,眼睛好似被鍋氣熏到了,有些發(fā)紅。</br> 虞時抿緊唇,沒有說什么。</br> 黎老師炒好菜,和虞時一起端到了餐桌前。</br> 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像水一樣,說話輕緩,做事也慢條斯理的。</br> 兩人面對面吃菜,卻難得開口交流一句。</br> 直到吃完飯,虞時主動要去洗碗時,黎老師才道:“你是為了瑟瑟來的吧?我想起來了,你早上給我打過電話。”</br> 虞時頓時有些尷尬,小聲補充了一句:“不全是,其實我想找的人叫祝蕭。”</br> 黎老師搖了頭:“早上掛了你的電話后,我就仔細回想過了,我的學(xué)生里,確實沒有叫祝蕭的。”</br> 虞時心中微緊,眸中的期待很快變成了失望。</br> 黎老師似乎很不忍看她這樣,別過臉說道:“不過我上年紀了,偶爾會忘記一些人也是有的。我書房里有以前學(xué)生的合照,你去看看吧,說不定真有這么個人,我只是忘了。”</br> 說完后,黎老師自己走進了廚房,虞時遲疑幾秒,轉(zhuǎn)身去了書房。</br> 推開門后,虞時才發(fā)現(xiàn),這屋子與其說是書房,不如是縮小版的舞蹈室。</br> 窗對面的墻上有很大一面鏡子,鏡子左側(cè)靠墻放置著一個大書柜,上面擺放了許多照片,都是黎老師和畢業(yè)舞蹈生的合影。</br> 虞時走到書柜前,從那些照片上一一看過。</br> 她在找許玲瓏那一屆的合照。</br> 可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反而在書柜最下面沒收回去的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一沓沒框起來的照片。</br> 虞時蹲下去,手剛碰到照片,目光就停在了相片里一個女人身上。</br> 二十歲出頭,一雙眸子彎著,露出恬靜又溫柔的笑。</br> 身上的水袖舞蹈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襯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樣。她手中捧著獎杯,與黎老師依在一起,身后是比賽現(xiàn)場舞臺。</br> 虞時愣住,視線久久沒挪開,只覺得心跳的很快。</br> 她忙移開手中照片,把下面的照片在地上一字排開。</br> 從第一張照片往下,照片上女子的年齡在一點一點變小,相片右下方的水印時間,也漸漸推到更遠的年份。</br> 年齡一直在變,女子身上的舞蹈服也在不停變化。</br> 她眼中的溫柔成熟,也逐漸變回了少女的青澀稚嫩。</br> 相片停留在了十五歲上。</br> 少女穿著民族服飾,頭發(fā)被梳成兩個辮子,正親昵又滿是依賴的倚靠在黎老師身邊。</br> 這是五人合影,其他的學(xué)生自信大方,唯有她的眼神中,總帶著些初來乍到的怯意。</br> 而她們身后,則是金辰學(xué)校的大禮堂。</br> 腦中好似轟然一聲。</br> 虞時僵住,就連渾身血液都似被瞬間凍住。</br> 她目光定定的盯著那少女熟悉的五官,心中刺痛,眼睛也一點一點變紅。</br> 黎老師推門進來,看到鋪了滿地的相片,臉色微變,隨后沉了臉:“姑娘,你怎么不經(jīng)允許就翻我抽屜了?”</br> 虞時聞聲回頭,明艷的眸子里猩紅一片。</br> 她捏著少女十五歲的照片,骨節(jié)發(fā)白,聲音啞到極致:“黎老師,她是誰?”</br> 黎老師看著這雙眼睛嚇了一跳。</br> 頓了幾秒,才輕聲道:“她就是我給你說的那位學(xué)生,許瑟瑟。”</br> 許瑟瑟……</br> 許瑟瑟?</br> 都說她是許瑟瑟,可這明明是祝蕭啊!</br> 虞時捏著相片的指尖收緊,感覺全身發(fā)冷。</br> 她無力的俯身跪坐下去,額頭貼到那些照片上,想笑,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br> 原以為逃脫不開的“許瑟瑟”三字,只是命運送給她的巧合。她們不過是長得相似,不過是有相同的愛好,不過是有了陸家這點牽絆……</br> 卻沒想到,許玲瓏一語成讖。</br> 是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br> 她不肯信,也不愿意讓祝蕭有那樣的結(jié)局,所以寧愿背道而馳,去尋找另一個不可能的結(jié)果。</br> 可命運卻一遍又一遍的捉弄她。</br> 什么許家女,什么至交女兒,都是騙人的。</br> 都是陸家人弄出來的借口。</br> 她們帶走祝蕭,給她新的身份,把她所有過往都抹除干凈,就為了讓她遭受百般折磨后悄無聲息的離開這世間。</br> 是這樣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