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叫祝笙
宋斐的家在京都,救災(zāi)結(jié)束后他自然要回京都去。</br> 他已經(jīng)問過很多人,也得知自己救下的小姑娘,應(yīng)該不是災(zāi)區(qū)所屬地的。</br> 這樣相當于孤兒身份的女孩子,自己家完全可以收養(yǎng)。</br> 他爸媽都很喜歡女兒,這小丫頭求生意志那么強,性格又很倔,像極了他母親。如果帶回去,他爸媽肯定也愿意養(yǎng)著的。</br> 他那時候,甚至都打電話和父母溝通好了,只等著結(jié)束和小丫頭商量。</br> 誰知道,對方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br> 如今再想來,宋斐只覺得造化弄人。</br> 他揉了揉虞時發(fā)頂,把人攬到懷里道:“你一直不和人說話,我總覺得你是個啞巴。那時候我總對你比比劃劃,你在心里肯定嘲笑了我很多次吧?”</br> 也不知道是人的本能使然,還是每天忙得連軸轉(zhuǎn),讓宋斐那時候腦子有點呆。</br> 明知道小丫頭只是不會說話,他卻總覺得對方好像也聽不見人聲似的,說話的時候會連比帶劃。</br> 小丫頭那會兒就會蹲在地上,揚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br> 她的頭發(fā)亂糟糟的遮住大半個臉,唯一露出來的就是那雙眼睛。宋斐那時候不止一次的想,這小丫頭的眼睛真好看,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br> 雖然她沒笑過,也不讓人接近她,可宋斐心中卻一直覺得她應(yīng)該長得很好看。</br> 如今十年過去了,果不其然。</br> 宋斐垂下眼看虞時,虞時也抬起頭看他,四目相對,沉郁的氣氛好似都變得輕快了不少。</br> 虞時看著宋斐小聲道:“我沒有嘲笑過你……每次聽你說話,我都覺得這個哥哥聲音真好聽。而且個子好高啊,膚色白的像是在發(fā)光一樣。”</br> 宋斐被逗笑,輕輕刮了下她的鼻梁道:“你每次都是蹲著看我,那當然顯得我高了。”</br> 虞時也抿唇笑起來,只是眼底依然有些朦朧的水霧之色。</br> 片刻后,宋斐才輕聲道:“你去京都,是為了找你姐姐?你姐姐,是許瑟瑟?”</br> 虞時沒再瞞著他,點頭道:“我姐姐原名叫祝蕭,我兩基本上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后來,她參加舞蹈比賽時被陸閔行的父母看中,就辦了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把她帶走了。”</br> 宋斐聽到這里,皺起了眉頭:“既然是陸家辦的收養(yǎng)手續(xù),怎么最后她又成了許家的女兒?”</br> 虞時的眸色冷了下來,語氣倒是依舊柔和。</br> 她把艾克整理來的許家資料,挑重點給宋斐說完后,宋斐基本就明白了過來。</br> 想到祝蕭被兩家豪門當作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他的臉色也不好看。</br> 虞時又輕聲道:“興許是陸家人覺得,把收養(yǎng)的少女重新送回福利院,對陸家名聲有礙吧,所以她們又把姐姐留了下來。”</br> 只是,想起后來姐姐遭遇過的一切,虞時寧愿他們把姐姐重新送回福利院去。</br> 宋斐不說話,只是攬著虞時的肩緊了些。</br> 虞時平復(fù)了下心情,才把后來在祝蕭身上發(fā)生過的事全部和盤托出。</br> 學(xué)生時代遭遇過的暴力,大學(xué)時期以為逃脫了牢籠,卻又被推入另一層深淵……甚至和陸閔行愛情的開始,都是悲劇的不斷疊加。</br> 回首姐姐這一生,她好像從沒有真正被善待過。</br> 虞時是她在這個世間唯一的至親,卻到如今,只能無力的坐在這里回顧她那不堪的過去。</br> 何其悲哀?</br> 虞時閉上眼睛,把淚意逼回去,這才道:“所以不管怎么樣,我一定要查清姐姐身亡的真相。哪怕她墜樓真的是意外,可那些人曾經(jīng)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也要一點一點全部還回去。”</br> 宋斐聽到這話,心中突然一凜,猛地想起了虞時兜里揣著水果刀的那幕。</br> 他低頭皺眉看著虞時,沉聲勸誡:“阿時,真相我們一起查,但你不能做傻事,尤其不能碰觸法律之外的紅線。”</br> 虞時微頓了下,才低聲道:“我知道。”</br> 宋斐卻壓根不放心,他握緊虞時的肩膀,再次叮囑:“你要把我的話記在心里。”</br> 虞時重重的點了下頭,看著宋斐保證:“我記住了。”</br> 宋斐看她眸色清明,人也很平靜的模樣,雖然沒說什么,卻在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氣。</br> 只是沒想到,他手掌剛下移,就從虞時外套兜里摸出一柄小刀來。</br> 看著小刀,倆人都頓住。</br> 好一會兒后,虞時才干巴巴的開了口:“你聽我解釋……”</br> 宋斐面無表情的把小刀收起,沉聲道:“不聽。”</br> 虞時:“……”</br> 她知道也解釋不清,默了片刻,干脆小聲轉(zhuǎn)移話題:“那你……想知道我本來叫什么名字嗎?”</br> 宋斐果然看了過來。</br> 虞時頗有些討好的看著他,說道:“我叫祝笙,和我姐的名字都來源于樂器。”</br> 宋斐沒說話,卻在心里仔細咂摸了一遍這個名字。</br> 祝笙……</br> 阿笙,倒是和阿時相差不多。</br> 宋斐心中默念后,又看向虞時,聽著虞時繼續(xù)往下說。</br> 虞時道:“我和姐姐都出生在很普通的農(nóng)村家庭,我爸媽是跑長途貨運的。在我六歲那年,他們出了事,夜路途中和一輛轎車相撞。后來那邊判定說我爸媽是疲勞駕駛,所以是我家的全責。”</br> 虞時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我和姐姐一夕之間沒了爹媽,親戚朋友也沒人愿意撫養(yǎng)我們,我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一待就是六年。”</br> 十五歲的祝蕭出落得亭亭玉立,因為舞蹈天賦參加了不少比賽,也算是她們那一帶有點小名氣的紅人。</br> 十二歲的祝笙容貌漂亮卻性格怪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在背后也沒少挨揍。</br> 那時候,福利院的日子雖然貧苦,卻因為姐妹倆能夠作伴,也算是安寧而幸福。</br> “變故就在于姐姐來京參加比賽,因為奪冠勝了陸明珠,被陸亨夫婦所注意。”</br> 虞時的語調(diào)變得冷了幾分,“他們帶走姐姐后,我一個人待在了福利院。開始前幾個月,還能經(jīng)常收到姐姐的信,后來就什么消息都沒了。我很了解姐姐,我覺得她過得不快樂,所以我想去找她,想帶她回來。”</br> 虞時嘆了口氣,笑容中有些苦澀:“那時候太小了,不懂這世道的艱難,也不知道那處小小的福利院,其實是我們姐妹在這個世上最后的庇佑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