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夜里的大好姻緣
學(xué)宮有人入云成圣了,起初很多人都以為是那位掌教大人。
有知情人想到之前蘇夜在學(xué)宮之中所做的那些事情,便覺得有些古怪,若是掌教大人今日便要入云成圣,那學(xué)宮亂局,又要誰來收拾?
有些早已經(jīng)覺得學(xué)宮積弊,到了不能不治理的地步的學(xué)宮讀書人,看到天邊的那些金光,覺得震驚不已,當然更多的還是失望。
掌教蘇夜,縱然便是學(xué)宮里最有可能入云的那人,也是眾望所歸之人,可此時入云,不管學(xué)貫亂象,那便是蘇夜為了自己,卻已經(jīng)是棄了學(xué)宮,這樣怎么能不讓他們對于蘇夜有著更大的失望呢。
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只是片刻之后,這些想法全部都要煙消云散。
因為此刻的天際,已經(jīng)能看到那入云的身影。
“是暮云先生!”
學(xué)宮里已經(jīng)很少有人認識那位老先生了,更多的人只知道,那茅屋里有一個古怪的老先生,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掌教蘇夜的先生。
暮云先生,這位當年和云端圣人都有一番罵戰(zhàn)的讀書人,今日再一次出現(xiàn)他們的視線中,便已經(jīng)是要入云而去,成就這滄海了。
這世間讀書人何止千萬,但是能夠成圣的,不過寥寥幾人耳。
學(xué)宮有些知道當初辛秘的讀書人,看到這一幕,熱淚盈眶,“暮云先生今日終成圣!”
他們在當年的那場罵戰(zhàn)中也有幸成為旁觀者之一,只是不曾真正的參與其中,而且在當年那場罵戰(zhàn)結(jié)束之后,他們也被嚴令不能提起此事,所以這些年一直緘口不言,但是在他們心中,其實當年那場罵戰(zhàn),還是這位暮云先生占有道理一些,只是境界不夠,所以才沒有能最后成為那獲勝的一方。
僅此而已。
如今暮云先生入云,事情想來很快便要有個真相了。
所以很多人都在感慨。
蘇夜沒有。
他走在山間小溪旁,最后走回了自己的住處,然后便關(guān)上了門。
成圣這種事情,是每個讀書人都希望的,每個讀書人當初的夢想里都有成圣,可這個時候,卻是他蘇夜親手把自己的夢想往外推去了。
雖說不算是太在意,但難免失落,這應(yīng)當是最容易的成圣之路了。
盤膝而坐,蘇夜笑了笑。
“這條坦蕩大路,走的不算是心安,但畢竟是最快的路了,你不去走,到底還是猶豫了?”
聲音是從屋子外面響起的,但實際上那人就應(yīng)當在窗邊。
蘇夜推開了這扇窗,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來人是王富貴。
這位當年離開學(xué)宮之后,便遠渡北海去往妖土教書育人,或者是說教書育妖的讀書人,時隔多年,便再一次回到了學(xué)宮。
蘇夜和他是朋友,所以不會覺得有半點不滿意的東西,只是想了想,然后問道:“學(xué)宮有大陣,你怎么上來的?”
學(xué)宮終究不是其他地方,而是這延陵王朝儒教的最大宗門,絕對不是一般的地方,想要來到蘇夜面前,一般人是絕對沒有機會的。
王富貴笑道:“當年下山的時候我記了條路,后來去妖土的時候,又學(xué)了好些年的陣法,這次上山,派上了用處。”
蘇夜盯著他的眼睛,然后往后退了幾步,想要讓他走進住處,“我早說了,像是你這樣的人,是應(yīng)當留在學(xué)宮的。”
王富貴走進屋子里,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看了一眼這四周,感慨道:“這和當年還真的是沒有什么區(qū)別,你這一教之主,還是一如既往。”
蘇夜沒有關(guān)窗,便能看到窗外的光景,那是一片金光,在云里灑落,想來要不了多久,暮云先生便能夠成圣了,到時候這儒教便要多出一位圣人了。
王富貴也看了一眼,“暮云先生有大才,入云無可厚非,但此刻梁亦已然入云,你竟然無動于衷。”
這個世間很多修士對于梁亦的認知,只是停留在他是個學(xué)宮掌教,而且性情溫和上,很少有人知道蘇夜這輩子,也會有較勁的對象。
那人不是旁人,旁人也無資格,只能是那位沉斜山的觀主梁亦。
早在很多年前,兩位都沒能成為一方掌教的時候,心中便較勁起來。
只是像是他們這樣的人,等到年紀漸長,其實也就不在意了。
不見得還記在心里,只是現(xiàn)如今王富貴提了一句,有些調(diào)侃之意。
蘇夜微笑不語,這等往年的事情,實在是不用怎么多說了。
“先生今日入云,其實也只是為了好好講講道理,我知道他,這么多年了,憋得受不了,只是云端之上,周夫子也好,還是說張圣也好,估摸著都不會怎么搭理先生,先生應(yīng)當還是想找常圣的。”
蘇夜微微一笑,提及常圣便好像想到了當年舊事。
只是現(xiàn)如今常圣已死,再沒有什么好說的了。
王富貴說道:“暮云先生要在云端講道理,其實也好,等到他入云之后,你再處理這學(xué)宮的事情,便要簡單許多,至少阻力要少了很多,要是此刻入
云,反倒是事情變得更難了一些。”
蘇夜一但入云,現(xiàn)在學(xué)宮里便沒有人能夠處理這里面的事情了。
所以自然要生出很多事情來。
不管怎么看,蘇夜此刻不入云,其實很對。
蘇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金光,看著金光越發(fā)濃烈,然后便聽到山上有人開口,聲音遙遙傳來。
應(yīng)當就是恭賀暮云先生入云的話語。
“先生可能也想過今日之情景了,數(shù)百年來無人問津,在今日,都變成了虔誠信徒。”
蘇夜笑道:“多年之前先生那場罵戰(zhàn)結(jié)束之后,他便說過,這世間的道理,和道理無關(guān),只和道理之外的拳頭有關(guān),我在那場罵戰(zhàn)之前,提起梁溪的那些道士,便喜歡用拳頭兩字來說事,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世上一切人,都相差不遠。”
王富貴也聽著那些聲音,點了點頭。
蘇夜收斂心神,不再理會那些事情,只是看著王富貴,想了想,然后問道:“今日上山,說些什么?”
王富貴不會無緣無故上山,上山要是怎么都不顧,那么也不必上山了。
“當年你托林紅燭來妖土找我,后來我給你帶回來一句話,你還記得?”
當年林紅燭受蘇夜之托,去妖土尋人,找的就是王富貴,而王富貴當時只以一句有教無類作為應(yīng)對,等到林紅燭被這句話帶給蘇夜的時候,蘇夜其實還想了很久,不過并未多放在心上。
王富貴看著蘇夜,平靜問道:“你要重整學(xué)宮,一個人夠了?”
蘇夜嗯了一聲,看著王富貴,已經(jīng)是一臉了然,“那再多一人?”
“我當年已經(jīng)被逐出學(xué)宮。”
王富貴當年被逐出學(xué)宮,是因為那首詩。
蘇夜想起這件事,有些笑意,然后很快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再請你王先生入學(xué)宮教書好了。”
說著話,蘇夜便站起身,要對王富貴行禮,王富貴沒有攔著,坦然受之。
只是當蘇夜行禮之后,王富貴也認真回禮。
做完這些,王富貴淡然一笑,平靜說道:“但愿你我攜手入云。”
當年學(xué)宮三人,李昌谷轉(zhuǎn)而學(xué)劍,此刻已經(jīng)滄海,現(xiàn)在剩下的他們兩人,算是慢了一步。
不過也只是一步而已。
蘇夜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知道何時,天底下的讀書人真正只為讀書兩字。”
讀書人只為讀書兩字,像如今這般世道可能不太好成,但是總有可能在之后的世道是能達成的,或許七八百年之后,便真有這種光景出現(xiàn)。
只是現(xiàn)在不能而已。
當然這不妨礙著蘇夜和王富貴的美好愿景。
……
……
人間多事,多是喜事。
梁亦入云,學(xué)宮的暮云先生入云,這一定會是山河里很多修士心中的喜事,當年洛陽城一戰(zhàn),朝青秋伙同另外的劍仙,將兩教的元氣大傷,光是道門便死了兩位圣人之多,一位劉圣一位杜圣,其中杜圣甚至還身在春秋鼎盛的年紀,便被一劍斬殺,這種損失,對于道門來說,不可謂不重,如今有了梁亦這位之前的人間第一入云,那就算是稍微的補充元氣了。
梁亦在沉斜山上成圣,不僅讓梁亦的名字和牌位出現(xiàn)在所有道觀之中,還讓沉斜山的名頭又大了一分,底蘊也多了些。
只是讓葉笙歌繼任觀主的事情,讓很多人都不太愿意接受,只是這種事情一來是沉斜山的私事,二來梁亦已經(jīng)入云,葉笙歌作為梁亦的徒弟,又是葉圣的女兒,身后有兩位圣人,似乎也沒有人能說什么了。
即便有話,那兩位圣人也不想聽,他們都不想聽的話,還能說給誰聽去?
所以這些日子的沉斜山雖然已經(jīng)默認這個事實,但是還是少了些生氣。
想來不僅是沉斜山,就連整個道門都是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葉笙歌去劍山揍了劍山掌教吳山河一次的消息,傳遍了世間。
在這個消息下,道門修士們才算是對葉笙歌少了些成見,現(xiàn)在正是道門勢弱的時候,有葉笙歌這樣行事,便算是給劍士一脈狠狠的抽了一頓耳刮子。
甚至還有些修士聽了這事情,對葉笙歌生出了些希望,如今觀主已走,這擔子好像只能讓葉笙歌挑起來了,要是葉笙歌不挑起來,別人更是不行。
所以有的沒的,都只能寄望在葉笙歌身上了。
只是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此刻葉笙歌帶著她的小跟班已經(jīng)往西方佛土去了。
……
……
李扶搖覺得很累。
他覺得累的原因不是因為他這一路走來,都沒能當一把那種御劍飛行的劍仙,而是因為他的傷不知道為什么,還沒好利索。
靈府里的劍氣到處亂竄,這不動還好,一動,便會覺得有萬劍刺心,那種苦痛雖然是在當年登山的時候,朝風塵已經(jīng)讓他嘗過了。
但是時隔多年,也還是不太習(xí)慣。
這次佛土之行,他和葉笙歌從秋風鎮(zhèn)離開,一直朝西而去,最開始是走水路,買了一
條不大的船,錢自然是李扶搖給的,兩人順著江水往西,最開始還算是十分愜意,可是才走了幾日,便遇到了一伙河盜。
這些人有一條大船,橫陳在江面上,并在江面下布下了機關(guān),最開始李扶搖和葉笙歌都沒有在意,這兩位境界都已經(jīng)高到這種地步了,面對這些河盜,自然不用怎么理會都行,可是誰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條小船觸了機關(guān),差點沉進了水中。
李扶搖倒是覺得沒啥,這本來很多年沒有遇到過這件事了,今日遇到也是個樂事兒,但是葉笙歌不這么想,所以當她落到那條大船上的時候,結(jié)局便注定了。
那些過往不知道犯過多少人命的河盜盡數(shù)被人丟下船去,而且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爬上岸去,而當時,葉笙歌和李扶搖就在甲板上看著。
世間有許多該死之人,現(xiàn)如今這一伙河盜便是其中之一。
奪了大船,兩人一路繼續(xù)往西,走著走著便再也難得看見些人煙了。
等到半個月之后,李扶搖和葉笙歌行走在深山之中,就只能偶爾碰見些山中野獸了。
這日夜幕之時,李扶搖生火烤肉,葉笙歌就坐在火堆旁,兩個人看著火堆,看著那烤著正在冒油的野兔,沒有誰的心神在兔子上。
“穿過這片大山,便該是一片沙漠,過了沙漠就該是佛土了,這次去佛土,咱們直奔靈山,還是說到別處轉(zhuǎn)轉(zhuǎn)?”
李扶搖將野兔取下來,也不遞給葉笙歌,就準備自己咬一口。
但葉笙歌很快便伸出手來,李扶搖無奈,只能把野兔放到葉笙歌手上。
葉笙歌咬了一口,心滿意足的遞回給李扶搖。
李扶搖這才咬了一口,看著葉笙歌。
只是視線有些下移,但瞬間往上。
葉笙歌沒有注意到李扶搖的動作,或許已經(jīng)是注意到了,但是不曾在意,她輕聲說道:“你本來便要來佛土,想去什么地方去便是,我陪著你,至于我,到哪里都是修行,沒有什么特別想去的。”
李扶搖要去佛土,是為了想要去那座靈山,找一找六千年前劍士為何會衰敗的真相,這一路走去便也算是磨煉就是,只是那種機密,其實不見得那靈山上的圣人就要見他,就要回答他的問題。
所以一切都還是未知而已。
“我想知道六千年前,為何會有那么一場大戰(zhàn)發(fā)生,為什么我劍士一脈的劍仙都死了,為什么佛教要遠走佛土。”
這是修士們都不知道的秘密,知道的只有寥寥幾人而已。
葉笙歌隨口說道:“這些事情,朝青秋沒有給你說?”
朝青秋這一生都在尋找這個答案,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像是朝青秋這樣的人,怎么會對當初的李扶搖說這些。
這畢竟事關(guān)重大。
李扶搖咬著兔子肉,笑道:“以前覺得沒有那么容易,但你跟我一道,是不是要簡單一些,觀主大人?”
觀主大人。
葉笙歌坦然受之,她皺眉道:“你不怕那群和尚在意我的身份?”
葉笙歌什么身份,若是從葉圣那邊去論,自然沒有人敢對她做些什么,但要是從別的地方去論,便不一定了。
佛教和妖族有大仇。
那件事源于那只獅子。
當年在大戰(zhàn)結(jié)束之后,佛教離開山河來到西方佛土,便有一只獅子跟著來了,那件事妖族覺得是奇恥大辱,所以從那時開始,妖族和佛教的仇便結(jié)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解開,也或許解不開了,反正不管怎么說,那件事在妖族和佛教心里,都是一道坎。
葉笙歌有妖族血脈,想來也是會被人在意的。
葉笙歌看著李扶搖,平靜說道:“佛土的消息再怎么閉塞,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情。”
李扶搖說道:“他們不說就算了,反正不敢殺你。”
葉笙歌有妖族血脈這種事情傳進佛土不算意外,梁亦入云這種事情,傳進佛土,更顯得理所應(yīng)當。
有兩位滄海在身后保駕護航,就算是李扶搖,實在是都有些羨慕了。
兩位滄海在身后。
吃完了兔子肉,李扶搖輕聲說道:“我沒聽說過這個地方還有妖修盤踞啊?”
聲音很輕,只能他和葉笙歌兩人聽到而已,葉笙歌收斂心神,自然能夠感覺到這周圍便有妖修的蹤跡,那妖氣本來就不濃,便說明那妖修境界不高,對他們這兩個春秋修士,構(gòu)不成絲毫威脅。
所以李扶搖便沒有急著出劍。
他放出一縷劍氣往遠處而去,片刻之后回到他手中,李扶搖這才嘿嘿一笑,然后看著葉笙歌說道:“有戲看,反正也是無聊,你看不看?”
葉笙歌雖然是知道這附近有妖修,但是不曾知道是什么,她本來就是一顆純真道心,一切都只是憑借心意行事,此刻看到李扶搖臉上的笑容,有些心動,隨口問道:“是什么?”
李扶搖說道:“人間結(jié)親是喜事,這妖修結(jié)親也是喜事,況且咱們今天遇見的,新娘子還不是一般人,看看一定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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