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沼澤(1)
第95章沼澤(1)
正當華城老百姓再次在電視網(wǎng)絡媒體的推波助瀾下,開始熱議郭嘉遺產官司時,馬小理此刻正舒服的坐在精神病院草坪上曬著太陽。
他靠在木椅子上,兩腿叉開,兩只胳膊箍著木椅子的兩邊,將五官全部對著天上那輪耀眼的太陽。
病色的面孔,被太陽曬的有些紅,不過很舒服。
鼻尖感到了幾絲熱辣辣的燙……
他張著嘴巴,不停地伸著自己舌頭,嘗試著舌頭能不能碰到鼻尖。
這種游戲,他小時曾經跟著同伴們玩過。不過,最后沒有一個人能夠觸碰到。現(xiàn)在,百無聊賴的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童年玩過的小把戲。
精神病院里的日子,馬小理已經不知過了有多久!
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或者是三個月?
他只記得,他是在和郭嘉的第三任丈夫發(fā)生沖突時,被抓到這里面來的。
思緒斷斷續(xù)續(xù)……
眼前飛過來一只美麗的花蝴蝶。
這支蝴蝶,長了一雙紫色的翅膀,紫色的底色,配上清涼的白,很引人注目。
“我要能成為這支蝴蝶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飛出這個大院子,那些身強力壯的男護士,也不會抓到我了。”馬小理的腦中浮現(xiàn)出這個想法。
他坐直了身體,用右手去抓眼前的這只紫蝴蝶……
可惜,紫蝴蝶飛走了。
他繼續(xù)懶散的靠向椅背,向四周望去。
病友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他們一個個顯得很呆萌:
——那個叫楊一的高個子男人,他整天喋喋不休的和每一個病友講他的炒股奧秘。
“你們知道,什么是低吸高拋嗎?很簡單。你們只要把錢交給我,讓我來給你們代為管理,保證每月讓你的財富上漲百分之二十……”
——還有楊一身邊總是兩眼發(fā)呆的那個矮個子,馬小理已經知道,他是一所林園管理中心的園藝師。他之所以被送進來,完全是他那個厲害的婆娘。他婆娘每周都會來一次,每次都會給園藝師帶來很多好吃的。不過,與此同時,還會對園藝師進行例行訓話……每次訓話,園藝師都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老婆面前。而他那個人高馬大的老婆,訓話時,吐沫橫飛,聲音很大,引得馬小理他們都要忍不住去偷聽……
“你干什么,把你的賤手放回原地。”當園藝師試圖去摸老婆豐滿的身體時,他老婆就大聲訓斥。
“你想出去,就老老實實在這治病,不要七想八想。等你好了,自然就接你回去……”每當園藝師可憐巴巴的央求老婆帶他回家時,他老婆總是很兇的訓斥他,那樣子,比男護士還要兇。
——那個獨自站在草坪中央發(fā)呆的小老頭,聽說是個作家。他癡迷于寫小說,寫著寫著,就走火入魔了。他常常把書中塑造的角色當成自己……有一次,他戴著頭套居然跑到銀行去打劫,因為他在寫強盜打劫銀行的故事,突然找不到感覺了。于是,他便想,不如我就客串一次劫匪吧,反正銀行的工作人員都害怕手持武器戴頭套的劫匪。結果他被神武的銀行保鏢抓了個正著……
當警察審問他時,他極力辯解自己的魯莽行為,說不過是一種角色生活體驗。警察立即找來醫(yī)生對他的心理和精神進行了檢查,發(fā)現(xiàn)這個小說家,已經患上了幻想癥,撕裂的雙重人格生活,已經有半年多了。于是,他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剛進來的人,都說自己沒病。這個小老頭每次見到醫(yī)生就喊冤。喊著喊著,被帶去做了一次電休克療法。自此他老實多了,醫(yī)生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腦袋好像真正成為一團漿糊了。他想不起來過去的很多事情,也時常搞不清自己是誰……
——在草地上不停跑步的那個年輕女孩,聽說已經三進宮了。她長得不算難看,身材也很豐滿。皮膚也很白。只可惜,愛慕虛榮的她,喜歡上了一個富家子弟,富家子弟把她玩了幾次,就不再搭理她了。于是,她花癡般在富家子弟的門口等……最后被送到醫(yī)院來了。第一次進來時,其實還不重,只是稍微有一些幻覺,有時會產生妄想……可第二次進來時,她曾經歇斯底里的傷害身邊家人,用一個大鐵鍋,把她媽媽的腦袋敲了一個洞,鮮血直冒,母親當場昏厥了過去。父親憤怒極了,二話沒說,又把她送了進來……她在醫(yī)院里,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跑步。她只要一跑步,就會吸引很多男病人的目光。因為她一邊跑,胸前的兩只小兔子,就在不停地蹦跳……
如果不跑步,她就會犯花癡。有一次,她當著一群男人的面,脫衣服,像剝粽子般,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剝的一光二凈……引得一群男病人把她包圍起來。
——在門口來回晃蕩的一個中年男人,聽說在單位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
前段時間,單位查賬,發(fā)現(xiàn)問題,有人懷疑他在其中有貪污受賄行為。不想,紀委找他談話時,他當場發(fā)病,說紀委的幾個人,是古代穿越過來的,非要他們穿上古代的官服……結果,醫(yī)生一檢查,說這個中年男人,精神分裂,失常了!
一個人精神分裂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剛剛進來時,馬小理整天嘗試著向別人解釋,自己是個精神正常的人,越解釋,越要受到病友和醫(yī)生的嘲笑。他們說:“誰會承認自己有病啊?你有沒有病,不是你說了算,而是醫(yī)生說了算……”
馬小理也是在被電擊后的第二周,才被放出病房的,才有了和病友交流的機會,也才有了在外面曬太陽的機會。
這會兒,他覺得待在精神病院也蠻好的。
為什么呢?
沒有人折騰他。
在外面,一天到晚有電視網(wǎng)絡記者要采訪他,翻來覆去就是那幾件事:
“你和郭嘉是什么關系?”
“郭嘉的遺產為什么在你手里?”
“郭嘉臨死前,是否受到虐待……”
可是,在這里,沒有人會對馬小理這個身份感興趣,在所有的醫(yī)生和病人眼中,他就是編號為78的病人。
偶爾,當馬小理心情好的時候,他還會和給他發(fā)藥的護士拋個媚眼;
有時,當馬小理感覺還不錯的時候,他也會和女醫(yī)生發(fā)發(fā)嗲……
時間長了,馬小理在這里找到了新的定位:大眾情人。
在醫(yī)生護士看來,不犯病時的馬小理,很英俊,很乖巧,偶爾還會發(fā)個嗲。
在病人眼中的馬小理,就是一個天生的“尤物”,他長得好看,讓男病人,女病人,都喜歡多看他幾眼。所以,久而久之,便被賦予一個濫情的綽號:大眾情人。
在醫(yī)院里,吃得很好,住的也不錯。每天除了按時起床睡覺吃飯外,就是看電視,曬太陽,現(xiàn)在,醫(yī)生又給他增添了一個新的項目:聽音樂。
每當樂曲開始播放時,馬小理非常安靜。
不知為什么,聽音樂時,他焦躁的心情,會變得安靜;他怨恨的心結,就能化解。
音樂會讓他想到黃妮,那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漂亮女醫(yī)生……
不過,馬小理還是很能根據(jù)環(huán)境來發(fā)展自己了。
他認識了新的女醫(yī)生,女護士,并且對其中兩位,格外感興趣。
一位,叫俊琳。長得不是特別搶眼,但是非常順眼。可以算作第二眼美女。她生性活潑,待每一個病人都很好。是一個熱愛生活,關心他人的好人。馬小理喜歡她,是因為她長了一個惹人憐愛的翹鼻子。鼻子像個朝天椒,鼻孔接近朝天長著。鼻尖上,還長了好幾個雀斑。一般人都不喜歡臉上長雀斑;
還有一位醫(yī)生,姓曹名英。曹醫(yī)生是個女漢子,說話聲音很大,走路做事很利索,連頭發(fā)也理的很短。加之她身高一米七,臉龐有些黑,身體比較壯實,醫(yī)院的人,都喊她叫男人婆。
馬小理喜歡男人婆,是因為男人婆身上的一些氣質和郭嘉很像。見到男人婆,他就像見到郭嘉一樣……
每當男人婆給他看病時,馬小理都很興奮,去看病時,特別注重自己的打扮……
不過,在醫(yī)院里,馬小理也有怕的人。
一個,就是他們這層病房的三個男護士。
他們一個個生的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無論誰見了他們,都會低頭悄悄走過去,爭取不要讓他們注視到。
馬小理記得,自己剛進來時,就是被四個戴著口罩的大高個男護士給逮住,送進了電擊療法的房間的……
那一幕,直至現(xiàn)在,馬小理都不忍回憶,太痛苦了。
激烈的電流,通過全身,他的身體痙攣了,他的五官痙攣了,他的心,痙攣了,他的意識痙攣了……眼前,所有的圖景變得模糊不清,曾經的一幕幕過去,就那么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他在痙攣中還在顫抖。
他在痙攣中逐漸喪失記憶。
漸漸的,他仿佛進入一個巨大的黑洞……
這里面,黑漆漆的,沒有聲音,沒有圖像,也沒有……任何東西。只是一個無法感知的黑色的巨大的空間……
他在這個黑洞中迷失了,睡著了。
當他醒來時,他所看到的世界,似乎是安靜的,模糊的,無法觸摸的,讓人無能為力的。
他好像再也沒有了激烈的對抗,可是,他同時也不記得他是誰,叫什么,為什么會待在這里,以及這里為什么有著那么一堆堆的臉孔浮腫,毫無表情的,穿著統(tǒng)一病服的人……
他變得沒有力氣,也沒有思想了。
他好像不知道發(fā)火,但似乎也不會高興了。
他的腦中常常出現(xiàn)短暫的圖像,接著瞬間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感覺,這時的自己,才是生病了,生了大病了!
可是,那個男人婆醫(yī)生曹英,看到他懶洋洋地模樣,居然高興得說:
“你好多了!”
“我好多了?”馬小理茫然一片。
“為什么我的腦袋不怎么聽使喚了?”馬小理眼睛發(fā)直。
早上起床,他也會自己給自己洗個臉,面對著鏡子里的那個胡子叭槎的男人,馬小理覺得,這不是自己。
在自己心目中的馬小理,是一個穿著十分講究,長相十分英俊的人。他在心中有些自戀,喜歡看自己的英俊臉龐,喜歡自己的眼睛,那個水汪汪攝人心魄的大眼睛;他尤其喜歡自己的鼻子,他覺得,在所有人中,他的鼻子,應該是長得特別挺拔,而且鼻型很好看的人。
腦中閃現(xiàn)過一個女人的畫面。那個女人,肌膚有些發(fā)黃,眼皮有些耷拉,臉頰有些浮腫,但是她的嘴巴,很性感,不停地在自己的腦中蠕動,蠕動,像是在說什么,又像是在表達她的某種心意……
“為什么很多事情我都記不起來了?”馬小理問。
……草地上,突然跑來幾只小狗。一只是泰迪,那種茶杯型的小泰迪,一只是邊境牧羊犬,身材雖龐大,卻很溫柔的和小泰迪在嬉鬧……一個小男孩,歡叫著,往這邊跑來。看樣子,他不是這個醫(yī)院的,是從門外跟著小狗跑進來的。
小男孩的身后五十米處,跟來了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少婦。在離馬小理十米處,她一把抓住小男孩:
“趕緊離開這里。不要靠近這些人……你沒看到,這些穿著病服的人,眼神都有些不對?”少婦對小男孩說。
“媽媽,前面的這個叔叔,長得很好看。”小男孩指著馬小理說。
“那是一個神經病。”少婦小聲的說。
“媽媽,什么叫神經病啊?”小男孩問。他的眼睛還在望著馬小理。
“就是瘋子。”少婦說著,決絕的拉著小男孩走出了醫(yī)院。兩只狗被重新套上了繩索,乖乖地跟著他們走出了醫(yī)院大門……
“瘋子……”馬小理自言自語道。
“難道我是瘋子?”他再次把臉頰面向天空。
陽光耀眼,可他還是頑強地望著那輪太陽。
“我真的是瘋子嗎?”他問。(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