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柳如月的擔(dān)心
曾進(jìn)春抬起頭來時,只看到了一個纖細(xì)的背影。
因為取下了簪子,秀發(fā)散落,衣著樸素,只在裙角繡了淺淺的小花,在走動中忽隱忽現(xiàn)。
在這個華麗的府里,穿得這么素凈的姑娘,也就只有那么一個人了。
今日在場的姑娘,雖然許多都很美,可是,心有所屬的曾進(jìn)春反而都沒有什么印象,只有這個,因為臉上的疤,反而讓曾進(jìn)春記住了。
莫姑娘。
他緊緊地將這幾根玉釵子和步搖抓在了手里,看著謝宛云的背影。
真沒有想到,素不相識,這個長相丑陋的姑娘竟有如此的俠肝義膽,數(shù)年的同窗之情,還及不上一個陌生的姑娘。這份恩情,他曾進(jìn)春一定會償還的。
曾進(jìn)春默默地在心里發(fā)著誓。
他的這番感恩之情,到了后來卻攪得謝宛云的生活天翻地覆,這卻是謝宛云和他都不曾想到過的。
對謝宛云而言,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她也嘗過沒錢的難處,在最最艱難的時候,若不是大院的人們收留了她,她只怕要流落街頭了。
這曾進(jìn)春如此重情重義,對一個妓女都能以真情相待,甚至放棄了功名也不后悔。這樣情深義重的男人沒有幾個,那個淪落風(fēng)塵的姑娘,遇到這樣一個人,也算是有福了。如果說只要拿自己現(xiàn)在可有可無的東西,就能成全別人的一樁美事,那又有何不可?
所以,謝宛云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去做了。
而這樣,竟然讓她一直沉重的心情稍稍好了些。這世界上總不全是像她這樣活著的人,總有人能幸福地相守,這實在是一件叫人欣慰的事情。
也許,有那么一天,一切事了之后,她的幸福也會悄然來到吧。
從曾進(jìn)春的身上,謝宛云看到了希望。
這樣的細(xì)雨里,有人看到了希望,有人的心情卻同這無邊無際的細(xì)雨一般,似乎沒有晴朗的那一天。
西院里,梧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窗前的芭蕉葉也在逐漸地枯萎。那蔫蔫的葉子即使喝足了雨水,也沒有春天的翠綠和夏天的生機(jī),吹著秋風(fēng),也沒有那嗖嗖的聲音,顯得死氣沉沉的,分外凄涼。
窗前,柳如月繡著繡著帕子,抬起頭來,看著綿綿不休的雨和那殘破的芭蕉葉,突然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淑儀便也抬起頭來,問柳如月:“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嘆起氣來。是擔(dān)心香槿嗎?放心吧!沒事的。她機(jī)靈得很。這么長日子了,也沒見官府抓到她。時間一拖長,官府那邊也就忘了。到時再讓她回來也就是了。”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
說雖是這么說,柳如月卻仍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淑儀見不像是為了香槿的事,遂再次追問。
“沒什么。”
柳如月掩飾地一笑,眉宇間卻帶著濃濃的憂愁。
淑儀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計,正色道:“姐姐,有什么事兒不能對我說的呢?就算是我?guī)筒簧鲜裁疵Γ部梢蕴婺隳媚弥饕獍 e把什么事兒都藏在心里才是。”
“這、”柳如月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妹妹,這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也許,只是我自己瞎想了也說不定。”
“咱們兩個,自小一處長大。我沒有什么話不能對你說的,你在我面前還有必要遮掩不成?就算你是瞎想的,難不成,我還會跟別人講嗎?”
淑儀嗔怪道。
柳如月這才露出了憂郁的神色道:“其實,我懷疑,平哥哥的心已經(jīng)不在我的身上了。他的心里有了別人了。”
說出這話時,她忍不住潸然淚下。
淑儀忙拿出了帕子給她拭淚,勸解道:“怎么會呢?你們成親這么久了,除了你,侯爺對哪個如此好過?雖然這些日子去那個芳姨娘那里多了些,可是,不過是因為香槿的事他心里有了些心結(jié)。這時間長了,結(jié)解開了,自然會回到你的身邊了。你想想,她哪一點能同你相比?比身份,你是玉皇貴妃娘娘的外甥女兒,多么尊貴,她不過是個奴籍出身的下人;比容貌,姐姐的容貌就算在京城貴女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像芳姨娘那等庸姿俗粉,哪能同你相提并論;比才學(xué),姐姐能詩會畫,那芳姨姨只怕大字也不識幾個……侯爺不過是一時新鮮,又同你起了矛盾,去她那里解解悶罷了。你還當(dāng)侯爺真會看上她不成?別說是侯爺,就是給我,我也瞧不上啊。”
淑儀這一番話說得柳如月面色稍霽。
她破啼為笑,不過,也只是笑了那么一下,就又收了起來,道:“我就是再輕賤自己,也不會把我自己拿來同她相比,她算個啥呢?與她比,也把我自己瞧得太低了。平哥哥對芳菲無意,這種事情,妹妹都看得出來,我難道看不出來?我擔(dān)心的是——”
說到這里,柳如月又停了下來,似乎有所顧忌。
淑儀連忙催促。
柳如月猶豫再三,終于抵不過淑儀的催促,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寫下了兩個字,赫然是“莫忘”兩字。
淑儀瞪大了眼。
馬蹄一下下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發(fā)出嗒嗒地聲響。
天氣晴朗,路邊極熱鬧時,這樣的聲音是極容易被忽略的。但是,下著雨時,天地間格外地安靜,尤其是身邊這個人自從上了車就一言不發(fā)時,那聲音聽著,好像一下一下,踩在他的胸口上,難受極了。
宋啟最是喜歡熱鬧,哪里長時間受得了這個,于是開口打破了這一片沉默。
“都在想什么呢?喜歡那個莫姑娘的話就登門求親好了。依我看,那門夫人對你可是深有好感,若是你去求親,十有八九會答應(yīng)的。再遲疑下去,小心被別人搶走了。”
說著,宋啟搖了搖頭,道:“都說天下事無奇不有,可是,再奇怪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奇怪的了。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一個個的,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那于閑更是王爺之尊,那小霸王更是皇親國戚,權(quán)勢顯赫的大將軍王的獨子,要什么絕世傾佳人沒有,怎么一個個地都對那個丑姑娘青眼有加。”
宋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異想天開地道:“難道,她會什么邪術(shù)異法,把你們的心竅全給迷了不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