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帝王的喜歡不值錢
殷稷對香穗的喜歡,完全出乎謝蘊(yùn)的意料,這丫頭的確年輕鮮活,可宮里最不缺的就是這樣的姑娘。
而且那般囂張的性子,也不像是殷稷會喜歡的……興許是有什么特別之處她不曾發(fā)現(xiàn)吧。
她心思有些亂,明知道這是那兩人的事,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可她的心臟卻還是一路沉了下去,收拾碎片的時候不留神就劃破了手,卻是半分都沒察覺到疼,反倒想起了殷稷那句話。
朕留下你,不是做這些的。
在殷稷心里,香穗已經(jīng)不只是個奴婢了嗎?
她忽然便有些待不住了,在她生病的那半個月里,這座正殿是不是到處都是香穗的影子?
她有些倉皇地回了偏殿,卻是剛一進(jìn)門就對上了秀秀急切的目光:“姑姑,我聽說香穗被留在正殿了,還去御書房伺候了,是真的嗎?”
一個“嗯”字就在嘴邊,謝蘊(yùn)卻莫名開不了口。
可秀秀還是從她的反應(yīng)里得到了答案,懊惱地直拍巴掌:“我就說她沒按好心,昨天要是能把她攔回去就好了。”
謝蘊(yùn)搖了搖頭,都糾纏半個月了,情愫該有的早就有了,就算昨天攔回去了,又能怎么樣呢?
殷稷看上的人,怎么都攔不住的,他的執(zhí)拗她最清楚不過。
“不提這些了……以后要更謹(jǐn)慎一些,她和我不大和睦。”
秀秀被囑咐得心里戚戚然,無精打采地“哦”了一聲,又強(qiáng)打起精神來說去御膳房領(lǐng)飯菜,謝蘊(yùn)沒有胃口,卻不愿意表露出絲毫來,眼下她的任何一點異樣,都是旁人眼里的笑話。
她只好強(qiáng)打起精神來囑咐秀秀:“快去快回。”
秀秀轉(zhuǎn)身跑走了,回來的時候跑得滿臉都是汗:“姑姑,姑姑,香穗,香穗她出事了!”
謝蘊(yùn)擰眉,神情嚴(yán)肅了一些:“不許胡說。”
看殷稷的喜歡勁兒,說不得香穗日后真的會成為主子,她倒是無所謂,左右不過五年就能走,怎么都能熬過去,可秀秀還太小,在宮里的日子長著呢。
這么大喊大叫的,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她少不了要添麻煩。
秀秀卻沒有如同以往那般,被她一訓(xùn)斥就閉嘴,反而瘋狂搖頭:“不是,不是胡說……宮里都傳遍了,香穗她沖撞了悅妃娘娘,被皇上下旨杖責(zé),好些人說她血肉模糊地被扔回內(nèi)侍省了,看那樣子,說不定熬不過來了。”
謝蘊(yùn)懵了一下,本能地否認(rèn):“不可能,他那么喜歡她……”
秀秀情緒十分激動,張嘴就打斷了她:“真的,奴婢剛才來的時候還看見地上有血呢。”
謝蘊(yùn)說不出話來了,心口卻陡然涼了下去。
她不待見香穗,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如果之前蔡添喜沒有將人帶走,她會狠狠教訓(xùn)那丫頭一頓。
可這不妨礙她物傷其類,都是奴婢,前腳殷稷還能說出甜言蜜語,將人帶到御書房去,可后腳就能因為蕭寶寶把人打得生死不知。
那她呢?
如果有一天蕭寶寶對她動了殺心,殷稷是不是也會把她……
“怎么回事,你說清楚。”
一個時辰前,御書房。
殷稷自下了朝便眉頭緊鎖,自古以來,官民利益大多是沖突的,要想為百姓謀福,少不得要和朝臣世家周旋。
往年都少不了這一遭,但今年沖突的格外激烈,尤以蕭家為首。
蕭家在朝為官者共二十六人,得以上朝的重臣足有七個,幾人凝成一股繩,渾然不顧他的帝王威嚴(yán),帶頭頂撞。
殷稷一想到剛才朝堂上的亂象,腦仁就突突直跳,欽天監(jiān)呈上來的折子說得清楚明白,今年的寒潮會比以往更甚,若不能及時決斷,說不得會有多少百姓無辜枉死。
他嘆了口氣,翻開折子看起來,卻是江南刺史呈上來的請安折子,他無心理會,正打算隨手回一句什么,卻瞧見折子上說的是一件逸聞,講的是一七旬老朽,一生未出江南,未見雪景,忽見天上白絮飄灑,觸手即消,以為祥瑞之兆,不肯避閃,竟凝成雪人,活活凍死,屬實愚蠢。
殷稷臉色逐漸沉凝,就算是請安折子,不講究規(guī)制,可這樣關(guān)乎人命的逸聞寫上來也算不得有趣。
對方這是在借逸聞之名,傳寒災(zāi)已至之實。
可好好的奏折不寫,為什么要用這種法子?
莫非……有人從中作梗?
他神情越發(fā)冷厲,雖然很想將這樣的蛀蟲抓出來,可這么大的膽子,這么大的手筆,必然不會是小角色,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處理江南的寒災(zāi)。
四大世家……
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案,心里隱約有了個法子,這次王竇蕭荀四家反應(yīng)這般激烈,無非是戶部提出來的章程會比往年侵占更多的世家利益,所以,想解決只有一個辦法,要拋出一個足夠分量的餌,引得他們讓步。
而眼下新妃入宮,還有什么是比后位,比皇嗣更誘人的呢?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來人。”
蔡添喜連忙進(jìn)來:“皇上。”
“傳悅妃來陪朕用早膳。”
蔡添喜連忙出去傳話了,殷稷看著他的背影,心思急轉(zhuǎn),后妃中蕭寶寶是心思最簡單直接的,若是他要借人之口將消息放出去,她是最好的選擇。
希望這遭利用,不會白費(fèi)。
他忽而想起了謝家,當(dāng)年謝家還在的時候,從未如眼下的王竇蕭荀四家一般和百姓奪利,若是謝家未倒,他也不必如此費(fèi)盡心思算計。
只是可惜了,即便是百年清名,最終也沒能抵得過權(quán)欲熏心。
手邊忽然多了一杯溫?zé)岬膮⒉瑁箴⒁徽潞鋈桓Z了上來,當(dāng)年他在蕭家過得事事不如意,便想走科舉的路子離開,他也曾在謝家的學(xué)舍里寄居過,天寒地凍之時,謝家那位大小姐便會吩咐人熬上熱燙的參湯,送于學(xué)舍里苦讀的學(xué)子。
可睜開眼睛,入眼的卻全然不是記憶里的那張臉。
他心里涌起一股失望,卻又覺得自己很是莫名其妙,雖然當(dāng)時他也稱贊過謝蘊(yùn)純良仁善,可現(xiàn)在再看,也不過是她沽名釣譽(yù)的手段而已。
一家子人,都虛偽至極。
他揉了揉心口的厚厚的疤,將思緒都壓了下去:“朕不喊人,不用來伺候。”
香穗臉一紅,只當(dāng)他是心疼自己伺候人辛苦,訥訥道了一聲不辛苦,戳在原地沒動彈。
殷稷又看完一封折子才瞧見她還沒走,面露不耐:“還不下去?”
香穗連忙表忠心:“奴婢想在這里伺候皇上……”
殷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想在這里就在這里?
他嫌惡的扭開頭:“謝蘊(yùn)說得對,你果然是不懂規(guī)矩,滾下去。”
香穗好不容易才等來這么一個機(jī)會獻(xiàn)殷勤,卻沒想到他是這幅態(tài)度,心里頓時十分委屈,卻不敢發(fā)作,只能訕訕退了下去。
她不敢記恨殷稷,因著他那句無心之言,便將怒火燒到了謝蘊(yùn)頭上,篤定了是她暗中說了自己的壞話,又有些著急,若是謝蘊(yùn)一直這般從中作梗,她什么時候才能侍寢?
她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冷不丁瞧見蕭寶寶過來了,心里頓時生出一個極好的主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