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因為安德烈在醫(yī)療室每次都乖巧小心地跟只剛剛破殼的鵪鶉似的,在一眾刺頭里顯得畫風(fēng)分外不同,被逼急了還會臉紅,從脖頸一直紅到耳朵尖,所以凱亞最喜歡逗他。
而剛好凱亞的性格又有點惡劣,惡劣到在s級排出的最不受歡迎的校醫(yī)名次里是前幾名的那種。
他作風(fēng)強硬,脾氣也不怎么樣,除了安德烈,幾乎沒有s級能夠在他手底下平靜地做完整個測試,過程不說雞飛狗跳,也是互相敵視。
凱亞本來正在低頭點煙,聽見開門的動靜看過去,見是安德烈,慢悠悠地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呦,是小安德烈啊。”
他將剛剛點燃的煙熄掉,笑瞇瞇道,“一個人過來做心理評估測試,真是難得。”
“我來替你做吧,剛剛值班的校醫(yī)正好有事出去了。”
安德烈干巴巴地“哦”了一聲,滿眼都寫著抗拒。
“凱亞醫(yī)生,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
顧鈺從里間的茶水間出來,將一杯咖啡放到凱亞面前,而后看向安德烈,將他從緊繃的狀態(tài)解救出來。
“你叫安德烈,是嗎?”
黑發(fā)的校醫(yī)站在那里,說話的語調(diào)不緊不慢,雖然說的是問句,卻分明是肯定的,帶著一種奇異的節(jié)奏,莫名其妙就讓人安下心來。
安德烈抿了抿唇,沒有完全放松,背部的肌肉仍舊緊繃著,他點了點頭。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校醫(yī)彎了彎眉眼,他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大褂,顯得他越發(fā)纖細溫和,整個人都在向外界傳達著無害的氣質(zhì)。
“那么,請跟我來吧。”
顧鈺站起身來,他對于心理評估測試已經(jīng)駕輕就熟了。
安德烈眨了眨眼,慢了半拍似地跟著過去,進入了問詢室。
然后時間好像就飛快地過去了。
安德烈腦子暈暈乎乎的,像是被誰灌了一瓶葡萄酒,稀里糊涂就做完了測試,問什么答什么,乖巧得很。
他原本就是很容易向外人敞開心扉的類型,現(xiàn)在更是溫暖甜蜜的像一只毛絨玩偶。
尤其在他回答完問題后,顧鈺還會夸他,這難免讓安德烈有些開心,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話,肯定搖得很歡快。
從開始測試,他就一直保持這個愉快的心態(tài),一直到測試結(jié)束。
在結(jié)束測試之后,顧鈺給安德烈解開鎖鏈,斟酌了一下語句,輕聲問,“我能不能問一下顧年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在下星艦的時候,顧年穿了一件高領(lǐng)的制服,剛好遮住了他脖頸上的拘束器。
顧鈺推測這大概是因為顧年情況快速惡化,導(dǎo)致他不得不將寶石遮掩起來,以此來掩飾他將要崩潰的事實。
但是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為什么。
安德烈聞言愣了愣,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面前這個校醫(yī)會忽然提起顧年,但是他只猶豫了一秒,就將顧年的情況全盤托出了。
反正已經(jīng)不可能更糟了,安德烈想。
自從查爾斯的那件事情發(fā)生以后,顧年就一天比一天更臨近崩潰,他沉溺于夢魘就如同獨自一人沉入幽靜的深淵,并且拒絕外來&記30340;所有幫助。
仿佛已經(jīng)做好了離開的一切準(zhǔn)備,誰也無法動搖他。
在聽安德烈講完一切后,顧鈺卻是先安撫了安德烈,“別擔(dān)心。”
安德烈聞言怔了怔。
有著一雙琥珀色眼睛的校醫(yī)半彎下腰,似乎察覺到了他一直以來對于將要失去同伴的不安,溫和道,“也別害怕,這件事情我會來解決的。”
“我沒害怕,我就是有點…”安德烈頓了頓,又強調(diào)道,“就一點點忐忑。”
他語氣帶著一如既往的活潑,“只有一點點!”
而校醫(yī)則用一種說不清是溫柔還是包容的目光注視著他,“嗯,那一點點忐忑也可以交給我。”
安德烈低下頭,他眨眨眼,忽然覺得眼底有點澀澀的,連帶著心臟的某個地方也變得不太對勁。
其實安德烈雖然一直都是沒心沒肺的模樣,但是偶爾他在深夜醒來的時候也會感到難過害怕,為顧年,也是為自己。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按照現(xiàn)在的情況,在不遠的未來,他很有可能也會走上跟顧年一樣的道路,甚至于結(jié)局都很可能一模一樣。
但是安德烈將這一點可以用脆弱來形容的情緒掩飾得很好。
在普遍的認知里,作為一個s級,流露出這種情緒似乎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似乎他們就應(yīng)該永遠保持悍不畏死的態(tài)度,哪怕他們將要面對的是死亡,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同伴的,都應(yīng)該毫不畏懼,坦然接受。
沒人跟他們說可以交給我這種類似的話。
……
顧鈺將安德烈送出了醫(yī)療室,開始整理自己位置上的東西,準(zhǔn)備回去。
凱亞注視著他,語氣不明,“真厲害啊,不愧是我們醫(yī)療室最近的大忙人,哄小孩子一流,連安德烈這種性格的s級都不害怕心理評估測試了。”
顧鈺沒有在意凱亞明里暗里的挑刺,只是笑了笑,“安德烈的性格很好,就是有點緊張,進入狀態(tài)就好了。”
凱亞叼著那根沒有點燃的煙,懶散地半躺在靠椅上,懶洋洋地繼續(xù)開口,“有時間倒是多跟我這種人傳授一下訣竅,講講怎么馴服這些小兔崽子,每次進行心理評估都得跟他們吵一架真的很耗費精力。”
這些s級的問題其實大同小異,雖然表現(xiàn)不一樣,但他們無一例外地厭惡著問詢室。
歸根結(jié)底,問題的根源其實只是因為問詢過程之中的校醫(yī)與s級之間的地位不對等,站在s級的角度上來看,就很好理解了,沒人會喜歡被當(dāng)作怪物對待。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也很簡單。
顧鈺:“只要將對方當(dāng)作與自己平等的人來交流就可以了,如果對一個正常的人戴上鎖鏈會流露出抱歉,那么就對他們也這么做,如果對自己的朋友問出冒犯的問題會覺得不妥,那么就同樣也對他們說對不起,這個問題有些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