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情漫漫1
她那樣的姿勢,很笨拙地掛在馬上,是十分好笑的,可即便好笑,眼下的形式卻十分危急。
西陵夙默許間,已有兩名禁軍上前,一名拉住受驚的馬駒,一名才要去扶蒹葭,卻見西陵夙越過他,徑直一手提起蒹葭的衣領,把她從垂掛的姿勢拉下馬來。
當然這一提,他還是稍稍緩了力,讓她穩(wěn)穩(wěn)地落到地上。
“謝皇上。”她的聲音不知是不是被這一望無垠的原野沾染,變得格外清脆。
“在這候著。”他吩咐道。
接著,他往前走去,踩在茸茸的草坪上,感覺是如舊的,只是,有些事,卻再回不去。
一如,他再不是當年那個才幾歲的孩子,再也不能避開眾人,獨自享受一段時光。
距離那一年,已過了將近二十年的光陰。
這二十年間,自康敏皇貴妃薨后,他從沒有再到過這里。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禁軍得了吩咐,自然只在原地候著,并不敢跟來,他能得的,也僅是在禁軍的視線范圍內(nèi),那一小隅的獨處罷了。
前面那一片的樹林后,就是這谷底的盡處了,當然,到那之前,先要淌過一泓湖水。
以往,他是會涉水過去的,可,如今,身為帝王,有些事,是做不得了。他停了步子,卻不想隨著這一停,驟然,后背被撞了一下,縱然只是輕輕地一撞,終究讓身后的女子發(fā)出了一聲:
“皇上——”
顯然,低首走的她,不提防突然止步的他,一頭撞了上來。
她竟一直尾隨著他。
“跟著朕做什么?”在獨處時,他越來越不對她假以溫柔的措辭,縱然,以前無論對誰,看到的,都是他和煦溫暖的一面。
先帝曾說,為帝君者,定要以仁愛治天下,所以,他素來都造著去做罷了。
而對她,一場配合演繹的棋子,他突然厭倦了掩飾。
“皇上沒讓臣妾不能跟啊。”
他只說候著,又沒針對她說,她只當是對那些禁軍好了。不知為什么,今日的他,忽然讓她覺得有些憂郁。這樣的憂郁,讓她不自覺地跟了上來。
此刻,她站直了身子,透過他高大的身子,去瞧前面清澈的湖水。
說是湖水,只是,由于帝都降水一直很少,這湖水二十年前淺得能見底了。但,今日,這湖水恰滿滿盈盈的,好似要汪出來一樣。
“哦,愛妃倒真是聽話呢。”西陵夙淡淡說出這一語,身形微動,已然掠過湖去。
他站在湖水的這端,微微笑睨著她,這條湖,如今這么滿盈,確是要涉水來過的。
她既然要跟著他,他倒要看看,她如今是舍棄姿態(tài),涉水過來,還是就站在湖那端,還他一個清凈。
而她站在那,天水碧的裙子被風吹得揚起來,很快坐到湖水旁,褪去自己的絲履,沒有任何猶豫地將蓮足小心翼翼地探下湖去,她的蓮足細膩瑩白,輝映著湖水粼粼,十分耀眼,眼見她快要踏到底下的鵝卵石,他嗤鼻一笑:
“愛妃懷了朕的子嗣,難道不知道,是不能碰冷水的么?”
“皇上,這水不冷,不信您試試?”她已經(jīng)踩入那湖水中。
十分奇怪,雖然是六月,天氣開始炎熱起來,但這湖水不該是這么溫暖的,甚至,還帶點燙灼。
再怎樣燙,她都是忍得住的,咬了下貝齒,一手提著鞋襪,一手努力保持平衡,從那幾塊石頭連接處,涉水過去。
西陵夙站在那邊,并沒有走遠,見她搖搖晃晃走了過來,那樣的神態(tài),莫名,會覺得熟悉。
她走到他跟前,微微躬身:
“臣妾失儀了,因為臣妾不會像皇上那樣一掠就過了湖,所以只能這樣了。”
“好,既然你想跟著朕,那朕帶你去一處你從來沒去過的地方。”薄唇一揚,似笑非笑。
今日,他著的是便袍,她穿的衣裙卻也簡單隨意,瞧了一眼跟隨的禁軍,也罷,就讓他們多待一會。
而穿過這片樹林,卻有一條極其隱蔽的小道,能通向另外的地方,只這么多年來,那條小道,估計沒幾人會知道。
她匆匆穿好鞋襪,他已朝林子走去,走過林子,巖壁擋住了去路,他走到其中一面略帶紅色的巖壁處,撥開密密垂掛下來的藤條,后面,恰是一條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狹小縫隙,他很輕易地穿了過去,蒹葭身形本就嬌小,自然穿過去也是容易的。
穿過這道巖壁,眼前赫然出現(xiàn)另外一條山道。
雖然她心底,有些不忍那些禁軍站在大太陽底下,只是,彼時她以為,很快就能回去,卻沒有想到,這一去,卻并不是馬上就能回去的。
沿著那山道往下走去,是一條很開闊的山道,四下寂靜,連人影都沒有。本來這就是行宮所在地,自然是不容閑雜人等擅進的。而今日,其實他早安排了一件看上去不錯的事,只是臨時決定,帶她同行罷了。
他以為她該走得氣喘吁吁,卻沒有料到,她仍跟得上他的步子,日頭正盛時分,她的小臉因緊趕慢趕跟著他,此刻香汗涔涔,她卻只拿絲帕拭了,倒不去顧忌那日頭會將她粉嫩的小臉曬黑。
其實,這樣望過去的她,確添了幾分嬌憨的姿態(tài),少了在宮里的謹言慎行,許是,她自個都不曾注意到吧。
下意識稍緩了步子,不急不慢地走在她的前面,林間,有鳥兒清脆的鳴叫,空氣也十分清新,偶爾有微風拂過,將暑意稍稍散去。
下到山腳,正是一條官道,距離他想去的那處地方還有不算短的一段路,他攔了官道上經(jīng)過的商旅小車,許了幾兩銀子,便帶她一起坐到了車里。
其實,以西陵夙和蒹葭的外貌,縱著的不過是尋常衣裳,在人群里仍是矚目的,這層矚目在小車進到市集時,尤為顯著。
不時有擦肩而過的人注視著他和她,他斜睨了一眼蒹葭,她雖意識到不妥,低垂著小臉,但,就這么低垂,還是顯得太引人注意了。
這點,倒是先前他沒有考慮仔細,被別人這么瞧著他的妃子,即便沒什么,心里不知怎地,卻覺得不舒服起來,遂走到一旁的攤子上,買了一把素白的紈扇,扔給她,她有些懵地接了,忙用紈扇稍遮了臉,依舊緊跟著他往市集深處走去。毣趣閱
這里叫奎鎮(zhèn),是毗鄰避暑行宮的一個小鎮(zhèn),縱是小鎮(zhèn),因著靠近帝都,是富饒的,形形色色的商鋪,以及絡繹不絕的人流,讓他不得不下意識地慢行了幾步,以免和她走失。
或者說,是怕那些讓他不悅的目光在他走太快時,更加肆無忌憚地流連在她身上。
此刻,他有點懊悔不該帶她來這里,越這么想時,步子不僅越放慢下來,但,她卻隨著他的放慢,也緩了自個的步子。
如是,他和她之間便永遠保持了一段距離。
終于,他徹底停下步子,這次,她沒有撞到他身上,而是謹慎地在他停下時,也急停了步子。
她,犯過一次錯后,倒是拎得清。
“跟緊我,別走丟了。”漠然的言辭,他第一次在她跟前用了‘我’這個字,畢竟,這里是宮外。
“是。”她輕輕應了一聲,終是跟緊了他幾步。
在宮里,沒有留意到她的姿容有多么出眾,眼下,在這小鎮(zhèn),才意識到,哪怕她用紈扇遮去半面玉容,可她那雙傾世的眸子,依然是讓人側(cè)目的。
他借著緩下步子,袍袖下的手和她的甫觸到,卻隨著彼此下一步的跨出,須臾,就是錯過。
他緊握了手,她稍稍朝前靠了一點,猶豫間,又將手縮進袍袖下。
其實她和他的手,不過隔了一分的距離,便能觸到、握到,然,這一分,在如今,仿似咫尺天涯般,終是交錯過去。
她略抬了螓首,瞧了一眼他,他卻正好頓了一頓步子,目光和她的在空氣里對接,她有些窘促地急忙低下臉去,換來他薄唇微揚,旁邊有小攤販推著手推車從人流中擠來,她本走在外側(cè),見那車直直地推來,只往旁邊一避,覺到手背一暖時,他的手借著她的一避,極自然的牽住她的,朝前走去。
四周,熙熙攘攘。
她的心,砰然。
他的心,寂靜。
只這樣牽著,在小鎮(zhèn)錯陌的甬道行著,就如同,那百姓夫妻一般。
可,他帶她去的地方,卻是百姓夫妻不會結伴去的。
那是方圓百里都聞名遐邇的薄歡樓,青樓之地,冠以‘薄歡’倒也貼切,但,這些地方的名字一般都不會取這般貼切的,因為,不啻將本質(zhì)暴露。
薄歡,薄涼的歡意,說的,豈不就是那買笑生涯?
只這里,卻是叫了這名。而里面的姑娘,據(jù)說個個都是驚艷絕色,連帝都的客人都慕名而來,當然,這就是西陵夙今日的目的地。
蒹葭沒有想到西陵夙會帶她進到這種地方,即便以前,她曾奉太后的意思,到帝都最大的青樓里研習媚術,可,也從來不曾從走進過正廳。
而看他的樣子,真真是風流倜儻,駕輕就熟地要了一個雅間,她有些尷尬,小臉在紈扇后漲得通紅。源于,旁邊無論經(jīng)過的客人還是樓內(nèi)的姑娘、龜奴,看她的目光更勝過去瞧風姿俊朗的西陵夙,她只把頭埋低,在這些鶯聲燕語里,跟他上到雅間。
今日,好像是這薄歡樓有什么喜事,張燈結彩的,底下的大廳內(nèi),人頭攢動著,那高高搭起的戲臺子上,隨著銅鑼一敲,一水紅身影的女子赫然亮相于臺上。
蒹葭坐在西陵夙旁邊,看到那女子的容貌時,不由微微咦了一下,西陵夙卻是端起香茗,唇角含笑地注視著臺下的女子。
網(wǎng)頁版章節(jié)內(nèi)容慢,請下載愛閱小說app閱讀最新內(nèi)容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網(wǎng)站即將關閉,下載愛閱app免費看最新內(nèi)容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