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原來,她還有心12
雖然時間緊促,可,嫁娶的用物卻都是好的。
鳳冠霞帔,金珠翡翠,那紅紅的蓋頭,更是映得她的唇色一般殷紅。
一日的時間,彈指而過,在觴國宮女的簇擁下,她又嫁做了他人妻。
對著菱花鏡中的自個,難道,這一次,她注定還是要輸嗎?
盛妝華服的她,無疑是美艷的,這種美艷,甚至于,只那一眼望去,任何人,都必要驚嘆她的容貌,都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來比擬這份容貌。
在諸位宮女艷羨的目光中,她起身,由兩名嬤嬤扶著朝殿外行去。
這些宮人不會知道她昔日的身份,因為,顯見都是隨奕傲的船只,新來的觴國宮女。
如此可見,一步一步,觴帝都是早有安排。
她的氣色,若不是層層的蕊粉遮去,其實是憔悴的,昨晚,在聞悉這道消息時,她輾轉(zhuǎn)難眠,不知為什么,總會覺得,那寂靜寥落的殿宇里,除了值夜宮女微微發(fā)出的裙裾悉率聲外,還有輕微的步伐聲。
可,事實證明,這,是她的幻聽。
空落落的殿內(nèi),沒有一人出現(xiàn),連蕭楠都沒有。
是啊,蕭楠又怎會出現(xiàn),他想看到的,不就是她嫁給觴帝嗎?
而西陵夙,難道,他真的一點點動容都沒有,只看著她嫁給觴帝?
她不愿去想,到了此刻,不期然地想起這些時,也僅化為唇邊的一抹哂笑。
今晚的喜事,不管怎樣,她確信都將會以另外的方式進行下去。
宮女伺候她披上繁復(fù)的翟衣,著綴著偌大夜明珠的錦履,在宮女的攙扶間,她緩緩步到行宮中早布置得煥然一新的喜殿內(nèi)。
隔著紅綃的蓋頭,沒有人能看到她,也沒有人會知道,這是坤國的欽圣夫人。
所有人知道的,僅是觴帝和好不容易于洛州尋到的白露公主在坤帝,及奕傲的見證下,舉辦的大婚。
假若,她的眼睛能看到,就能瞧到喜殿內(nèi),站著一襲紅衣的觴帝,觴帝的旁邊,是那淡藍的身影。
只是,她沒有去瞧,即便瞧了,除了心底酸澀外,再不會有其他。
有嬤嬤扶著她上前,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再慢都要到喜殿前,殿上,坐著奕傲,他的臉色如何,她是看不清的,不過,也好。
她低垂下眸子,干脆不去瞧任何人的神色,只隨著司禮司儀的喚聲,準備行禮。
饒是最簡單的幾個禮,她卻行得極為沉重,其實,她還是瞧得分明,觴帝九龍云紋的喜袍在眼底晃過,也看到,周遭那襲淡藍的袍子永是安然的在那,慫然不動。
卻是少了那襲青色的袍裾,想是他傷勢太重,或者,不想她再橫生什么枝節(jié)的緣故吧。
橫生枝節(jié),她在心底微微哂笑,最后一禮方要緩緩施下去時,忽然,她的手松開喜球,只捂住自己的胸口,接著,一口鮮血,便這樣噴了出去。
鮮紅的血,映在喜服上,顏色僅是鮮艷了幾分。然,落進在場有心人的眼底,卻是讓心底的某處,也加濃了幾分。
她聽到,周圍有宮女急呼的聲音,也能覺到觴帝神色一凜,欲待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時,她卻是反手一推,就勢,朝另外一處倒去。
倒落的地方,并不是西陵夙的所在,而是徑直倒在奕傲的腿前,奕傲恁是再淡漠,此刻,都不禁慌亂地用一只手扶住她孱弱的身子,驚喚:
“茗兒!你怎么了?茗兒!快,快傳太醫(yī)來!”
蒹葭只是軟軟地暈厥過去,紅蓋頭隨著垂落的臉,一并垂下,僅能看到,她面如死灰。
這場婚宴,以她意外吐血,宣告了中斷。
她被抬到側(cè)殿,另宣了太醫(yī)來診治,當然,這太醫(yī)不是別人,只會是她的師傅蕭楠。
他進來的時候,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這是未晞谷谷特有的味道,源于,常年在藥爐旁熏的香只是檀香,久了,便連著身上都帶了慈悲的味道。
檀香,是的,帶著慈悲。
他摒退宮女,走到她跟前,不用搭上她的脈相,就嘆了一口氣:
“即便你不愿意嫁給皇上,又何必自傷呢?”
“我不自傷,難道,還要再做一次你們部署的棋子嗎?”蒹葭將長長的翟衣掩到手背上,語意淡淡。
“這一次,沒有人把你當部署。你也看到了,哪怕你要嫁給皇上,西陵夙他都沒有任何動靜。事到如今,你該看穿了,也該徹底放下這場執(zhí)念了吧?”
“難道師父以為,我還能有執(zhí)念嗎?”蒹葭卻是笑了起來,“不管今晚,你們要做什么部署,只有一點,別搭進我,也別連累到我父皇。”
“所以,現(xiàn)在你得跟我離開。”他走到她跟前,“你還能走嗎?”
“當然能。”說出這句話,不知為什么,心口終究是有些許不忍。
真要走嗎?
但,不容她遲疑,他已然牽住她的手,朝欄桿開走去,那里,雖是峭壁,蕭楠的內(nèi)力也還未恢復(fù),卻是早早候著銀魚、橙橘二人,自然再艱險的峭壁都不足為懼。
而在她被橙橘扶著,朝外掠去時,下意識地朝殿內(nèi)望了一眼,那里,原來她坐的位置,忽然已坐了一名身形和她相似的女子。
果然,是早有準備。
不過,借著她的意外吐血,這一幕才提前到來了吧。
若她猜得沒錯,本來,這個替身該是等到她被送入洞房時方會出現(xiàn),看來,連皇甫漠都篤定西陵夙會出現(xiàn)。
只是,他們都未必熟悉西陵夙,西陵夙豈是一個會顧念兒女情長的人呢?
不對,假如真是要做這樣的安排,那么,在昨晚,不就是一個最好的契機嗎?
可,昨晚,并沒有發(fā)生任何事。
難道說——
是他們借著她的名義去秘密引西陵夙來呢?
那么,西陵夙無論如何,都會來的。
而,在這洞房內(nèi),等待西陵夙的,并不是她,或許,是不是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西陵夙步入這洞房的同時,是陰謀的啟動。
這間洞房或許只會灰飛煙滅。
這里是原本屬于觴帝的洞房,作為坤帝的西陵夙是斷然不該出現(xiàn)在里面的,是以,若要過去,必也是暗中過去。
如此,一旦洞房發(fā)生任何事,那么,正可以借機說西陵夙意圖不軌,欲對觴帝不利。
畢竟,外界看得到的,都是觴帝一味求和,試圖化昔日的干戈為玉帛。
而此行洛州原本就是關(guān)于邊貿(mào)的會晤,兩國帝君都不會攜帶過多的士兵入內(nèi),所有的士兵都只會在行宮外駐守。
可,一旦涉及到其中一方帝君的安危時,哪怕調(diào)遣士兵,運用船隊戰(zhàn)術(shù),都是師出有名的。
再加上一旦西陵夙遇難,坤國群龍無首,不啻是一盤散沙,若觴帝存了野心,以洛州為基地,一路攻進坤國腹心,也是指日可待。
待到那時,西陵夙何時遇難,已然不是重點。
思緒甫轉(zhuǎn),她的后背竟是出了涔涔的冷汗,她在空中的身子更是明顯的一滯,橙橘覺察到她的不對,輕聲:
“茗姑娘,再回去,都來不及了,為您自個的安全,我們還是快點離開罷。”
果真是這樣!
她推開橙橘的相扶,身子在空中急回身,不管不顧地要飛掠回去。
橙橘一怔,說時遲那時快,蕭楠不顧內(nèi)力全無,拼著全力要去攔她,銀魚自然識得主上的心思,可,不曾想,蒹葭卻稍回身,掌心微動,只見,漫天雪色的粉末灑落。
銀魚自然知道這是什么粉末,忙掩著主上避開,只這一滯,蒹葭已經(jīng)掠進殿內(nèi)。
火紅色喜服在暗夜里曳出一道華彩,接著,只聽得轟一聲巨響,喜殿被一團熊熊的火焰炸燃。
這寂靜的夜,在這一聲轟天的巨響后,卻變得分外的死寂。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死寂,輝映出喜殿的支離破碎……
當身邊陡然爆炸,這種感覺是怎樣的?
是后悔?
抑或是驚恐?
還是失望呢?
這些感覺,恰是蒹葭飛身掠入殿內(nèi)時,驟然席卷的所有。
后悔,是現(xiàn)在的她,竟怎么還會擔(dān)心那一人的生死呢?不,她這么做,只是不想讓他死得太過容易,否則,那些傷和痛,她該向誰去討呢?
驚恐,是其后殿宇突然爆炸,她理該驚恐,畢竟,按著道理,時間太過倉促,可,若不倉促,又怎能萬無一失,阻絕西陵夙的后路呢?
失望,則是,殿內(nèi),僅有那蒙著紅蓋頭的新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人,他,根本就沒有進來。
或許,是由于她的誤進,才導(dǎo)致啟動了機關(guān)。
是的,這座殿內(nèi),恐怕根本不用人守著,僅需要有人進入,不小心碰到什么,那機關(guān)就會自動引發(fā)爆炸。
這樣,方能保證萬無一失,而喜房,除了特定的人之外,顯然,是無法擅入的。
至于她,顯然成了誤引爆機關(guān)的人。
呵呵,真是愚蠢,直到今天,她還是愚不可及!
四周都是熊熊的火焰,那蒙著紅蓋頭的新人倒在地上,原來,只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女尸,待到被火焚燒殆盡,倒真的像是她。
不過,也好,奕茗這個身份,終于正式地又死了一次,從此以后,再沒有這個人了!
她呢?
應(yīng)該也快要死了吧。
終究,對不起父皇了,父皇——
一念至此,在窒息的濃煙間,忽然,她被一人攔腰抱住,她一驚,方要反手打去,卻在反手間,赫然驚覺,一縷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是他!
皇甫漠不會熏龍涎香,身上似乎從來沒有任何的香味。
而她的父皇,常年熏的亦是檀香。
她的師父,且不說被她特意用了一晚時間,用聲音引來毒物,調(diào)配的粉塵阻隔,一旦觸著即會短時間內(nèi)看不真切,根本不可能躍入殿內(nèi),身上亦是只有檀香的味道。
所以,這股味道,僅可能是他。
忙收了手,只不知剛才飛身掠回殿內(nèi)的情形他是否注意到。若注意到,顯然,便是一處破綻。
然,他仿似未曾察覺,該是爆炸來得突然,煙霧裊繞間,并不會覺到她是從哪里入殿的罷。只低低地在她耳邊道:???.??Qúbu.net
“又做這種傻事,朕說過,你的命是朕的。”
“皇上,他們借故將臣妾送走,臣妾總覺得有異,果然——”
他沒有讓她再說下去,只擁著她,在這爆炸即將燃起大火的瞬間,迅疾地在殿內(nèi)繞了幾繞,隱入一處地方,那處地方,竟是看似不起眼的一面墻后,實則是一條暗道,而為了防止有人從外面洞悉到這是條暗道,里面,恰還有一堵墻,這一堵墻,讓從外面敲擊墻壁,都不會聽出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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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xí)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zé)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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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xí)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