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節(jié) 計中計
第七百六十一節(jié) 計中計
沈斌離開西丹已經(jīng)五天,他沒有去省委黨校報道。別看沈斌人不在西丹,但是心中依然牽掛著那邊的情況。駱菲和丁薇返回到南城,與何林大牙等人忙著準備沈斌的婚禮。眾人的參與,反而讓沈斌這位準新郎官成了大閑人。
南城卡龍河畔的別墅區(qū)內(nèi),沈斌無所事事的打著電話。根據(jù)黃維的線報,西丹那邊已經(jīng)開設(shè)了兩個學習班。不少干部都成為學習班的‘脫產(chǎn)學員’,甚至連中區(qū)的陶峰牛健都成了‘再教育’干部。而且錢思明莊碧輝都接到了通知,即將前赴后繼。
沈斌掛斷黃維的電話,緊接著給方浩然打了過去。他要問問方浩然,難道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不管。
“方書記,姓韓的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陶峰牛健都是我的人,這小子敢動他們,那就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沈斌,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南城,這邊的事不用你管。對了,給你當主婚人的事,看來你得換人選了。要不這樣,我給孔書記打個電話,請他出面做你的證婚人。”
“怎么,那混蛋一來,連我的婚禮都不參加了?你要是這樣做,信不信我把婚禮辦在西丹,誰不參加我就找一幫地痞上門上罵去。”沈斌氣憤的提高了嗓門。
“你小子別胡鬧,不是不參加,西丹這邊稼祥等人都會過去。現(xiàn)在工作組在西丹,我這個領(lǐng)頭的總不能扔下人家不管吧。到時候我會在吃飯前趕過去,吃完飯馬上就得返回西丹。所以說,這個從頭跟到尾的主婚人我是當不成了。”方浩然解釋著說道。
沈斌一聽,氣的腿肚子都轉(zhuǎn)筋,“方哥,咱這一輩子就這一回,難道我結(jié)次婚還不如那小子臉面重要?方大書記,來不來你看著辦,今天我把話撂這里,他要是敢因為參加我婚禮找那些人的茬,別怪我不給面子。麻痹的,大不了老子不干了,看我不弄死他。”沈斌說完,憤怒的掛斷了電話。
沈斌是個要臉面的人,對這次的婚禮看的很重。他是把方浩然等人當成自己的親人來看待,居然因為工作組的原因不參加婚禮,這可讓沈斌不能原諒。
蘇省西丹市委書記辦公室,方浩然拿著電話愣了半天,苦笑著把手機放在了桌上。看來沈斌這小子真是急了,居然在他的電話里罵罵咧咧。方浩然知道沈斌這小子倔勁一上來,什么事都能干的出來。
方浩然琢磨了一下,拿起手機給韓波撥打了過去。雙方開場大戲已經(jīng)演了幾天,方浩然也想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
楊子驊的正式任命還需要在一個月后的五中全會上遞補通過,但是他已經(jīng)開始行使副書記的職權(quán)。中央整頓小組成立以后,楊子驊以中紀委副書記的身份擔當起副組長一職。楊子驊與方浩然通過電話,他只是告誡方浩然沉住氣,以不變應(yīng)萬變。只要西丹不爆發(fā)出重大的人事問題,誰也無權(quán)改變西丹的一切。
方浩然當然明白楊子驊的意思,他與韓波也是這么安排的。方浩然覺得自己像是馬戲團中走鋼絲的雜技演員,看似搖搖欲墜,只有演員自己心中有底,可以安然走到盡頭。
“老韓,我是浩然,怎么樣,那邊有什么動靜嗎?”
“浩然兄,這才剛開始,你也過急了點吧。”韓波在電話里笑道。
“老韓,我們這些基層人員,和你們坐機關(guān)的不一樣。基層工作人員一個蘿卜一個坑,你都弄去學習去了,工作誰來干。”方浩然苦笑著說道。
這幾天方浩然也在仔細觀察著韓波,他發(fā)現(xiàn)韓波或許是在中央機關(guān)待的時間太長,沾染了一身的機關(guān)做派。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哪一所學校能把人鍛煉成陰謀論者,沒有比中央機關(guān)再符合條件的地點了。在那里工作的干部,二十四小時內(nèi)滿腦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揣摩圣意,怎么踩壓同仁,怎么在社會上撈取最大的政績。光彩照人的表面背后,都是一些齷齪的令人發(fā)指的想法。所以說,方浩然與韓波合作的同時,心中也不免有點忐忑。
“老方,你說這話思想很有問題,難道坐機關(guān)的就沒事干嗎,這種說法是很不對滴。當然了,我也很贊成你的觀點。不過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上面的人比你我都能沉得住氣。”
“我說韓波,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陰陽怪氣的好不好,小心影響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這件事我能不急嘛,已經(jīng)嚴重影響了西丹的工作。另外,下月初你的學習班要放兩天假。沈斌下月初結(jié)婚,西丹不少干部要去參加婚禮。你學習班里有幾個跟沈斌關(guān)系不錯,他們肯定要去。這小子在西丹官場的人緣不錯,跟我的私交也非常好,所以我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沈斌結(jié)婚?太好了。”
方浩然一愣,“韓波,你什么意思?我可警告你別招惹那小子。”方浩然隱隱感到韓波想在這件事上做點文章。
果不其然,只聽著韓波說道,“老方,咱們現(xiàn)在的動作太小,還形不成逼迫上面攤牌的要求。本來我想加點作料,把西丹高層幾個大員都弄進學習班,讓他們當這個導火索。現(xiàn)在妥了,有沈斌這件事,正好是個機會。”
“我說韓波,沈斌不同于一般干部,他根本不在乎這個身份。在他大婚上你要是敢弄點事端,他非跟你急眼不可。”方浩然趕緊告誡著說道。
“這就對了,他要不急咱們這場戲還得演早著呢。你以為我愿意在這里耗下去,實話告訴你,辦完這個差事我也去基層鍛煉。到時候,咱倆正式競爭一下,看看誰把自己的轄區(qū)管理的好。”
方浩然皺了皺眉頭,他沒心思分析韓波要去什么地方就任,方浩然非常擔心韓波不知輕重去招惹沈斌。
“韓波,不是這個問題,沈斌他要是做了出格的事,誰也控制不住。并非我和他關(guān)系好就來制止你,你還不了解沈斌。”
“怎么,你是擔心那小子動手把我打一頓?”
“實話告訴你,你敢招惹他,這小子絕對會動手。”方浩然認真的說道。
“這就對了,誰都知道他是你的愛將,只有他打了我,咱們倆才有借口針尖對麥芒。到時候上面不攤牌,底下就會失控。浩然兄,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如果是其他干部,你想想他們敢動手嗎。”
“韓波,為什么非要在他的身上打主意?我不同意。”方浩然黑著臉說道。
“浩然啊浩然,你怎么還糊涂著。上面讓我來西丹,就是要找點麻煩。若我沒有行動,會失去在領(lǐng)導心中的位置,這是一場你我都輸不起的對決。假如在苗鎵祥陳家年等人身上做文章,不但時間拖延的長,更會波及到西丹的正常工作。現(xiàn)在有沈斌這個緩沖點,正好是解決這事的極佳選擇。”
“韓波,我發(fā)現(xiàn)你的想法怎么這么黑暗,難道說這就是咱們當領(lǐng)導的選擇。”方浩然忍不住怒道。
“浩然,你錯了,孫子兵法諸葛妙計,哪一招不黑暗。但是千百年流傳下來,各個領(lǐng)域都涉及了其中的策略,誰又能說這些東西是黑暗。”
方浩然忍了忍,打斷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樣做不但會斷送沈斌的政治前途,還會面臨極其嚴重的處理。另外,這小子動起手來沒輕沒重,我也擔心你的安全。”方浩然緩和了一下口氣。
“老方,他的政治前途你不用擔心,你這種想法是關(guān)心則亂。別忘了,他的岳父是謝援朝,就憑這一點,沒人能斬斷沈斌的政治前途。至于處理意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到時候肯定會征求我這個被打的團中央副書記,來決定他的處理結(jié)果。”
方浩然深吸了一口氣,他明白韓波這一招非常巧妙。沈斌那個炮筒子一點就著,毆打副部級大員可不是小事,主觀上也能撇開方浩然的責任。最主要的是工作組可以借題發(fā)揮,而方浩然所代表的西丹政壇也必須針鋒相對。這樣一來,為了不使局面失控安致遠與田振文只能坐下來妥協(xié)。無形之中,沈斌就變成緩沖的矛盾焦點。韓波這樣做,可以說是最簡便的解決辦法。但是方浩然擔心沈斌不會按照他設(shè)想的去做,或許會出現(xiàn)更糟糕的結(jié)果。
“韓波,你可想好了,這場苦肉計可不是好演的。”方浩然沉下心來告誡著說道。
“老方,高層能動用這么大的手筆,進行全國性的思想整頓。說明背后的得失絕非一城一池。你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隨著棋局的推延,隨時都可能變?yōu)闂壸印,F(xiàn)在有個機會用過河卒子把棋局提前結(jié)束,咱們不應(yīng)該放棄。如果不這樣,在西丹這個政治棋盤上,咱們拼殺的結(jié)果,只能是損失更大。”韓波嚴重的說道。
方浩然微微閉目沉思了一下,“好吧,那就演一場苦肉計。不過,沈斌那小子動手重了,你可別埋怨。”
“那就看你老方制止的及時不及時。他要是敢下重手,處理的時候我饒不了他。”
方浩然苦笑一聲,“另外,這種事你知我知,我可不想讓沈斌知道是我在破壞他的結(jié)婚大典。”
“那當然,除了你我之外,在任何人眼里咱倆都是死對頭。”韓波在電話里輕松的笑道。
方浩然放下電話,內(nèi)心深處忽然對沈斌升起一股愧疚感。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連人家結(jié)婚這種大喜事也拉進了政治漩渦,方浩然感到自己變得卑鄙起來。
北京西山望月閣,安致遠扶著欄桿遠眺著山林。別看發(fā)生在西丹的事情安致遠與田振文都不管不問,但是那邊發(fā)生的一點一滴兩個人都很清楚。
這次整頓運動的主導者是田振文,安致遠處于被動防守位置。這幾日安致遠也在衡量利弊,考慮著是不是要放棄一方。
卸任之后安致遠唯一掛著的,就是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一職。而田振文除了總書記、國家主席之外,還兼任中華人民共和國軍委主席一職。一個是黨職一個是國職,職權(quán)的重疊也讓田振文心中很不滿。
安致遠很為難,一邊是軍權(quán)重任,一邊是國家未來,他都不敢輕易放手。安致遠對韓波和方浩然都很了解,到不是他處于私心力挺方浩然,而是安致遠覺得韓波心機過重,不適合擔當軍政核心。如果他能配合方浩然執(zhí)掌未來政治格局,那將是非常完美的組合。
一輛高級警車停在了望月閣樓下,國安部羅志森與潘瑞副部長走下車,跟隨警衛(wèi)進入了望月閣。
安致遠的機要秘書引領(lǐng)者兩位國安大員輕輕走了過來,小聲說道,“主席,羅部長和潘副部長來了。”
安致遠轉(zhuǎn)過身,對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什么情況。”安致遠問道。
羅志森看了看潘瑞,潘瑞趕緊說道,“主席,最新情況,今天下午韓波給西丹副市長閆旭和西丹市紀委書記苗鎵祥下了通知,下周一他們也要進學習班。”
安致遠對西丹的人員已經(jīng)非常熟悉,聞聽此話,忍不住笑了笑,“這很正常,要想逼迫浩然拍案而起,只有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主席,另外一件事,也值得關(guān)注。韓波委托方浩然的秘書韓偉,給沈斌送了一份賀禮。看樣子,沈斌的婚禮他也要參加。”潘瑞接著說道。
安致遠沉思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韓波這小家伙頗有心計,要想完成振文的指示,只有盡快找到突破點才行。而這個突破點,最佳人選就是沈斌。”
“主席,看樣韓波是想借沈斌把火點燃,要不要讓江南署的人,通知一下沈斌?”羅志森問道。
“不必了,去滅火的最佳人選,應(yīng)該是援朝同志。志森啊,給我接謝援朝的電話。”安致遠說著,三個人從平臺上走進了房間。
小小的西丹,無形之中牽動著眾多大員的心。田振文想在西丹點起一把政治之火,他好借機逼安致遠二選其一。安致遠這邊,卻是想拖延下去讓工作組無功而返,導致這張牌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說,安致遠不想讓這把火在西丹燒起來。
中南海副總理辦公室,謝援朝剛處理完一份文件,就接到了安致遠打來的電話。
“主席您好,請問有什么指示嗎?”謝援朝頗為奇怪的問道。
“援朝啊,今天聽志森他們說,沈斌那小家伙,就要和你女兒大婚了?”
“是啊主席,女兒也大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謝援朝笑著說道。
“人生大喜,這可是高興的事。援朝,回頭我讓人帶過去一份賀禮,表表當長輩的心意。”
謝援朝一聽,有點激動的說道,“謝謝主席的關(guān)心,這點小事還勞您掛念,援朝心中不安啊。”
副總理女兒出嫁,主席送份賀禮很正常。但是安致遠親自打來電話,讓謝援朝有點誠惶誠恐。
“援朝,沈斌那小家伙不錯,做了很多次無名英雄。我聽說他們這次婚禮,蘇省去的黨政干部不少。現(xiàn)在中央工作組進駐西丹,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影響,我覺得你這個當岳父的,最好親自過去壓壓陣為好。”
謝援朝心中一動,馬上明白了安致遠的用意。其實謝援朝也在擔心韓波會拿沈斌做文章,一直想提醒沈斌低調(diào)一點。現(xiàn)在安致遠這么一說,謝援朝知道是讓他過去壓住場子,不許韓波借題發(fā)揮。
謝援朝心中流動一股暖流,安致遠能安排的這么直接,說明對他的信任。再者說,這種事也關(guān)系著他女兒的幸福,謝援朝當然樂意而為。目前中央高層中都把謝援朝看做田系大員,他親自去南城,韓波當然不敢輕舉妄動。安致遠這么安排,也是在告誡田振文盡早收手,不必在基層引起動 蕩。
蘇省南城,沈斌看著西丹送來的賀禮名單,吃驚的睜著大眼。
“韓偉,你沒搞錯吧,韓波那混蛋居然也隨禮了?麻痹的,你們倆不會是親戚吧。”沈斌歪著頭看著韓偉。
沈斌剛得知苗鎵祥閆旭也要進學習班的消息,心里正憋著火氣。
“沈副區(qū)長,這您可是冤枉了我,我們家家譜中怎么能出現(xiàn)那種敗類。不過他說了,到時候會來參加您的婚禮。”韓偉委屈著說道。
“他還敢來參加婚禮?操,真覺得蘇省沒人了,囂張到如此地步。”
“沈副區(qū)長,您的岳父是副總理,那小子看在您岳父的面子上,也得來表表心意。不然等以后他回北京,謝副總理還不給他小鞋穿。”韓偉獻媚的說道。
沈斌琢磨琢磨,韓偉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正常情況隨完禮不必來人,他奇怪那小子為什么要親自參加。這樣也好,為了學習班里受苦受難的那些兄弟們,沈斌決定給韓波點顏色瞧瞧。
沈斌當即給大牙打了電話,讓他秘密安排著幾件事。大婚之日沈斌肯定不會自己動手,但是底下的兄弟們喝醉了找點麻煩,那可不能怪到他的頭上。平時找人毆打‘朝廷大員’是重罪,但是酒席上打人,以大牙的演技沒準比那小子哭的還慘。
沈斌的婚禮注定是一場不平凡的結(jié)婚典禮,誰也想不到中國兩位政治核心要在這場婚禮上較一較勁。更沒人想到,韓波與方浩然這一對政治對手,會在暗中瞞天過海演繹著一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