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流水賬
“咚!咚!咚!”節(jié)奏歡樂熱烈的歌曲遠(yuǎn)遠(yuǎn)的從最前方的大船處傳來,隱約的還能聽到男人開懷的大笑聲和女子嬌柔的嬉笑聲。
“這曲子聽起來似乎從異域傳來的?”蕭源將松針灰撒入香爐后,就袖手看著盧佩玉熏香。
“是波斯舞曲吧?”盧佩玉聽了一會說,她記得他們家也有這樣的舞姬,她娘最愛看這些舞姬跳舞了,“聽說是昨天路過新買的。”盧佩玉將香料埋入香灰里,“昨天傳來消息,說大軍已經(jīng)過江了。”這對提心吊膽了很多天的霍家人來說,無疑是給他們服下了一顆定心丸,眾人一改之前的低迷,也有心情尋歡作樂了。
“他們是怎么過江的?”蕭源問,都說長江天險,但蕭源以前看史書的時候,總覺得長江并非傳說中那么險要,雖說曾有苻堅的百萬大軍在長江天險面前敗退的前例,但還有如西晉滅吳、大隋滅陳、宋滅南唐、蒙古滅南宋、永樂滅建文、清滅南明、滅太平天國,和近代史上的百萬雄師過長江等勝利的例子。
“據(jù)說是趁著大霧彌漫的時候過江的。”盧佩玉說起這種軍政大事,很興致勃勃,“一共分兵三路,前鋒軍兩路,由梁肅和霍行恭帶領(lǐng)。梁肅在三天前,率領(lǐng)八千人從廣陵橫渡長江,與此同時霍行恭帶著兩萬人從橫江南渡,直入采石磯,現(xiàn)在兩地已經(jīng)完全攻下,霍行之也領(lǐng)著大軍推進到桃葉山了。”
“他們把廣陵、京口和采石磯已經(jīng)全部打下了?這么快?”蕭源不可置信的問,廣陵以前可是武家人鎮(zhèn)守的地盤啊!而且要說廣陵還地屬江北的話,京口和采石磯已經(jīng)在江南了,這兩處都是江南的軍陣要地,她心頭一陣狂跳,這樣的話,攻下應(yīng)天是遲早的事!
“廣陵是梁肅之前就攻下的,自從武邑殺了昌泰帝后,他在徐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廣陵給攻下了,這消息我也是剛知道的。”盧佩玉頓了頓,頗為贊賞的說,“這梁肅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那當(dāng)然!”蕭源順口接道,能得她大哥、三哥贊許的人,豈是尋常之輩呢!卻沒想到自己現(xiàn)在和梁肅的身份,說這種話很容易引起誤會。
盧佩玉撲哧一笑,“現(xiàn)在就知道維護他了?”
蕭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說的話有些曖昧了,訕訕一笑,話都出口了,也收不回,干脆大大方方的說,“都是未婚夫妻了,我不維護他,維護誰呢?”人盡可夫,不過只是說著玩而已,她還沒想過要換老公,幸福的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外人看來自己是下嫁了,可以蕭源自己的眼光來說,梁肅是目前為止,出現(xiàn)在她面前,所有男人中最可靠、也是最合適的老公人選,和他在一起,應(yīng)該比跟其他人結(jié)婚更幸福吧。
她這么一說,盧佩玉也不好繼續(xù)打趣她了。“那么吳郡呢?”蕭源追問,“吳郡現(xiàn)在怎么樣了?”也不知道霍家會不會和武家一樣,對士族下手呢?
盧佩玉知道蕭源擔(dān)心什么,“放心吧,霍家的軍隊紀(jì)律還是嚴(yán)明的,從沒聽說過有什么殺燒搶掠的事。”盧佩玉自嘲的想,她可不算是被霍家搶過來的,她是被長輩嫁過來的。
蕭源松了一口氣,盧佩玉沖著她不懷好意的笑道:“你也不要放心的太早,等到了廣陵后,你就要見你公婆了。”
“不是說梁大哥的父母都在通州嗎?”蕭源挑眉問。
“我說的是他真正的父母,梁大人和獨孤夫人!”盧佩玉說。
“他們?”蕭源想了想,也對!畢竟梁肅都快攻入應(yīng)天了,他們?nèi)绻惶泳臀kU了,“那還是真巧了。”蕭源笑了笑,給盧佩玉續(xù)了一杯茶水,知道她定是知道了些梁家的私事,不然不會無故和自己說這種事。
“他們早在兩個月前就離開應(yīng)天了,如今住在廣陵,唯一可惜的就是梁肅的六弟被武家人抓住殺了,人頭都掛在了應(yīng)天城頭了!”盧佩玉知道蕭源對梁家不了解,“梁六郎和梁肅關(guān)系很好,他之前是大秦有名的才子。”
蕭源隱約記起她參加獨孤夫人壽宴,似乎很多人借口夸獎梁六郎寒磣過獨孤夫人,“怎么就他沒逃出來呢?”
“因為他年紀(jì)‘幼小’、行動‘不快’。”盧佩玉說,“梁大人早獨孤夫人三天出走,等獨孤夫人走的時候,武邑已經(jīng)派追兵來了。”
“……”蕭源無語,她記得獨孤夫人有個女兒貌似腿腳不便,她都能帶走,梁六郎就不能帶走?這獨孤夫人果然心狠手辣啊!她現(xiàn)在真信了,梁肅的生母絕不是正常死亡。
盧佩玉知道她說這些足夠提點蕭源了,這畢竟是蕭源和梁家的事,她也不好參與過多,她相信蕭源有處理的能力,就轉(zhuǎn)了一個話題,“你這幾天一直在房里休息,還不知道吧?有人找了你好幾次了。”
“誰?”
“成娘子。”盧佩玉說,見蕭源一臉懵懂,她終于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問,“蕭姑娘,請問您來徐州這么多天干了什么?”
“哈哈――”蕭源笑著打哈哈,她承認(rèn)自己的確疏忽了,對徐州的一切人都不了解,但她之前一心只想等爹爹回來后,跟爹爹一起回家的,不像盧佩玉已經(jīng)嫁入了霍家,不可避免的要和這些人接觸。
“成池同裴芳德一文一武,是霍大人手下的心腹之一。”盧佩玉無奈的解釋,“他有六個兒子,只有一個女兒,今年和我們同歲,剛成親不久。”
“哦!就是嫁了李大郎君的成娘子嗎?”蕭源恍然,“無緣無故的她為什么要見我?”
“她說李家同蕭家是世交,她身為李氏冢婦,想過來關(guān)心拜見下世交之妹。”盧佩玉笑盈盈的說,用香箸無聊的剝弄著香灰。
“我父喪在身,不見外客。”蕭源一口拒絕,李大郎君的老婆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等她下午來的時候,你回絕了就是了。”盧佩玉說。
“女君,大郎君來信了。”丫鬟笑著端著一疊厚厚的信件進來。
“這么厚?”盧佩玉有些吃驚。
蕭源起身,“鏘鏘,我先回去了。”這么厚的信件,還有回信,今天盧佩玉應(yīng)該是沒空陪自己說話了。
“好。”盧佩玉也很糾結(jié),因為霍行之和自己說過,他寫了多少張信紙,她就要回多少張。可他一寫戰(zhàn)報、路上的見聞,就能寫好多!她能寫什么?思及此,盧佩玉看到那么厚的信件,就開始頭疼了!
“咦!元兒,你等等!”盧佩玉從打開的信件中分了厚厚一疊給蕭源,“這是梁肅給你寫的信。”幸好不全是霍行之寫的!
其實梁肅有自己的送信的通道,但他擔(dān)心他直接和蕭源聯(lián)系,對她名聲有礙,才轉(zhuǎn)到了霍行之這里,讓盧佩玉轉(zhuǎn)交給蕭源。
蕭源驚訝的接過,沉甸甸的,這是梁肅離開后第一次給自己寫信呢!蕭源回房后,用拆信刀將信件拆開,“啪嗒!”一塊晶瑩剔透的紅石掉了下來。
“雨花石?”蕭源撿起紅石,發(fā)現(xiàn)信件袋里有好幾塊這樣的雨花石,質(zhì)、形、紋、色、呈象、意境無一不美,都是雨花石中的上品。信不是用毛筆寫的,而是用鉛槧寫的,梁肅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方正中庸又隱隱帶著幾分銳氣,說不上好也不能說不好,信的內(nèi)容也是直入主題,平鋪直敘,甚至開頭都沒有寫她的名字,只說這些石頭是他在儀征揀到的,覺得很漂亮,讓她隨便玩。
蕭源嘴角含笑,要真是隨便揀的,哪能挑到這么好的石頭?定是他逼著許先生去找的!許先生還真可憐!
“半夜騎馬的時候很冷,幸好有你做的護膝,還有你說的在靴子里裹上毛皮,今年將士就凍傷的人就少了。早上的時候,吃的是你臨走前給我做的肉脯,很好吃。還看到路邊有幾株野梅,有一株被火燒了大半,居然還活著,還開了花,是臘梅。傍晚的時候,挖出了一窩兔子,晚上我們加餐吃烤兔肉了……”
蕭源一邊看一邊笑,他寫流水賬呢!小學(xué)生作文都比他寫的好!信是從他出發(fā)第一天就開始寫了,詳細(xì)敘說了他每一天的見聞,每天什么時候吃飯,吃什么,路上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都寫上去了。其實也不多,畢竟他們是日夜兼程的趕路,蕭源反復(fù)看了三遍。看完后將有些皺巴巴的信件仔細(xì)的壓平,裝訂成冊。
“姑娘,要磨墨嗎?”布兒問。
雙喜、雙福見姑娘一邊笑著一邊看完了信件,暗暗替梁將軍開心,自從出事后,姑娘很久沒有那么開心過了。
“不用了,我用鉛槧好了。”蕭源擺手。
鉛槧還是姑娘小時候畫畫才用的,等滿了是十歲后就沒見姑娘用過鉛槧了啊!布兒眼角的余光瞄到梁將軍寫來的信上,似乎是用鉛槧寫的,心中了然。
等蕭源寫完信,船也差不多靠岸了,因一路上都被大軍清空過了,所以眾人也不需要住在船上,而是在早就準(zhǔn)備好的別院休息。盧佩玉也剛剛信寫完,正皺著眉頭讓丫鬟給自己揉手。
“你怎么了?”蕭源問。
“沒什么,就是有些手疼。”盧佩玉抱怨道,“沒想到用鉛槧寫字這么費力。”
“你太用力了吧?”蕭源說,“鉛槧不比毛筆,下筆的時候力氣小一點。”這點蕭源要比她有經(jīng)驗的多。
“嗯。”盧佩玉皺了皺眉頭,“還有一件事。”
“什么?”蕭源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獨孤夫人和梁三娘正住在我們今天下榻的別院。”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