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演戲
“舅舅,今日一別,也不知道我們還沒有再見之日。”皇帝站在船頭輕輕嘆息的說。
“皇上您千萬別這么說,您真龍護(hù)體,一定會否極泰來,龍體安康的,嗚……”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自從知道皇帝的病情后,他的情緒就一直很激動。
皇帝扶起了蕭,“舅舅,現(xiàn)在又沒什么外人,你我只敘甥舅之情,不談君臣之禮。”
“但憑皇上吩咐,臣萬死不辭!”蕭再次跪下表示忠心。
“曜兒和阿犀以后就拜托舅舅了。”皇帝從懷里取出一對極品的羊脂雙魚玉佩,“元兒走的匆忙,朕都忘了給她了,她也快生辰了吧?這對玉佩算是我給她的生辰賀禮。”此時不興給孩子大辦生辰,但蕭源每年生日,總會收到一些長輩給的賀禮。
“老臣代替小女謝過皇上。”蕭再次跪下磕頭。
“元兒年紀(jì)也不小了,是不是該給她說門親事了。”皇帝問。
“是的。”蕭遲疑的應(yīng)了。
“元兒是我最疼的妹妹,舅舅可要好好給她挑門好親事,可千萬別委屈了她。”皇帝和聲說。
“臣不敢。”
“皇上,時辰差不多了。”內(nèi)侍輕聲提醒說。
皇上看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蕭澤一眼,輕拍他的肩膀說:“阿茂,朕在應(yīng)天等你。”
“臣惶恐。”蕭澤一臉受寵若驚的跪下,兩人等皇帝的船開走好遠(yuǎn),兩人才上了自家的牛車。
“父親,擦擦臉。”蕭澤將熱帕子遞給蕭。
蕭將熱帕子在臉上捂了捂,三年的帝皇生涯讓皇上變了很多!肅宗是三年前薨逝的,肅宗薨逝的時候,誰也不看好一向懦弱貪玩的今上,卻沒想到三年來皇帝的變化會那么大!看來先帝的心血真得沒白費!蕭心里無不感慨的想,皇上真得算是生不逢時啊,若是他能早出生十年,或者晚得病十年,以今上的手段何必打感情牌,靠聯(lián)姻和薄弱的親情鞏固太子的地位呢!
先帝肅宗因為生母卑微的出身,讓他從小備受父親哀太子、祖父孝宗的冷落,婚事也是拖到了二十二歲,大臣實在看不過去后,孝宗才勉強(qiáng)為庶孫定了一門親事。結(jié)果未來的王妃尚未過門就先死了,婚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直到肅宗二十六歲時,蕭源的祖父將嫡女嫁給肅宗,他的婚事才被人重新重視起來。
或許年少的經(jīng)歷過于坎坷,養(yǎng)成了肅宗自卑自傲的性格,肅宗是大秦難得威嚴(yán)強(qiáng)勢的君主。這份強(qiáng)勢不僅針對臣子也針對他的皇子、后宮。太子葉昊是昭穆皇后夭折了兩個孩子后,才勉強(qiáng)長大的孩子,足足小了冀王十六歲,一落地就被昭穆皇后捧在手心里呵護(hù),過分的嬌養(yǎng)成就了葉昊略顯懦弱的性格。
而且葉昊從小不喜歡和男孩子一起玩,整天和女孩子混在一起,唯一能和他玩得起來的表弟蕭澤、蕭沂,小時候又漂亮的像女孩子一樣,葉昊的各種古怪的性格讓肅宗尤為不喜,逮到機(jī)會就會訓(xùn)斥嫡子,讓葉昊每次見了肅宗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而過分畏縮的言行,又讓肅宗更加生氣,這對父子的關(guān)系就一直處在惡性循環(huán)中。昭穆皇后也因此認(rèn)識到了自己對兒子的教育有嚴(yán)重問題,才給讓自己的姑父顧雍當(dāng)了葉昊的啟蒙恩師,又讓葉昊娶了自己二表哥的嫡長女顧然為太子妃。
在昭穆皇后沒有薨逝前,蕭顧兩家的重要人物幾乎都住在副都的,顧紋在沒出嫁的時候,和昭穆皇后的交情就很好,出嫁后蕭常年在外當(dāng)官,皇后時常招顧紋進(jìn)宮說話。蕭源出生后,顧紋片刻舍不下愛女,每次進(jìn)宮都帶著女兒,昭穆皇后沒有親女,對雙重血緣關(guān)系的侄女也倍加疼愛。
尤其是顧紋去世后,昭穆皇后憐惜年幼喪母的蕭源,一直將她帶在身邊撫養(yǎng),當(dāng)時已經(jīng)為人父的葉昊,對自己子女不敢興趣,偏偏特別喜歡逗粉娃娃一樣的蕭源,尤愛和蕭沂一起帶著蕭源出宮瘋玩。有段時間宮里宮外流言蜚語不斷,直到昭穆皇后杖斃了幾個宮人,并將容昭儀送到了皇家寺廟清修后,流言才平息了下來。
只可惜好景不長,昭穆皇后在蕭源七歲的時候也病逝了!昭穆皇后病逝后,肅宗大病了一場,之后就將太子時時帶上身邊悉心教導(dǎo),那時候蕭沂、蕭源也被家人帶回了吳郡,蕭家人同皇家的關(guān)系就不如昭穆皇后在世之時那么親近了。蕭除了每年回副都敘職外,幾乎和皇帝沒私底下接觸過。
“父親,皇帝的處境真得到了這么危險的地步嗎?居然要讓他跑出宮來找民間的大夫?難道宮里就真得沒有一個可信的御醫(yī)嗎?”蕭澤低聲問。
“你信嗎?”蕭反問。
“不信。”蕭澤搖頭,怎么可能!皇帝就算身體再不好,他還是皇帝,或許暫時無法動一個大家族,但誅殺一個御醫(yī)的九族還是可以的。
“那還有什么好問的?”蕭閉上了眼睛說,哭太久眼睛都疼了,“阿澤,等你成親后,就準(zhǔn)備阿盛的婚事,等他們成親后,就安排他們夫妻去通州。”蕭聲音沙啞冷靜。皇帝到底需不需要出來看病,他不需要弄明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皇帝的病基本上已經(jīng)沒救了,而且他也是真心著急太子,不然他不會這么輕易把弱處展現(xiàn)出來。
“是。”蕭澤頓了頓,“父親,元兒呢?要不要先給她和阿寶定親?”
蕭搖了搖頭,“元兒年紀(jì)還小,還不急。”
“可是皇上給了元兒一對玉佩。”蕭澤說,皇上的意思就是想讓元兒的婚事提早定下來吧?
“他只是提醒我慎重考慮元兒婚事。”蕭搖了搖頭,皇上可不想蕭家再出一對肅宗和蕭皇后!平王最近的動作也的確太大了一些,但這也是皇上允許的,不然他一個王爺怎么能隨意出現(xiàn)在吳郡呢?
“那要不要讓元兒和阿寶提早成親呢?”蕭澤問,“到時候讓他們也去通州得了。”
蕭睜開眼睛,“阿茂,元兒是女孩子!”
蕭澤一怔,蕭無奈的嘆氣,開解兒子道:“女兒家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了,我們想護(hù),又能護(hù)的了多少呢!我讓阿盛去通州,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反正元兒還小,蕭家還不至于落魄到讓元兒提早出嫁的份上呢!就算將來家里有什么萬一……元兒嫁到顧家也沒什么用……”
蕭澤點頭,“父親說的是,我想差了。”士族的婚姻看似穩(wěn)固,實則最薄弱不過,一旦牽扯到家族爭斗,原本世代交好的兩家人就馬上可以翻臉無情,成親數(shù)十載的夫妻眨眼就可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
蕭神色有些陰沉,“你別忘了,你大舅母可是姓朱。”
吳郡士族中,陸、顧門第要比朱、張門第高,朱家自從朱夫人的爺爺輩開始,就顯現(xiàn)敗相,朱夫人的父親那一輩就極為熱衷和皇親貴族聯(lián)姻,朱家目前的小女兒已經(jīng)是太子妃,他們家還有一個外甥女是冀王妃!太子今年才七歲,冀王的世子卻已經(jīng)成年,甚至還有了嫡子,更別說世子妃已經(jīng)病逝了。
“父親,你是說朱家會――”那個詞蕭澤可不敢說出口。
“他們也沒那么大的膽子,再說朱家有退路,顧家可沒有退路!我只是覺得元兒嫁給阿寶,有些不值。”蕭擺手說,太子可是顧家的皇后所生,不管顧家愿不愿意,必須一條道走到底了!同理已經(jīng)尚了嫡公主的蕭家,也跟顧家在一條船上了,但既然嫡子已經(jīng)尚主了,庶女又馬上要入宮當(dāng)太子嬪妃,蕭就覺得讓嫡長女嫁給顧家的嫡三子有些不值了。
這門親事蕭一開始就是不愿意的,他的嫡長女就算不當(dāng)皇后,當(dāng)家族的宗婦也是最基本的,顧熙人雖好,畢竟只是嫡三子而已。蕭家和顧家牽扯已經(jīng)夠深了,他的女兒又不是嫁不掉,何必一定要嫁回顧家呢?更別說還牽扯了一個不情不愿的朱氏!但這門親事是他父親和岳父定下的,加上后來顧家的大姑娘又當(dāng)了皇后,想著女兒嫁給顧家也能輕松些,不用擔(dān)什么大任,他也就默認(rèn)了。
可現(xiàn)在今上命不長久,一旦今上駕崩,朝中時局肯定不穩(wěn),他必須謹(jǐn)慎行事。長子、次子的婚姻都是他精心挑選的,他也希望給女兒選一個好婚姻,將來也可以為家族多加一點砝碼,而不是浪費在顧家身上,畢竟他只有這么一個嫡女而已。只是這件事一定要好好思量一番,萬一弄不好就有可能親家變仇家。
蕭這番思量倒也不是不疼女兒,只是如何利用婚姻給家族帶來最大的利益,是每個士族弟子必要付出的義務(wù),更別說蕭源身為備受寵愛的嫡女,在得到比別人多的同時,相對付出的義務(wù)也要比其他人更多。這點蕭源心里早有數(shù)了,所以她在父親面前,從來沒有對自己未來的婚姻發(fā)表過任何看法。
“回去后你讓元兒遠(yuǎn)著一些朱家人,反正這幾天她姐姐不是要嫁人了嗎?就多陪她姐姐。”蕭說。
“我知道。”
且不說朝廷上的風(fēng)起云涌,蕭家的內(nèi)院卻喜氣盈盈,且不說今年一年大姑娘出嫁、蕭澤成親,來年蕭沂成親,光是蕭家新生的嫡子尚了今上目前唯一的嫡公主,就足夠大家羨慕了!尚嫡公主的駙馬,前途是絕對的一片光明啊!連帶劉氏也揚(yáng)眉吐氣起來,有了盼頭,人也精神了不少,自覺自己是未來的公主婆婆,也不再拘泥于一些蠅頭小利了,長公主看在眼里,對這個兒媳婦倒是滿意了一些。
和家里人的喜氣不同,蕭源這幾天總是有點忐忑不安,皇帝表哥的來訪,總讓她有一股風(fēng)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感覺,偏偏這種事還沒法子和任何人說,還要跟著大家一起開心。直到二姑娘看不過,拉著她幫大姐一起整理出嫁時候要帶的物品、準(zhǔn)備給婆家諸位親戚的禮物,天天忙得腳不點地,回房倒頭就睡,才讓蕭源心情開解了不少。人一忙,日子就過的飛快,很快就到了大姑娘的出嫁日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