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棄船
“姑娘,你怎么出來了?”仆婦驚慌的說,“您快回艙里吧,火馬上就滅了。”
就在仆婦說話的當(dāng)口,大船已經(jīng)被大火波及,幸好下人們早有準(zhǔn)備,一股腦的將舀起的湖水澆上去,火很快就滅了!不過既便是這樣,也把幾名姑娘嚇得夠嗆!
“你們快把那條船開走!”三姑娘驚聲尖叫,“再下去我們的船都要著火了!”
“等等!”吳嬤嬤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說,“那船上有我們的衣服呢!還有――”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蕭源打斷了。
“讓救火的人全部回來,鐵鏈砍斷,快把這艘船遠(yuǎn)遠(yuǎn)的推出去!”蕭源徑直對仆婦下令道,“快!”大冬天的,又是在江上,火能燒的那么大,不是船上有易燃品,就是有心人故意放火,萬一火撲滅不及,不僅小船上的下人性命有危險,連他們這艘大船也會波及的!
“五姑娘!就因為這艘小船最靠近大船,所以上面的東西,全是最貴重的!”吳嬤嬤哀求的說,“船上不僅有緙絲的衣服,還有您的金器呢!燒掉了,損失就大了!”隨即她又指著那些下人罵道:“都是死人嗎!連救火都不會!”
原本正在解鐵鏈子的下人手頓時停住了,要是真如吳嬤嬤說的,這艘小船可沉不得!
“再貴重也是死物,哪里比得上人命重要!”蕭源理都沒理吳嬤嬤,“快!把鐵鏈解開,所有人棄船,沒見那船要沉了嗎?有什么損失,一切我來負(fù)責(zé)!”蕭源說的很豪氣,她也有豪氣的本錢,要論名下的財產(chǎn),她比蕭澤和蕭沂還多。當(dāng)然等大哥、三哥繼承家業(yè)了,就比她多多了。
“還不照著姑娘的話做!”蕭沂的聲音傳來。
“三哥!”蕭源轉(zhuǎn)身就見蕭沂大步流星的走來,身后跟著不少人,還有不少人駛著小船圍了上來。
“元兒,發(fā)生什么事了?”蕭沂打量了妹妹一下,見她毫發(fā)無傷,心就放下了。
“一條小船著火了,具體我也不清楚,等他們上來了再問。”蕭源對著蕭沂眉眼彎彎一笑,“三哥,你來的好快!”
“你出事了,我能不來嗎?”蕭沂皺了皺眉頭,今天接連發(fā)生的兩件事,讓他覺得有點不尋常。
她掃了一眼圍上來的人,有些人裝束明顯和蕭家的家丁不同,就知是霍家派來的將士,梁肅拎著一柄巨斧,正大步走來,蕭源屈身行禮,“梁大哥。”
“五姑娘不必多禮。”梁肅望著下人們手忙腳亂解鐵鏈的樣子,沉聲道:“都上來!”
下人一呆,蕭沂立刻吩咐道:“都上來!”
親兵們熟練的將下人們一個個的拉了上來,兩個士兵帶著巨斧下去,揮起巨斧對準(zhǔn)鐵鏈直接砍了下去。
“當(dāng)當(dāng)”幾聲,火花四濺,鐵鏈很快在兩人的暴力破壞下斷了,兩人砍斷了鐵鏈,依然沒有上岸,而是不顧危險的將幾乎變成一團(tuán)火球的小船遠(yuǎn)遠(yuǎn)的駛開。
蕭源緊緊的拉著蕭沂的衣擺,緊張的注視著水面,蕭沂輕輕的拍著妹妹的手,柔聲安慰道:“沒事的,一會就好。大船上下人們雖時刻防備著,也明顯被燒裂了幾道裂痕,蕭沂臉色微沉。
梁肅也道:“我這兩個兄弟從小在江邊長大,水性極好,五姑娘不用擔(dān)心。”他又對蕭沂說,“明天中午就到一個渡口了,現(xiàn)在先暫時補(bǔ)救一下。只是貴重物品,人員還是搬到其他船上去的為好。”大船到底不是小船,不能說棄就棄。
蕭沂陰著臉說:“沒有聽到梁郎君說的話嘛?還不照做!”
“是!”下人們連忙動了起來。
“把五姑娘的東西搬到我船上去。”蕭沂冷聲道。
“郎君這不妥吧?而且艙房也不夠。”祝氏吞吞吐吐的說,畢竟蕭沂和梁肅住在一起,蕭源一個姑娘待在全是男人的船上不到好吧。
“船上所有女眷,不管身份,三人一間房,沒我允許,以后誰也不許隨意出房門!如有違者,不管身份,全部給我丟船艙里去。”蕭沂徑直吩咐道。
蕭沂的命令讓幾位姑娘和吳嬤嬤一下子漲紅了臉,蕭沂這條命令就針對蕭家其她幾位姑娘和劉氏說的。蕭沂可不管她們會怎么想,他板著臉對蕭源說:“你也是一樣,沒我吩咐,不許外出。”
蕭源不敢在這個時候輕觸哥哥虎須,連忙點頭答應(yīng),她有些悶悶的低下頭,內(nèi)院之事本來就是該她管的,結(jié)果出了這么大的事,還要哥哥幫著處理。
“五姑娘,這件事有些蹊蹺,那些下人可以讓我來問嗎?”梁肅見蕭源神色懊惱,忙打圓場道。
“好。”責(zé)問并不是蕭源擅長的,她很樂意教給有經(jīng)驗的人,她也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蕭沂見妹妹悶悶不樂,暗悔對剛剛對她太兇了,解下大麾披在妹妹身上,“冷不冷?”蕭沂暗自思忖著,一會定要好好哄哄她。
“不冷。”蕭源搖頭,不過還是將大麾裹了裹。
梁肅低聲吩咐親兵將他和蕭沂住的大船用幔帳隔成兩半,甲板的艙房全部空了出來讓蕭源和丫鬟們住,親兵和男仆分往船艙和小船上住,將大船一大半的空間留給了蕭源見哥哥和梁肅這么興師動眾,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說什么,大秦民風(fēng)再開放,沒到可以容忍一個女孩子,單獨和一群男人主在一起的地方。
“梁大哥,真是抱歉了,讓你這么興師動眾。”蕭沂見梁肅也搬走了鋪蓋,不由感激的道謝。
“這算什么。”梁肅不在意的拍拍他的肩膀,“還有明天靠岸后,我們再把船調(diào)整一遍就好了。”
“對。”蕭沂原想著鐵鏈綁起來,船會安全些,但沒想到會出現(xiàn)小船走水這種事!他眼神微暗,看來內(nèi)宅的管理是越來越松散了!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這時小船上的下人們已經(jīng)被親兵押了過來,蕭沂和梁肅對視一眼,梁肅轉(zhuǎn)身先去了他們所在那艘船,留下蕭沂處理蕭家內(nèi)事。
“那就是蕭家五姑娘嗎?長得還真漂亮!再過幾年一定是個大美人!”
“是啊!就跟玉琢一樣的!這大家閨秀果然就是和尋常的女孩子不同!”
親兵們嘀嘀咕咕的說著,梁肅聽到了回頭神色平靜的望了他們一眼,幾人忙面色一正,“郎君,這蕭五姑娘看起來嬌滴滴的,想不到居然能狠下心棄了那條船,嘖嘖,聽說船上有不少緙絲衣服呢!”
“是啊!不愧是士族貴女啊!”
“以后別讓我聽到外面有一個字是議論五姑娘的。”梁肅說話的語氣不嚴(yán)厲,卻讓將士們心下一凜。
“是!”大家再也不敢胡亂議論了。
“把那些下人全部綁起來送到下面船艙去。”梁肅吩咐道。
“是。”
梁肅若有所思的望著那條離蕭家船隊不是太遠(yuǎn)的那艘大船,船上的旗幟上赫然寫著“左”字,是左勇毅嗎?聽說他當(dāng)了吳郡新任參軍,梁肅思忖著彎腰進(jìn)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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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想不到這次霍家居然讓梁肅親自護(hù)送蕭家人。”不遠(yuǎn)處左家的大船上,一名中年文士略帶詫異的說。
“梁肅武功高強(qiáng),霍行允想巴結(jié)蕭家,讓梁肅來護(hù)送也正常。”左勇毅站在船窗口,默默的望著蕭家眾人的一舉一動。
中年文士搖頭,“霍行允手下武藝出眾的將士不在少數(shù),如果只是尋常的結(jié)巴,他手底那幾位家臣就足夠了,哪里需要梁肅親自護(hù)送。”梁肅可是霍行允的心腹愛將,又是內(nèi)書左侍郎的兒子,身份絕不一般。
“你的意思是霍家和蕭家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左勇毅回頭詫異的望著文士,“不會吧,畢竟士庶不相交。”
文士輕撫長須,“蕭家行事向來肆無憚忌。”當(dāng)年蕭逸可以讓嫡長女嫁給先帝,甚至還讓兒子娶了胡族勛貴之女為妻,比起其他士族來,蕭家對士庶之分,似乎沒有那么明顯,“大人,明天會有一個大渡口,蕭家肯定會在渡口暫時休息,這對大人來說是個好機(jī)會。”文士提議道。
“再說吧。”左勇毅淡淡一笑,“蕭家人,可是傲氣的很。”送上去的,估計他們也不稀罕,這也是左勇毅對剛剛一幕袖手旁觀的緣故,再說以梁肅的能力,也不需要他來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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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兒,你沒事吧!”二姑娘臉色發(fā)白的上前握住蕭源的手,“剛剛這么危險,你怎么敢出去!”
蕭源無奈的一笑,她不出去,等著那些下人鬧出大事不成?
“五姐,剛剛那船上大多數(shù)都是太太的東西。”六姑娘欲言又止的說。
“太太?”蕭源怔了怔,“不是說是我們的衣服嗎?”
“我們的衣服都在后面,這里面是太太的私房……”六姑娘怯生生的說。
蕭源大汗,揉了揉眉頭,希望劉氏不要刺激太過,劉家人對金錢似乎有種特別偏愛。不過聽說那船上全是劉氏的私房,她也松了一口氣,劉氏當(dāng)初陪嫁的嫁妝單子她是見過的,值錢的東西不多,就算全陪了也沒多少錢,再說這個錢也輪不到她來出,有爹爹呢……
“元兒,你先回去休息。”蕭沂懶得聽這些閑話,半強(qiáng)迫的逼著蕭源去休息,“太太那邊,我會去解釋的。”
“可是――”蕭源有些擔(dān)心三哥會不會火上加油。
“沒有可是,你已經(jīng)累了。”蕭沂不想妹妹路上生病。
“好。”蕭源的確很累,也不強(qiáng)撐,正好下人們先把蕭源的臥室收拾了出來,她簡單的梳洗了一下,躺在床上合眼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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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劉氏手中的茶盞落地,“你說什么?”
“夫人,綁在大船邊上的那條小船著火了,三郎君下令棄了,他說夫人一切損失都從公中報賬。”蕭沂派來的丫鬟一絲不茍的稟告道。
劉氏只覺得眼冒金星,一口氣堵著心口,不上不下的,吳嬤嬤見她情況不好,連忙給她揉胸,“夫人,夫人!”吳嬤嬤本來就在猶豫怎么和夫人說,船被姑娘棄了,想不到郎君已經(jīng)派人過來解釋了。
“咳咳――”劉氏咳了兩聲,勉強(qiáng)揮手讓丫鬟下去,淚水不由自主的跟著落了下來了,“阿蕓,你說我怎么這么命苦!”劉氏的確心疼她那船私房,不然也不會堅持讓那條小船跟著大船走了!
“夫人。”吳嬤嬤哭著跪下,“你可要保重身體啊!郎君不是說了嘛,一切損失都是公中報賬!”
劉氏有苦說不出,那條船上她借口裝的全是自己的嫁妝,可里面有不少是到了蕭家后賺到的私房錢,這些錢她又怎么好走公中?劉氏也不是貪錢的人,但她是填房,嫡妻身份高貴,又有兩個嫡子,將來蕭家的家業(yè)定是歸他們的,她的孩子能分到半口湯就不錯了,如果她現(xiàn)在不為孩子打算,兒子將來怕是連娶媳婦的錢都沒有。
吳嬤嬤是劉氏的心腹,當(dāng)然知道劉氏的苦楚,她湊到吳氏耳邊說:“陪嫁也是夫人的私房,就算有嫁妝單子,可誰也不會真把私房寫在嫁妝單子上。”
劉氏目光閃了閃,“但是我寫了多少,不是讓人知道我有多少私房了嗎?”
吳嬤嬤道,“這件事三郎君嘴上說是從公中走,可定是從私底下給的,我想這件事除了老爺和郎君外,也沒其他人會知道。”無論是蕭,還是蕭澤、蕭沂,甚至蕭源,都不會去貪圖劉氏那份嫁妝吧?
劉氏聽得心頭一動,也對!她這點身價根本入不了蕭家父子的眼界,他們指縫里流出來一點,就夠她的幾倍嫁妝了!“你去把我的禮單拿出來的,我們好好算算,這次損失了多少。”
“是。”吳嬤嬤見劉氏心情大好,也放松下來,夫人這懷胎艱難,吳嬤嬤心知肚明,夫人有機(jī)會懷上這么一次,不一定有機(jī)會懷上第二次了,所以這個孩子一定不能掉了,她是千方百計的哄著夫人心情舒暢。
她剛出艙門,就發(fā)現(xiàn)甲板上站了兩個家丁,“你們怎么上船!”她驚聲問道。
“郎君說船上地方小,出事很容易搶救不及,讓我等輪班值勤。”家丁恭敬的說。
“哦。”吳嬤嬤見家丁只在甲板上走動,也沒多說什么,回房拿了嫁妝單子,同劉氏絮絮的商量應(yīng)該怎么寫那張報損的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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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還沒醒嗎?”祝氏輕手輕腳的走進(jìn)船艙,蕭源已經(jīng)睡了一下午了。
正在做針線活的玉珥起身,搖了搖頭,“奶娘,要不要叫醒姑娘?她午飯就沒多吃呢。”
“再等等吧!”祝氏悄聲說,“我讓辛夷去熬粥。”說著她退出了船艙,剛出房門,迎面就和布兒撞上了!兩人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祝氏手快,一把抱住她,低聲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姑娘還在睡呢!”
布兒驚魂未定,聽祝氏這么一說,忙壓低聲音說:“奶娘,郎君讓你和玉珥、靈偃姐姐,守著姑娘,別讓姑娘出艙門。”
祝氏臉色一白,驚惶的問,“出了什么事了?”
布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知道郎君和梁郎君詢問了幾個下人后,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然后郎君讓家丁們一條條的船查什么,好像連夫人都驚動了!”
祝氏道:“我知道了,你去叫靈偃過來。”
“是。”
“出了什么事了?”祝氏等人手腳很輕,但外頭動靜很大,蕭源睡了一下午,本就有點醒了,聽到動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姑娘,你醒了。”玉珥扶著蕭源起身,將喂了她一口溫著的銀耳羹,“是郎君讓人搜查船上的房間。”
蕭源打了一個激靈,一下子醒了過來,“你說三哥讓人搜查房間?”
“是。”
“難道有外人混上船了?”蕭源暗暗疑惑。
“姑娘不用擔(dān)心,家里就這么多人,一查就知道了。”祝氏進(jìn)來說,“郎君派人查的都是小船,那人肯定是混在下人房里了。”
蕭源微微點頭,這次船隊有三條大船,全是主子待得地方,戒備森嚴(yán),外人肯定混不上來,“知道是什么人混上來了嗎?”
“郎君和梁郎君都說只是一個小毛賊而已。”玉珥皺了皺眉頭,“梁郎君上船時候帶的一些人好像都下水找了。”
“下水?”這么大冷天的下水?蕭源挑眉,“知道了,你去吩咐大家,今天晚上沒事就別出船艙!”
“是。”
蕭源嘆了一口氣,懶懶的靠在床架上,不就是回去一趟嗎?怎么事情那么多?聽著外頭雜亂的腳步聲,“你也別出去了,反正大家也不會出門。”蕭家的下人都不是傻子,聽到這動靜,還有誰會出門?
“好。”玉珥伺候蕭源吃完銀耳羹,“姑娘,我去給你拿晚膳。”
“不用了,漱了口我就睡了。”蕭源擺擺手,“對了,夫人那邊你們?nèi)フf過了嗎?”
“郎君派人說過了。”祝氏將一疊蒸好的綠豆糕擺在蕭源面前,“姑娘你沒胃口,就吃點綠豆糕吧。”
“夫人沒什么反應(yīng)吧?”蕭源還真怕劉氏一刺激有胎動了呢!
“夫人一開始挺傷心的,后來就好點了,郎君說,這次出行的損失一切都有公中補(bǔ)全。”祝氏說。
蕭源啞然,劉氏這樣也是福氣,吃了半塊綠豆糕后,就又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