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流民(下)
“什么事?”蕭源問,若非要緊事,玉珥肯定不會在她和二姐說話的時候進(jìn)來。
“夕餐發(fā)燒了。”玉珥說。
“發(fā)燒?是受寒了嗎?”蕭源問,“怎么不叫疾醫(yī)來看呢?”
“讓看了。”玉珥說,“還服了兩劑藥,病非但沒好,反而更嚴(yán)重了。”
“是不是看了庸醫(yī),吃錯藥了?你讓布兒去找丈山,讓丈山把李大夫請來給他看病。”蕭源說。
“這――”玉珥有些遲疑,“今天李大夫已經(jīng)來府里兩次了。”若是太太再次犯病,讓李大夫來也無可厚非,但夕餐不過只是一個丫鬟而已。
祝氏提醒蕭源道,“姑娘,既然夕餐病了,要不要把她移出去?畢竟太太最近身體不舒服呢!”
“移出去?移到哪里去?”蕭源皺眉,“這里又不是江南,別莊離這家牛車都要大半天時間呢!夕餐還病著呢!這么一顛簸,本來小病都成大病了。”
“姑娘,風(fēng)寒可是大事,萬一她讓其她人染上了呢?”祝氏最擔(dān)心的還是蕭源的身體。
二姑娘也道:“是啊元兒,畢竟太太現(xiàn)在身子不同于往常。我記得太太院子里也有三個丫鬟病了,都讓吳嬤嬤給移出去了,就怕她們過了病氣給太太。”
蕭源微微點頭,“也好。”心里卻不以為然,劉氏住的地方離這里遠(yuǎn)著呢,風(fēng)寒又不是天花,哪有這么可怕的傳染速度?但她要是堅持讓夕餐在院子里養(yǎng)病,反而對她不好,要是院子里再有人得病,不管是不是她的錯,就會讓人――等等!蕭源腦中靈光一閃,“最近是不是得風(fēng)寒的人特別多?”
“是的,下人中好多人得病了。”二姑娘最近和大姑娘一起管家,對這些事了解的很清楚。
蕭源低頭想了想,“夕餐還能動嗎?”
“人都有些暈沉沉了,喊了半天不聽她應(yīng)聲。”玉珥說,要不是這么嚴(yán)重,她也不會回了姑娘,把夕餐移出去。
“讓外院準(zhǔn)備我出門用的牛車,再找兩個粗使嬤嬤、一個僮兒把夕餐送到李大夫家里,再在李大夫家附近,租間房子先把夕餐安置下來,讓她好好養(yǎng)病。”蕭源說,“反正你見機(jī)行事,不用算錢,錢再多也換不回人命。就算不得已要送到別莊去,好歹也讓夕餐在李大夫家里休息一晚上,嬤嬤和僮兒都留下陪你們。”李大夫家里應(yīng)該有專門安置病人的客房,夕餐不過只是風(fēng)寒而已,也不是什么惡疾,想來李大夫也不會在乎留夕餐幾天的。
“是。”玉珥應(yīng)了,夕餐和她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她病了大家也擔(dān)心,原想著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就該好了,沒想到居然漸漸病沉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過來求姑娘,姑娘一向?qū)λ齻兿氯巳屎瘢Σ偷玫挠植皇鞘裁创蟛。隙ú粫还芩摹?br/>
朝飲對蕭源跪下道:“姑娘,我想去照顧夕餐。”
蕭源點頭,“你去也好,你們兩人感情最好,你讓她別多想,好好養(yǎng)病,人吃五谷雜糧哪能不生病呢?等病好了再回來,我還等著她回來給我磨墨呢。”
“是。”朝飲哽咽的應(yīng)了。
蕭源在妝匣里翻了翻,也沒什么可以直接當(dāng)錢用的首飾,干脆將自己壓荷包的金銅錢取下,用帕子包了遞給朝飲,“這些你帶上,夕餐想要吃什么,就讓僮兒去外頭買來自己弄,錢不夠再來問我要。”
“多謝姑娘。”朝飲接過金銅錢,抬手擦了擦滑下的眼淚,對著蕭源磕了一個頭,她和夕餐都是姑娘身邊的二等丫鬟,月錢比不幾個大丫環(huán),但尋常看個病是足夠的,姑娘給她金子的意思,主要還是安她們的心。
蕭源道,“既然朝飲去陪夕餐了,你晚上就回來吧。順便把李大夫的幾個徒兒一并請回家,再問李大夫要幾幅治風(fēng)寒的藥,數(shù)量越多越好,請回來,就在二門處候著,一會自有人來接你們。”
“是。”
“姑娘。”靈偃送走了小丫頭,進(jìn)來說,“那小丫頭就是上次你和二姑娘一起去給夫人請安的時候,不小心撞倒我們身上的小丫頭。”
蕭源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概念,“你是說那個看起來也就七八歲左右的小丫頭?”
“是的。”靈偃點點頭,“姑娘,這小丫頭看起來一團(tuán)孩子氣,可說話咬字清晰,一臉機(jī)靈樣,似乎還認(rèn)得幾個字。”
蕭源臉色微微一沉,二姑娘道:“元兒,不管怎么樣,還是先和大姐說一聲吧。”畢竟現(xiàn)在是大姐管家。
“嗯,二姐,你去和大姐說,一會我讓辛夷去找她。”蕭源說。
“你去哪里?”二姑娘疑惑的問。
“我要去哥哥哪里一趟。”蕭源并沒有說是去找大哥還是三哥。
“可現(xiàn)在院門都快下鎖了!”二姑娘說。
“沒事,我已經(jīng)讓人去和守門的婆子說了,讓她給我留一道耳門。”蕭源說,其實她在來冀州的第一天,大哥就把二門的鑰匙給她了,讓她有需要的時候用,只是蕭源從來沒拿出來過,也沒和其他人說過。
“那我陪你一起去。”二姑娘說,她緊張的手都微微發(fā)抖了,“要不要讓大姐封了賬冊?”難道元兒真的要夫人鬧翻?不對,以元兒的為人,就算對太太的行為不滿,也不會如此大張旗鼓的行事吧?
蕭源失笑,二姐難道還以為她會查賬不成?她在乎的可不是劉氏姐弟貪了多少錢!“不用了!又不是大事,那需要封賬冊?再說那家夫人不存點私房。我去找三哥,是為了夕餐的事。對了,玉珥你拿我畫好的子母貓筆架圖取出來,我一并給三哥。”
蕭源的話,讓二姑娘放松了下來,都想到帶子母貓筆架圖,想來不會是有什么大事的,她沖著蕭源一笑,“你說得對。”她就說元兒不會那么沖動。
蕭源一笑,的確是很多女人都愛存私房,這也是被允許的,可劉氏的法子也太――蠢了!當(dāng)然也有可能她不知道。
等二姑娘走后,祝氏進(jìn)來關(guān)切的說,“姑娘,你先梳洗一下吧。”又讓丫鬟在房里點艾草熏房,說是要驅(qū)散病氣,又趕著蕭源去沐浴,就擔(dān)心她生病,讓蕭源哭笑不得。但見奶娘滿臉的擔(dān)憂關(guān)切,心中一暖,“沐浴的事不急,奶娘,你把辛夷叫來。”又吩咐丫鬟給自己換衣服。
“姑娘,你要去哪里?”祝氏叫了辛夷回來,見蕭源在換衣服,不由錯愕的問。
“我去大哥那里。”
“現(xiàn)在!”祝氏震驚的說,“現(xiàn)在都這么晚了!”
蕭源一笑,家里莫名出現(xiàn)了一堆流民,這事可大可小,她要趁著事態(tài)沒變壞之前,把萌芽徹底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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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劉氏原本已經(jīng)睡得迷迷糊糊了,聽到管事嬤嬤的回報,頓時驚醒了,“你說阿弟雇傭的人,闖到了五姑娘的院子里偷東西,還被人發(fā)現(xiàn)了!”
“是的,夫人。”管事嬤嬤回道,“五姑娘還問了老身,為什么家里會有沒有賣身契的丫鬟。”
“你怎么說的?”劉氏問。
“老身說,那是舅爺暫時雇傭的,等過年后就然他們散了。”
劉氏立即說:“你把舅爺叫過來,我有事同他商量。”
“可現(xiàn)在二門已經(jīng)快下鎖了。”嬤嬤遲疑的說,就算夫人有二門的鑰匙,大晚上的叫一個成年男子出現(xiàn)在內(nèi)院也不合適吧。要是讓老爺、郎君知道了,她們這些下人非被打死不可!
劉氏無力的躺在吳嬤嬤的懷里,“阿蕓,為什么別人的兄弟是依靠,我的兄弟卻只會給我拖后腿呢?要是――要是真的去查賬怎么辦?”當(dāng)初辦粥棚的事,她本來是不愿意的,但看著弟弟在她面前百般哀求,說蕭把粥棚都教給庶子管了,也沒有給他,她一時激憤就答應(yīng)了。
開了粥棚后,她千求萬求的孩子居然就有了,她就更認(rèn)為是她做好事帶來的福氣,弟弟說讓流民來家里幫傭,讓她們賺點錢好過年,她也就答應(yīng)了。她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偷東西偷到蕭源的院子去,劉氏已經(jīng)不敢想蕭的反應(yīng)了!
“夫人。”吳嬤嬤安慰她道,“你別擔(dān)心,你忘了,你現(xiàn)在還有身孕呢!可不能憂心!”
“身孕?”劉氏神色一震,“你說得對!我還有他呢!”她輕輕的撫摸著肚子,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蕭也不會追究這件事吧?畢竟蕭源不是沒事嗎?她明天就讓弟弟把那些流民趕走!
這時院門外隱隱傳來了陣陣的響動,劉氏神色一緊,緊緊的握住了吳嬤嬤的手,吳嬤嬤吩咐道:“你們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
不一會,下人進(jìn)來回復(fù)道:“回夫人,是大姑娘讓人在熏艾草。”
“熏艾草?”劉氏松一口氣,又疑惑的問,“好端端的熏什么艾草?”
“大姑娘說這幾天受風(fēng)寒的人太多了,很多下人都移出去了,她怕病氣散開,就讓人每間房里都熏下艾草。”
劉氏這幾天院子里也有下人因為風(fēng)寒被移出去,聽下人這么一說,劉氏道,“大姑娘也算有心了,不過艾草氣味難聞,她怎么不白天熏呢?”
“大姑娘讓廚房加餐,現(xiàn)在沒當(dāng)值的下人全去飯廳用餐了,大姑娘說等大家吃完,差不多味道也該散了。”
劉氏微微點頭,“知道了,五姑娘院子熏了嗎?”
下人怔了怔,賠笑道:“這小的不清楚,不如小的去打聽下。”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劉氏讓下人退下。
“是。”
“阿蕓,明天一大早,你就讓阿弟過來找我。”劉氏沉著臉說。
“我知道了,夫人,你先歇息些吧,小心身子。”吳嬤嬤說。
“嗯。”劉氏閉上眼睛,她現(xiàn)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