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霍家(上)
就在蕭源還在想依照輩分,她應該叫龔郡君是什么的時候,蕭澤語氣略帶一絲贊賞的說:“這梁肅倒是一個可塑之才。從一賤婢之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到不簡單。”在大家族里,像梁肅這樣的孩子太多了,根本得不到家族的承認,大多數(shù)都是隨生母的賤籍,出息些的會成為嫡出子女的貼身奴仆,像梁肅這樣能得到家族承認的寥寥無幾。
“此人外粗內細,看似老實憨厚,但說話滴水不漏。昨天和他說了半天的話,也沒見他透露任何霍家的事。”蕭沂眼底浮起興味,本來他就沒準備套出什么話來。相較之下,同樣是庶子的霍行云,就顯得過分的聰明外露。
梁肅的身份,蕭源翻了翻梁肅的資料,上面寫梁肅的生母是一個琴姬,地位卑微,梁肅出生時,他的父親甚至不認他是自己的庶子,地位還比不上梁家一個地位體面些的仆從。因他從小力大無窮,被霍淵看上,當了霍家少爺練武時的陪練,練就了一身好武藝。
這次霍行允攻打匈奴時,他立了大功,還救了霍行允一命,就被霍行允帶在了身邊,還得了一個官職。但即使如此,梁大人還是看不上這個庶子,將他過繼給了自己至今無子的二弟。蕭源暗忖,冀州地屬北地,自大漢朝起對庶子就極為嚴苛,很多庶子不被家族承認,他居然可以從中脫穎而出,倒是好本事,不過這梁大人挺有趣的。
“哥哥,那給我們看病的霍郎君又是誰呢?”蕭源好奇的問,資料沒寫霍行云的出生,他可長得真漂亮!雖然家里多的是帥哥,可她還是第一次見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
“他是霍太守的庶子,名行云,從小好醫(yī),上次霍二郎君出征的時候,他也隨行,霍二郎君受傷,是他救治的。”蕭澤說。
“我還真以為他是軍醫(yī)的。”蕭源嘟噥了一句。
蕭沂失笑,“怎么可能!”霍行云就算是庶出,也是豪門弟子,斷無可能從醫(yī)者這等小技。
蕭源訕訕一笑,她忘了這時候對醫(yī)生這職業(yè)是很鄙視的,“三哥,那么霍郎君的生母是誰?”
蕭澤哭笑不得,蕭沂大笑,“霍行云的生母是胡兒,生下霍行云就被龔郡君賣了。”
“啊。”蕭源輕輕的叫了一聲,比起霍行云和梁肅,自己家里真的還算好的,果然事情都是要對比著看的。這霍行云原來是混血兒,難怪長得那么漂亮。
蕭澤順了順蕭源的頭發(fā),“七天后橫水河有一場冰嬉,元兒想去看嗎?”自從來冀州后,還沒帶元兒出去玩過呢!她該悶壞了吧?記得阿沂說過,自從元兒身邊漸好之后,他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帶元兒出去玩上兩次。
“好啊!”蕭源眼睛一亮,趁機提出要求,“大哥我騎馬!我想追云了!”追云是父親送給她的小母馬,今年才二歲,脾氣溫順,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絕色小美人一個,是蕭源心頭的寶愛,在江南的時候,都是她親自給它梳毛的。
“現(xiàn)在不行。”蕭澤一口拒絕,“這么冷的天你騎馬肯定要著涼的。”
蕭源眼底閃過一絲懊惱,但不敢反駁大哥的決定,蕭澤見妹妹滿臉失望,猶豫了下,“等上巳節(jié)的時候,只要天氣好,我就讓你騎追云,你不是還想去禪恩寺吃素齋嗎?正好那時是蔬菜最鮮美的時候。”
“好。”蕭源知道這是大哥的底線了,她起身道:“大哥、三哥我先回去了。”
“嗯。”蕭澤微微頷首,讓盈息送蕭源出門。
出門了院門,盈息問:“姑娘,你那里還有桂花蜜嗎?昨天郎君嫌晚膳太膩了,突然想吃綠豆湯了,還說要喝加了桂花蜜的綠豆湯。”
蕭源轉頭望向玉珥,玉珥說:“還有一罐沒開封的呢。”
“一會派人送來吧。”蕭源說,她吃的不多,就偶爾泡桂花茶的時候用點。
“還是我跟姑娘走一趟吧,反正也沒什么大事。”盈息笑道。
蕭源問:“怎么好好的大哥要喝綠豆湯呢?”大冬天的,不需要清火吧?
“這幾天郎君一直在外頭應酬,吃了三頓羊肉銅鼎了,說想喝點綠豆湯下下火。”盈息說。
羊肉銅鼎就是羊肉火鍋,蕭源想起她剛剛讓廚房熬了羊湯,一會也吃羊肉火鍋吧!“正巧我晚上也讓廚房備了羊肉銅鼎,一會你煮了綠豆湯,給我們送一份過來,我只喝綠豆湯,不要桂花、冰糖和糯米。”
“好。”盈息笑著應了,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下人,誰不知道五姑娘飲食清談,最不喜歡食物里多加佐料。
、
去霍家拜訪那天一早,蕭源早早的起身,打扮妥帖,一大早就坐著牛車往霍家去了。
冀州是霍家的發(fā)家之地,也是霍家祖宅所在之處,霍家再次已經(jīng)雄踞幾十年,勢力盤根錯節(jié),儼然成為冀州一霸,出身雖為士族所看不起,但明面上就是冀王也要給霍家五分面子。甚至有些趨炎附勢之人,裝模作樣的給霍家查家譜,說霍家乃是平陽霍氏之后,也就是大漢名將霍去病的后代,很多小士族都要求將平陽霍氏歸入士族錄。
蕭為人雖狂傲不馴,可畢竟在官場也混了很多年了,霍家又對自己的兒女有救命之恩,這次登門道謝時,把禮數(shù)都做足了。霍家人也非常給面子,霍淵親自坐鎮(zhèn)府邸接待蕭氏父子,大夫人和蕭家五姐妹剛下牛車,就被霍夫人派來的丫鬟、仆婦給接走了,坐著軟轎去內院了。四姑娘還在院子里學規(guī)矩,劉氏也懶得帶她出門,在家丟臉就夠了,要是在外面失禮了,就是給她和蕭丟臉。
隔著隱隱晃動的簾子,五姐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霍府的擺設,霍府是行伍起家,外院裝飾剛硬簡潔,內院卻出乎意料的奢華,一路看下來,連美人靠上都有精細的雕花,還涂了斑斕的彩漆,單看一處自是美不勝收,但整體看下來,顯得十分的繁瑣庸俗。
三姑娘看了一會,不屑的撇了撇嘴,這霍府的人好生俗氣!又見外面的仆婦身上都是穿金戴銀的,心里暗忖,也太不知道收斂了。蕭家的下人當值的時候,哪怕是再體面的下人,也不許帶首飾,更不許涂脂抹粉,衣服也是定好的樣式。
蕭家六人在軟轎里沉默不語,外頭霍家的仆婦也暗暗稱奇,心道這大家的教養(yǎng)果然嚴格,轎內的蕭家夫人、姑娘,她們是看不見,可光看外頭那些丫鬟仆婦的言行舉止,就比那些尋常的官家娘子、姑娘還要端莊氣派了。
軟轎到了內院才停下,蕭源剛落轎,下人們被簇擁而上,靈偃扶著蕭源,玉珥捧著暖爐,款步跟在劉氏身后,霍家的管事媽媽側身領著六人往龔郡君的正房走去,一路上簇擁的丫鬟婆子雖多,可一點聲響也不起,連帶前來領路的霍家下人都屏氣斂聲,小心的伺候著。
“女君,劉夫人、蕭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來了。”門口輪值的丫鬟見一行人遠遠的過來,忙掀簾進去稟告。
“快請她們進來吧。”龔郡君含笑在門口親迎劉夫人,劉夫人微笑著上前見禮,笑容親切但不親近。龔氏品階比劉氏低,又只是寒門小吏之女,劉氏是彭城劉氏嫡系嫡女,要不是礙于蕭,她根本不會和這樣的人交往。蕭官場的官職比霍淵低,但他是世襲的梁國公,故劉氏的誥命是國夫人,比龔氏的郡君等級高。
“龔郡君。”蕭家五姐妹上前對龔氏行禮,龔氏含笑扶起蕭源,“快別多禮,都起來吧。”蕭家今天來了五人,服飾穿的也大致相同,龔氏居然一眼就認出蕭源,顯然也是對蕭家做了一番功課的。
龔氏又介紹了三名站在她身邊的女孩子,同蕭氏姐妹一樣,年紀大約在十二歲至十歲不等,龔氏指著她們一一介紹,這三人年紀最大的是,龔氏所出的嫡女霍寶珍,今年十二歲,剩下兩個是霍淵的庶女,霍寶珊、霍寶琬,今年是十歲、九歲。
九人相互見禮后,霍寶珍和蕭源分別坐在龔氏、劉氏下首左右兩邊,其她姐妹按年級依次落座。望著神情柔和、落落大方的蕭源,龔氏眼底多了些感慨。她和蕭源的外祖母同為公主之女,蕭就能因為母親的緣故,未出嫁就能冊封郡主,甚至連她的女兒顧紋都能冊封一個縣主,而她卻只能在丈夫當官后,才能得到冊封。聽起來郡君等級似乎比縣主高,但誰都知道,所謂君、夫人都只是一個虛號而已,朝廷僅按等級,每年給她們一點俸銀而已。而郡主、縣主,那是實打實的一地之主,那該地所有的稅收都是郡主、縣主的湯沐邑。
“龔郡君?”劉氏偏頭含笑望著龔氏。
龔氏啞然,她居然在這個時候失神了,“五姑娘長得和臨安縣主真像。”龔氏語氣帶著懷念,“初次見故人之女,失態(tà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