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關(guān)系
冀州的冬天一向漫長,雖不至于到六月飛雪的地步,但差不多從九月初就開始下雪了一直要到來年二月才會停,故冀州的大戶人家的庭院里種的最多的就是梅花。蕭沂的院落里空曠曠的一片,沒有任何亭子、假山,全部種滿了臘梅,前幾天剛下了一場大雪,讓這些雪中精靈在一夜之間盛開了,庭院里暗香浮動。
長煙正拿了一支紫霜毫將梅瓣上的雪一瓣瓣的刷到碗蓋上,她身后站了一個捧著青花牡丹飛燕甕的小丫鬟,碗蓋里積雪滿了就倒在花甕里。梅雪的寒意透著薄薄的瓷碟絲絲浸染著凍得通紅的手指,長煙不時的抬手哈口氣。
“長煙你在干什么?”蕭源進門就見長煙在哈手跺腳,“怎么不進屋呢?”
“姑娘?”長煙見蕭源來了,忙迎上來,“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叫人吩咐我們一聲就是了。”
“我過來找三哥說會話。”蕭源見她手里拿著紫霜毫就知道她在收集梅雪,“怎么不讓小丫鬟去做呢?”
“別提了!”長煙說起來就氣,抬手就戳著身邊小丫頭的額頭,“上次我讓她們收集梅雪,這幫死丫頭趁我不注意,偷懶把樹枝上的梅雪都收集了,要不是正巧被引素瞧見,我們都不知道!”小丫鬟被長煙戳到額頭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一句話也不敢都反駁,長煙、引素、藍染、綠水,是蕭沂身邊的貼身大丫環(huán),四人中以長煙為長。
“那也太――”不巧了!蕭源暗忖這些小丫頭怎么做壞事的時候,也不找個人放風呢?她不覺得梅枝上的雪和梅瓣上的雪有什么區(qū)別?還不一樣是天落水?只要采雪的地方選的干凈就好。除非他們有本事拿到天山上的冰川水!蕭源從來不讓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弄這種東西,這么冷的天,生了凍瘡怎么辦?
“姑娘外頭冷,你先進里屋等,大郎君也在呢!”長煙引著蕭源入內(nèi),門外輪值的小丫鬟早就機靈的去通報兩位郎君了。
“元兒,你怎么來了?”蕭澤坐在上座,手捧茶盞,正在翻閱著書案上的信件,見妹妹空著手捧著手爐進來,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不戴手套呢?”說著將手中的熱茶盞遞給她,讓她暖手。
蕭源不接茶盞,突冷突熱的最容易讓手生凍瘡了,她放下手爐,“大哥,我不冷。”
蕭澤放下茶盞,吩咐下人取來驅(qū)寒的姜茶。
“大哥,我不要放紅糖。”蕭源連忙說。
“姜茶都不放糖?”蕭澤微微挑眉,不過還是吩咐了下人不放糖,元兒的口味越來越古怪了。
蕭源心里也很郁悶,不放紅糖的姜茶辛辣沖鼻,她口味哪有這么古怪?但她整天不是喝紅棗茶,就是梨水,要是再時不時一碗的紅糖姜茶,一個冬天下來,且不說會不會變胖,萬一生了齲齒就夠她頭疼了,而且多吃糖水對身體也不好,所以除非她必要,她很少在茶里放糖。
“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讓丫鬟過來傳話就好了,別跑來跑去的,省得又生病。”蕭源一來冀州就因舟車勞頓、水土不服,生了一場大病,可把蕭家父子嚇得夠嗆。
蕭源向來敬畏大哥,乖乖的站著低頭等大哥訓(xùn)斥完后,才讓靈偃把傷藥給長煙,又取出一張禮單,“大哥,太太身體不好,讓我準備霍家的回禮,這是我想好的禮單,你看看對不對。不是說是梁郎君救了我們嗎?為什么太太說是去霍府?”對蕭澤的說教,蕭源直接無視,反正那是大哥的個性,她早習(xí)慣了。在她眼里,大哥就是一頭紙老虎,只要自己一哭一撒嬌,大哥就沒撤了,當然哭也不能常哭,要留著關(guān)鍵時候用。
照理這種內(nèi)院小事,蕭源不該問蕭澤,畢竟男主外、女主內(nèi),但蕭澤這種世家嫡長子來說,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齊家、治國,方能平天下,對內(nèi)院的掌控是他初學(xué)的第一課。蕭澤心疼妹妹年幼失母,對蕭源各方面都關(guān)照的事無巨細,雖不如蕭沂那般,肯放下身段陪蕭源玩鬧,也一向是有求必應(yīng)。
“元兒你來了。”蕭沂朗朗笑著從內(nèi)房出來,“正好一起喝茶吧,大哥新得了一罐銀針茶,梅雪泡銀針最雅。”
“元兒脾胃弱,就別喝茶了。”蕭澤一口否決,看蕭源苦著臉把姜茶喝完后,讓下人沖了羊奶茯苓給她去味,“梁肅的父親梁大人是內(nèi)書左侍郎,梁大人和獨孤夫人目前都在京城,我們也拜訪不了。霍梁兩家是姻親,拜訪霍家也是一樣的。”
“梁郎君是霍郎君的表弟嗎?”蕭源還以為梁肅是霍家的家奴呢!想不到是內(nèi)書左侍郎的兒子,大秦朝最大的官就是內(nèi)書令、侍中、尚書令,三官并稱為宰相,但三個官職中,尚書令僅為虛職,內(nèi)書令實權(quán)大過侍中,故當上內(nèi)書令的才是大秦朝最大的權(quán)臣,而內(nèi)書左侍郎是內(nèi)書省內(nèi)實權(quán)僅次于內(nèi)書令的官,往往被視為內(nèi)書令的接班人。內(nèi)書省原稱中書省,因□□名諱為“中”,故改中書省為內(nèi)書省。
“霍府二女君梁縣君是梁郎君的姑母。”蕭澤不好和妹妹說梁府的私事,說的很含蓄。蕭沂可不管,直接把查到的資料往妹妹面前一放,“喏,自己看吧。”
蕭源接過資料沒馬上看,先仔細打量了下三哥,見他血氣紅潤,聲音響亮,就知道他身體恢復(fù)的很好,“三哥你昨天和梁郎君一起吃澡豆干飯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讓下人不許再說這件事了嗎?”蕭沂詫異的說。
“是你在說不許之前聽到的。”蕭源沖著蕭沂眨眼,“好吃嗎?”
“味道還不錯。”蕭沂摸著下巴道,“要是能多點甜味就好了。”
“可是放了蜂糖就容易生蟲子了。”蕭源想了想,認真的說。
蕭澤哭笑不得的聽著弟妹討論澡豆要加什么調(diào)料才好吃,說道最后見蕭源一臉躍躍欲試,不由輕咳了兩聲,“我已經(jīng)給霍家送了拜帖,后天登門,到時候父親也會親自過去。”
蕭源心里詫異,這么隆重?但轉(zhuǎn)念一想霍家在朝堂和冀州的地位,莫非――蕭源心里暗暗感慨,爹爹和大哥真是合格的政客!
“元兒,霍二郎君有個妹妹,比你大三歲,你在冀州也沒什么手帕交,到可以和她做朋友。”蕭澤說。
“好。”蕭源乖巧的點頭,“我會和霍姑娘好好相處的。”蕭源的手帕交,都是家中長輩指定的,她早就習(xí)慣了,反正她從來沒想過在自己現(xiàn)有的這些朋友里尋找可以說心里話的閨蜜。娘很早就說過了,所謂的心里話,就是要你要永遠埋在心里,帶到墳?zāi)估锶サ脑挘?br/>
蕭澤淡淡一笑,“也不用那么正經(jīng),要是脾氣不合,就當是泛泛之交就好。”霍家人他也見過幾次,不說人品,單看霍家那副做派,元兒不一定會適應(yīng),希望霍家姑娘能好一些。他將禮單的幾樣劃去,又添了幾樣上去,才讓下人下去準備,“說起來,霍府大女君龔郡君還和我們家還有點關(guān)系呢。”
“有什么關(guān)系?”蕭源歪頭不解。
“龔郡君的母親是昌平長公主。”蕭澤說,蕭澤所說的龔郡君就是霍淵的妻子龔氏,因霍淵是正四品的冀州太守,龔氏冊封郡君。梁縣君是霍淵弟弟霍湛的妻子,霍湛官居五品,故梁氏冊封縣君。內(nèi)書左侍郎梁大人官居三品,其妻獨孤氏冊封郡夫人。
“昌平長公主?”蕭源想了一會,才想起了這個公主,話說這位公主這輩子還挺――波瀾壯闊的!昌平長公主和蕭家的親戚關(guān)系不算太遠,但挺復(fù)雜的……大秦傳位迄今,一共有七代皇帝,開國□□、高宗、順宗、孝宗、寧宗、肅宗和現(xiàn)任皇帝,順宗、孝宗都是高宗的兒子,肅宗是孝宗的孫子,現(xiàn)任皇帝是肅宗的兒子,蕭源的曾祖母是高宗的女兒,祖母是孝宗的女兒,姑姑是肅宗的皇后,而昌平長公主是順宗的女兒。
這樣算來,龔郡君的確和她親戚關(guān)系,只是蕭源的曾祖母、祖母,都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而昌平長公主的生母只是一小小的采女,順宗在世的時候,就不受寵愛,十二歲就尚了瑯邪王曹,王曹死后陸續(xù)尚了泰山羊道義和陳郡袁立,兩人都很快就去世了,最后昌平長公主被肅宗尚了一庶族出身的官員為妻。
蕭源會那么清楚記得昌平長公主的婚姻史,是因為她還在江南的時候,一次和朋友聚會,大家閑聊時八卦過這件事!據(jù)說昌平長公主最后一任丈夫龔唯是大秦出名的美男子!龔唯比昌平長公主還小三歲!霍淵的妻子姓龔,應(yīng)該是昌平長公主和最后一任丈夫生的吧?她記得昌平長公主死于難產(chǎn),應(yīng)該就是生龔郡君的時候去世的吧?
而昨天救她和三哥的霍家人祖上是馬賊,出身為士族所看不起,可在目前的大秦卻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豪門權(quán)貴,不然霍淵也不可能娶長公主的女兒為妻。霍行允的爺爺霍\有兩個嫡子,長子就是霍行允的父親霍淵,次子叫霍湛,其妻梁氏是梁肅的姑姑,梁肅不算是霍行允的親表弟。
一連串關(guān)系看下來,蕭源徹底暈了,要不是自己從小被奶奶逼著家族譜,她肯定理不順自己和龔郡君的關(guān)系。